在玉木國與落陽山相交的邊緣地帶,有著一個叫做不歸的小鎮。
這個小鎮並不大,但卻很熱鬧,因為這裡的外來人口很多,基本上每天都會有人來到這裡,但同時也有很多人再也回不到這裡,所以這個地方叫不歸——一旦去了,可能就再也回不來。
既然這個地方這麽危險,那來這裡的人為什麽那麽多?他們都是為了什麽而來?
有的人單純的只是為了殺戮,有的人是為了財富,有的人是為了冒險的樂趣,而有的人則是為了讓自己變得更強……
每個人的目的都不一樣。
王傑就有著自己的目的,他是為了變得更強,強到可以在王氏家族擁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他本來是阜陽城王家的人,來到這個地方已經快滿三年了,這三年來,他已不知道殺過了多少人,也不知道在落陽山中殺過了多少妖獸,比起剛來的時候,他現在已強上了不少。
如今的他,在這個地方也算是小有名聲,只要人們一提到王傑這個名字,首先想到的就是他那三個字的綽號——劊子手。
如果一個人被別人稱作劊子手,那就說明這個人一定殺過很多人,而且殺人不眨眼,他的膽子也一定很大。
王傑卻始終覺得自己的膽子非但不大,而且很小,因為他行事總是很小心,若非是自己的小心翼翼,恐怕他已死了很多次了。
在這個地方,比起落陽山脈中的妖獸來,你永遠要小心任何人,人永遠比那些最凶猛的野獸更為可怕、狠毒。
猛獸雖然有著尖牙利爪,卻始終抵不過人的黑心腸,猛獸若要殺你,只因為它餓了需要食物,並且會一口咬在你的要害上將你瞬間殺死。而人若想殺你,他可能會想出一千種方法來折磨你,比如放乾你的血,斬斷你的四肢,剝了你的皮……總之這一千種方法絕不會有一個是重複的。
所以王傑一直都很小心,因為他就這樣折磨過一個人。
他在那人的身上劃滿傷口,然後丟在噬骨蟻的巢穴旁,看著那人身上爬滿密密麻麻的噬骨蟻,無力地掙扎扭曲著,王傑雙眼中射出了兩道興奮無比的光芒,這讓他興奮得三天三夜沒睡著,滿腦子都是那副讓他興奮無比的畫面。從那以後,他就會想方設法地折磨一個人,直到那個人在他面前死去,他總覺得,自己在這方面簡直就是個獨一無二的藝術家,充滿了無與倫比的創造力!
但他今天有點失望,因為他收到了族中加急傳來的神念信息,要他立刻動身,在八月十五之前回到阜陽,這樣一來,他就沒辦法再創造出能讓他興奮的藝術品了,所以他此時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就像是失了魂一樣。
他想懷念一下這個讓他找到自己存在感的地方,他或許不會回來了,因為他這次回去,憑借他現在的實力,足以在家族中佔有一席之地了。
到那時候,他會有身份,地位,財富,名聲……所有他以前渴望的,他都會得到,當然,他回去後還會想辦法創造出一些更有趣的藝術品,他相信,以他現在的實力,想要讓自己獲得滿足,絕對是件極其簡單的事情。
王傑來到了小鎮西邊的位置,這裡是進入落陽山的入口,同時,這也是可以出手殺人的地方,一旦出了小鎮,就可以出手殺人!
一想到自己可以在離開前再次親手創造出一件讓他感到滿足的藝術品,王傑的手就已禁不住開始興奮得發抖起來,摸向了自己腰上的十二把飛刀。
王傑駐足,頭也不回地說道:“跟了我這麽久,出來吧!”
他的聲音已因為興奮而變得有些發抖,話音剛落下,其身後草木中就有一個人已走了出來。
“你明知道我跟著你,卻還出了鎮?”
這人是個少年,穿著一身黑衣,頭上戴著一個大大的鬥笠,帽簷壓的很低,看不清其面貌,只能看到他尖俏的下巴和一張薄如刀,冷似劍的嘴唇。
“不出小鎮,怎麽殺你,折磨你?!”
王傑猛然回過頭,臉上布滿猙獰的笑,他的雙眼中已看到了少年被折磨得死去活來的畫面,這讓他感到無比亢奮,腰上的手跟著甩出,動作不斷,只見十二把飛刀連續飛出,發出一陣嗡鳴聲,閃電般射向了少年。
“飛刀嗎?”
少年低喃,仿佛是在自語。
對於王傑的突然出手,似乎一點也不意外,抬起頭來,看著那朝自己飛射而來的十二把飛刀,手掌伸出,一道烏黑的光芒從其袖中飛射而出,宛如閃電般劃過夕陽鮮紅的光芒,只聽到空中響起叮叮叮的聲音,王傑那飛射而來的十二把飛刀紛紛斷作兩截,卻不墜落,就那樣靜悄悄地漂浮在空中。
而自那少年袖中飛出的烏黑東西,赫然也是一把飛刀,通體烏黑,在夕陽的光芒照射下,小小的刀身上閃爍著一片烏黑深邃的光芒,其上刻著一個小小的“琳”字。
此時王傑臉上的亢奮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驚恐之色,仿佛那把飛刀上閃爍的光芒是來自無邊地獄裡的烈火,使得他的額頭冒出了細密的汗珠,而他卻並不感到熱,後背反而是一片冰涼。
死神仿佛已緊緊扼住王傑的喉嚨,使得他嘴角抽搐,話音嘶啞——
“你……你是余,余開!”
余開道:“你是阜陽城王家的人?”
“是……我,我是阜陽城王家王大長老的兒子,我聽說,你,你也是來自阜陽。”王傑點了點頭,看著自己那斷裂成二十四段的飛刀,他神念一散,頓時紛紛落地,發出一陣叮叮當當的聲音。
王傑尷尬地笑了笑,說道:“余開小哥,我……我不知道是你,我要知道是你的話,我也不會出手了,不知道你找我,有什麽吩咐?”
王傑在不歸這個地方混跡三年之久,自然對這邊的情況十分了解,這其中包括哪些人實力不高,是軟柿子好捏,哪些實力強橫是殺神千萬不能惹,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這余開就是不歸鎮這個地方的五大殺神之一,若說王傑還有些小名頭,那余開就是讓人如雷貫耳那種人,此刻遇到,他根本就沒法抵抗,他曾見過余開出手,只見過一次,就久久不能忘懷,他的這十二把飛刀,就是模仿的余開,不過傳聞余開不止十二把飛刀,但卻沒有人見過,見過的人都已死了,死人又怎麽能開口說話呢?
余開道:“你是不是要回阜陽?”
王傑滿臉堆笑,說道:“是,我明天就走,你是不是需要我幫你帶東西什麽的?我很樂意為你效勞。”
這也是王傑這些年來學會的一種本事,遇到比自己強的人,盡量低著頭,就算是學條狗,那也總比死了強,他已學過好幾次了,但他並不覺得屈辱,因為對於他來說,死人才不會感到屈辱。
余開道:“你回去做什麽?”
王傑聞言,微微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只聽余開又問道:“是不是你們王家打算對南宮世家動手了?”
王傑似乎明白了過來,原來余開跟著他就是因為這件事?這個余開難道認識南宮家什麽人?
王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頭上冷汗直流,心中思索逃跑之法,一下跪倒在地,說道:“只是家族傳信讓我回去,其他的我什麽也不知道,你……你是不是認識南宮家的人?我真的不知情啊!”
余開道:“算了, 你走吧!去個沒人的地方,以後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王傑聞言,一臉的不可置信,看向余開,卻見對方已經走了,緊繃的心頓時感到一松,然而下一刻,他忽然看到兩條細小的黑影從眼前閃過,就在他以為是眼花之時,卻感覺自己的胸口好像流出了一片溫熱的液體,他低頭想看清楚是怎麽回事,但他脖子剛一動,他的頭就從脖子上滾落了下來。
直到現在,王傑都還有意識存在著,他親眼看到自己脖子上的血如同泉水一樣噴湧出來,染紅了夕陽,染紅了他的雙眼,他的眼中忽然流露出一種深深的恐懼之色,逐漸圓睜,最後永遠定格在了這個畫面。
兩把飛刀飛回余開手中,漆黑深邃,滴血不沾,他再一次壓低了自己的帽簷,口中有著低語傳出——
“任何站在你的對立面,想要去傷害你的人,只能死!”
余開踏著血紅的夕陽,走進了不歸,然後他穿行了那看起來極為血色的一段旅程,站在了入口處,遙望遠方已逐漸變得黑暗的天際,眼前似乎浮現出了她的容顏。
曾經彼此間的對話,依稀仿佛還在耳畔回蕩——
“別人都說我是南院排名第一的天才少女,可誰也不知道,你實在比我優秀的太多太多了。”
“你隻管站在那最耀眼的地方,享受萬丈榮光,而我,將會永遠都站在你的身後,一直支持你,即使有一天,這整個世界將與你為敵,那我就毀了它,再為你重新開辟一個新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