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昏昏沉沉的醒過來,外面天都已經快黑了,我隻覺得後腦生疼,掙扎著坐起來的時候仿佛帶動著腦漿子都一陣晃動,疼得我齜牙咧嘴。
四下一看才發現我已經躺在寢室的床上了。伸手摸摸頭,後腦杓鼓起一個大包,一摸之下又疼得我直咧咧,這才想起照鏡子。
這一看不要緊,我差點氣得又暈了過去。我眼睛應該是白齊飛他二叔推的那一下打到了,現在一隻眼烏黑。
毀容了毀容了……醫生當不成了,眼睛還讓人打的跟皮蛋一樣,我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下來了。
正委屈著呢,就聽門口“噗嗤”一聲有人笑了出來。抬頭一看,沈安正在門口捂著嘴。
“笑笑笑,有什麽好笑的。”我帶著哭腔。“我現在工作都要沒了,還讓人打成這樣,你還幸災樂禍,笑死你算了。你個死神棍,大騙子。”
我罵了兩句,自己也覺得難聽,卻看他還是一臉笑意,靠著門框說:“行了,罵也罵了,起來吃飯吧,白院長來了。”
得嘞,領導回來了,我想串口供的時間都沒有了。看來我的醫生生涯要到此結束了,姐姐啊,真不是我不努力啊,天都不幫我。
我掙扎著爬起來,沈安見狀忙想過來扶,我一伸手甩開他,晃晃悠悠的走到洗手間洗了把臉。冰還得到冰櫃裡取,只能先這樣下樓。
走下樓梯,蔡苗苗正在擺飯盒,白齊飛在旁邊坐著對著一個本子皺眉,一看到我下來兩個人都肅然起敬的樣子。
“肖醫生,真對不起,哎呀,”白齊飛站起身快步走過來就要伸手扶我。“我上午走的時候就想說這個事兒來著,本來以為就一下午的時間應該沒事,沒成想我二叔還是犯病了。真是對不住,對不住。”
我就說他上午走的時候欲言又止的。
“我二叔以前當過兵,犯起病來幾個小夥子都架不住,真是我疏忽了。”白院長一邊說著,一邊點頭哈腰,我差點有一種我才是這裡老大的想法。
“沒事沒事,都是些小傷,不礙事的。”我急忙擺擺手,讓領導給我點頭哈腰賠禮道歉,我不配啊,這回頭要是在我外勤本上劃個叉,我還畢不畢業了?
我突然想起,直到我暈過去,那針都沒扎上,忙問:“對了,事情最後怎麽解決的?”
“說起來還真是多虧了沈大師。”蔡苗苗擺好菜,走上前扶著我坐下。
“他?”我回頭一看,沈安正從我身邊走過去,揮手給我比了個剪刀手。
“我也沒想到,沈大師居然也是同行。”白齊飛也跟著坐下,衝著沈安笑道。
到底什麽情況?我懵逼了,仿佛我暈過去的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甚至讓這個神棍在眾人心目中的地位抬高了很多。
“你暈過去之後,我也架不住他了,被他一下甩開,半天爬不起來。”蔡苗苗激動的說,“關鍵時刻,沈大師就跟武林高手一樣,一下子就把他摔在地上,順手從你手裡拿過針管,自己一個人就給打了。我當時嚇壞了,一問才知道沈大師居然會扎針。”
“你還不知道吧,沈安沈大師也是學醫的,而且是華北醫科大的學生。”白齊飛一臉撿到寶的表情跟我說。
“???”我靠,我怎麽不知道,我也是華北醫科大的啊?“你哪一級的?”
“13級。”沈安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說。“不過我沒畢業,大三的時候犯了點錯,被開除了。”
那就是高我兩個年級。
且慢!!13級,姓沈,大三被開除。我靠靠靠!!!我忍不住猛地一下站起身指著他喊:“你是那個誰!!!”
我之所以這麽激動,那還真是因為一個大事。大一我剛入學就聽說大三有個天才一般的學長,傳聞他才大三就把所有科目的東西弄的是滾瓜爛熟,內外兼修。外能拉針縫傷口,內能開膛做手術,理論動手無一不精。當時幾乎是全校同學的偶像。
結果沒過半年就被開除了。
理由是他摸黑溜進解剖室把教授用來做公開課的一具遺體解剖了。學校覺得此事影響極為惡劣,往小了說,他是盜用教學資源,往大了說這是侮辱他人遺體,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難怪我一直覺得他看著挺眼熟。沒想到幾年過去,他居然做了神棍。
我指著他驚訝的半天說不出話來,半晌才跟霜打的茄子一樣萎靡的坐回座位上。
沒錯,當時把他當成偶像的就有我一個,而且我還是在知道他悄悄解剖了屍體之後才決定粉他的。結果現在偶像以這副尊榮出現在我面前,這簡直就是天崩地裂。
朋友們啊,易烊千璽哪天要是端著碗到你面前說:“給兩口吧。”你是個什麽表情?
“行了行了,他的事我也聽說了。”白齊飛笑著衝我擺擺手說,“不就是解剖了一具遺體嗎,校方也是大驚小怪,放著這麽好的人才不培養,因為一個死人就斷了他的未來,真是因小失大。”說完就衝著沈安繼續說:“沈安呐,你要是不嫌棄,等養老院開始運營了,來我這裡,不要資格證。”
沈安笑著搖了搖頭說:“您太抬舉我了,我四處遊蕩慣了,不適合總是呆在一個地方,而且我已經決定自考法醫了。”
“有志氣。那我就祝你馬到成功。”白齊飛端起水杯,做了一個乾杯的樣子。
我看著他倆有說有笑的,心裡不知道塞了些什麽東西,堵得難受,忍不住開口問:“那你為什麽要去當神……”我本來想說神棍,突然想起白齊飛就在一旁,忙撇了他一眼改口到,“捉鬼的呢?”
“這個先不提,”沈安對我擺擺手,衝著白齊飛說:“白院長,我有幾個問題想跟您了解一下。不過可能會有些敏感,如果您覺得不方便回答,可以不答。”
“沒事,你盡管問。”
“這裡鬧鬼的事,您都了解多少?”沈安表情有些嚴肅。
“我都清楚,怎麽了?”白齊飛見沈安認真起來,也收起笑臉,推了推眼鏡。
“我下午幾乎走遍了整個療養院,但是沒有找到一丁點曾經發生過靈異事件的痕跡。”沈安說,“所以我懷疑,你們這裡的鬧鬼是人為的,而且,可能跟您父親他們中毒有關。我想知道,您父親他們是不是有什麽仇人,或者是生意上的對手。”
白齊飛一聽,身子猛地一震,隨後又歎了口氣說:“我也不是沒有想過這種可能。要說生意上的對手,那還真沒有,我父親的地產公司從幾年前就開始交給我打理。雖然公司帳目還是他們在管,但是帳目安排卻一直是我在台前操作。如果真的有什麽對手,他們的目標也應該是我才對。”
“仇人……”白齊飛露出一副糾結的表情,他從身上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又給沈安遞去一根,沈安接過,沒點上,只是夾在手裡。
“這件事說來話長了,”白齊飛歎了口氣,“如果不是因為他們已經這樣了,我也不會跟你們說。”
“這裡是白家灣你們都知道的, 我父親他們就是這裡的人。”白齊飛抽了一口煙,煙霧繚繞,整個人也陷入回憶中。“說是白家灣,那也是後來才改的名字,這裡以前叫南秋灣。白家在這裡只有一戶,就是我父親家,一家四兄弟。”
“我父親是老大,我祖父母去世的比較早,長子為父,很早就開始種地養家。二叔當了兵,三叔開了個雜貨店,四叔是學生。”
“一家四兄弟當時除了我父親結婚早,其他幾個都是光棍,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日子倒還過得去。四叔上學很勤奮,學習特別好,上大學的時候剛好趕上改革開放,他一狠心,輟學不上了,跟著一起輟學的幾個同學做起了生意。”
“那時候人都傻,但凡上過學的,下海從商那是真的風調雨順,沒過幾年我四叔就成了身家十幾萬的富商。那個年代的十幾萬真是不得了,我父親本來因為他輟學的事氣得要死,後來卻也高興了。”
“四叔知道他能有今天,其實都是自己三個哥哥一直省吃儉用培養他,所以掙了錢以後,就回到市裡,帶著我父親和兩個叔叔一起做起地產業。”
“我父親樸實能乾待人真誠,二叔身強體壯敢打敢拚,三叔精明利索善於交際,再加上我四叔的商業頭腦,他們四個簡直是以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橫掃了整個市的資本市場,很快這個市的各行各業基本上都成了我們白家的囊中之物。”
“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也許是上天都見不得他們這麽風光,於是一場大禍臨到了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