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趙杠杠已經知曉了魁召的陰暗心思,但卻確實不好立刻出手令其消失。
因為魁召所說,他的生死關系著雲天青夫婦墓室存亡一事,很可能是真的。
但就這麽放過魁召卻是不可能的,趙杠杠可沒這麽大度,因此必須要有個兩全的辦法。
至於什麽獻上衷心,往後余生任憑驅使的鬼話,誰信誰傻子。
稍微一想,一個最簡單的既可以保全墓室,又可以殺掉魁召的辦法便在趙杠杠腦海裡出現了。
“魁召,你看看這是什麽?”趙杠杠趁著魁召等待自己回復的時間,凝神從乾坤袋裡拿出望舒劍,直直抬起,指著魁召說道。
“啊!是野人的那把模樣怪怪的劍!”韓菱紗驚訝道。
雲天河倒沒什麽特別的反應,似乎對趙杠杠從一個袋子裡拿出自己的劍並沒有感到什麽不對。
“望舒……”魁召那依舊淡漠的聲音傳來,但這一次,趙杠杠卻從裡面聽出了些許無奈與不甘。
魁召定定地注視了望舒劍三秒,然後終於緩緩欠身:“原來是主人駕臨,初時未感應到“望舒之氣”,還以為是外敵入侵,故言行犯上,望主人恕罪。魁召告……”
“且慢!”
魁召起身的動作頓時僵住,然後他緩緩地抬起頭,蒼白空洞地雙眼直勾勾地盯著趙杠杠。
現在處於特殊狀態的趙杠杠根本不怵他,語調玩味地說:“這麽急著走幹嘛?做賊心虛啊?”
“魁召不明主人所言之意。”魁召低下頭,保持著躬身的姿態,語氣依舊淡漠地回應。
“呵……”趙杠杠譏笑一聲,“不承認也無所謂,你先把墓室的通道打開吧。”
聽到此言,雲天河似乎想說什麽,但張了張嘴卻又閉上了。
“遵命。”魁召回完話,便雙手一揮,一個流轉著藍色光輝的圓形通道便出現在了冰球表面。
“那現在我再問你,如何才能避免墓室自毀?”
一直平靜無波的魁召此刻終於面露一絲掙扎之色,但面對著望舒劍這個對其具有最高控制權限的“鑰匙”,終究還是沒法違逆,只能痛苦地回道:
“只要取下墓室之中作為靈力來源的靈光藻玉,此處的所有法陣便會失去效用,墓室也就能避免自毀。”
“那你……哦,差點忘了,已經擁有了靈智的你應該有其他辦法獲取靈力存活下去。”趙杠杠笑道。
魁召沉默不語。
“天河,麻煩你進入墓室,把石桌上漂浮著的那塊環形的綠色玉石拿出來一下。”
“哦。”雲天河悶悶地應了一聲,便準備去冰球內,倒沒想到趙杠杠怎麽會知道裡面布置與玉石樣子的問題。
“等等,還是我去吧。我現在傷勢已經不礙事了,而雲天河呆頭呆腦的,要是搞錯了就麻煩了。雲天河,你知道玉石是什麽嗎?”韓菱紗突然出聲。
“不……不知道。”雲天河摸了摸腦袋。
雲天河確實不知道玉石是什麽,從原劇情中,他把柳夢璃送給他的玉腰弓上的玉石稱作亮晶晶的石頭這一點就能看出。
“嘻,我說吧~”韓菱紗得意地笑道。
趙杠杠倒是無所謂,現在他隻想快點把魁召解決掉,因為他隱隱有種感覺,似乎自己這種狀態已經維持不了多久了。
韓菱紗快步走進墓室,幾秒種後,流轉著藍光的圓形通道逐漸暗淡,冰室內那氤氳著莫名色澤的光彩也逐漸消失。
而魁召,
果然依然存在。 魁召似乎知道自己今日絕無幸免之理,於是趁著在韓菱紗出來的空檔裡,終於幽幽地問出了一句話:
“我想活,有錯嗎?”
本來還一臉譏諷準備隨口回懟的趙杠杠,在稍稍思考組織了一下語言後,竟發現,魁召的行為,似乎也沒那麽的可恨?
其最開始對趙杠杠三人的攻擊,是出於其職責所在,無可厚非。
而其之後面對突然爆種的趙杠杠,妄圖放棄自己的職責,而求得性命,拋開道義層面來講,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畢竟,將魁召當做人來看待的話,想想其從一出生開始,思想上就被設下了禁錮,終生不得自由,還是挺悲哀的。
其作為擁有獨立靈魂的存在,為自身的自由與生存而做出努力,還是有其正當性的。
只可惜,他是一個本該隻知服從的符靈。
異類的結局,從來都不會美好。
造化弄人,造化弄人。
“你沒有錯。錯隻錯在,你的出身不好,天意如此。”趙杠杠輕笑了一聲。
魁召湊巧的從漸漸稀疏的光流變幻中看見了趙杠杠的笑容,但他卻感覺,趙杠杠並沒有在嘲笑他,反而更像是在,自嘲?
“魁召,從你的角度來說,你的行為都是有道理的,我也認可你的權力。”
這個時候,韓菱紗也從冰球裡出來了。
“但將你當做一個人來看待的話,你這樣的人,卻也是為我們所厭惡甚至憎恨的。所以……”
“請你去死吧。”趙杠杠拿著望舒劍,對著魁召命令道。
一直沒有明顯面部動作的魁召,此刻終於露出了笑容。
趙杠杠很難描述這道笑容的具體表現,但其中的意味他卻是懂的。
那是釋然,是無奈,是對滑稽命運的譏諷,也是對自身無力的自嘲。
他環視了一下自出生以來,便一直將自己囚禁於此的冰室。之前的歲月,自己曾無數次地想要逃離這個冰冷,孤寂的地方。但此刻,終於到了告別的時候,竟發現,自己卻是如此的不舍與眷戀。
“外面的世界……”
“真的好想去看看啊……”
魁召將手探入自己的胸膛,從中取出一張用朱筆描繪著奇怪圖案的黃符,然後雙手撫上,輕輕的用力……
“等等!”
一聲大聲的叫喊突然傳來,令魁召最後的動作瞬間停了下來。
畢竟能活的話,誰願意死呢?
“天河,你怎麽了?”趙杠杠語氣微微有些不滿。
無論怎樣,魁召都是曾經差點殺死他們的存在,而要不是自己突然爆種,現在是個什麽情況還不知道呢,但自己現在很明顯已經撐不了太久了。而這種爆發結束之後,會發生什麽趙杠杠也不知道,但要說沒有後遺症,打死趙杠杠也不信。
而後遺症爆發後,之後劇情的走向很可能就會脫離趙杠杠的控制,望舒劍認主韓菱紗的幾率就會大大增加,要知道,趙杠杠可還沒把望舒劍的相關信息給兩人說呢。
雲天河撓了撓頭,並沒有聽出趙杠杠語氣中的不滿,直直地說道:“你們剛才說了一大通,我也沒怎麽聽懂,但我覺得……就這麽殺死一個人,似乎不太好。”
“人?天河,他不是人啊。”韓菱紗拿著靈光藻玉,在一旁輕聲說道。
雲天河搖了搖頭:“他能說人話,有著人的想法,我覺得他就是人。我爹說過,人要是能夠按照自己的意願選擇生死,不管對錯,那都是一件了不起的事。但現在杠哥你逼著魁召自殺,我覺得這很不好。”
趙杠杠一時有些語塞,然後緩緩解釋道:“天河,有些事情你不懂。魁召是你父親留下來守衛他和你母親墓室的符靈, 他的職責就是抵禦入侵的強敵,保護墓室的安危。”
“如果遇到難以抵擋的敵人,那就要跟敵人同歸於盡,讓墓穴自毀,以保護你父母的遺體不受外人侵擾。”
“但之前,他卻想拋棄這份職責,以求得自己活命。這相當於他將你父母的墓室交給了敵人,而且他還想騙我們!”說到這,趙杠杠不由得微微大聲了一點。
但雲天河依然不為所動:“我知道。但是,我爹肯定也沒料到,魁召他會變得跟人一樣,擁有人的想法吧?如果他知道會這樣,肯定也不會設下讓魁召跟墓室一同殉葬的命令的。”
“但是……”趙杠杠下意識地想繼續反駁,但卻發現,自己居然無話可說。
“杠哥,謝謝你。但……你可以不可以把劍還我啊,我想問問魁召。”雲天河走到趙杠杠身邊,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趙杠杠沒有拒絕,沉默地將望舒劍交給了雲天河。
雲天河接過了望舒,學著趙杠杠的樣子,直指著魁召說道:
“魁召,你想不想活下去?”
魁召沉默了一秒,回到:“想。”
但雲天河還沒有結束,接著問道:
“那你願不願意,以後做一個不撒謊,不欺騙,信守諾言,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人?”
魁召用自己那雙蒼白無目的雙眼看著雲天河那雙澄澈的眼睛,良久,終究緩緩道:
“我,魁召,願意以後做一個,不撒謊,不欺騙,信守諾言,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