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無際地黑暗瘋狂壓下,又驟然回縮。
“這是第幾次清醒了?”
“第5041次!”莫語自問自答。
蘇醒,空蕩;壓迫,昏迷……來來回回的機械動作,反反覆複的精神折磨,他都有些分不清現在是醒著,還是仍然處於昏迷狀態。
他的生命力已經不再流失了,身體如同乾枯的樹枝般,再感受不到丁點生機。
“空靈~”莫語說著。
周圍的環境驟然空靈起來,空間好似驟然寬闊了幾分。
“神說,要有光~”
絲縷光線從虛無中湧入,帶著奇異紋路,包裹了整個空間。
“光舞禁術·凝點”
舞動的光線驀地在上空凝聚成了一個刺眼光點。
“天幕奧義·諸神壓迫!”
空間隨著話音,一下子變得粘稠無比,並逐漸縮小,帶著沉重力量,滾滾壓下。
莫語又感覺到那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偉力將他的身體完全包裹起來,他的眼皮沉重得像兩塊強力磁體般,總想合到一塊,他仍在自言自語:
“你怎那麽厲害嘞,空間的任何變化都逃不出你的感知。”
“非我厲害,經歷得多了,自然就記住了,呵呵呵~”
數千次的清醒與昏迷反覆循環,莫語感覺自己的神經都粗大了幾分。
他不再像開始一般絕望掙扎,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要如何掙扎;也不像開始一般凝神分析,因為,這種莫名變化總是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他完全找不到數據源;更不會……
“我怎麽還能思考?”莫語突然反應過來。
周邊的巨大壓力還在增強,按照以往的調性,他應該已經昏迷了。
這次卻沒有!
“這個空間出變故了!”莫語想著,他在意識內抬起頭,果然發現些和以往不同的東西。
不知何時,空間的正上方凝聚了一個巨大的光球,飛速舞動的光線從莫名之處憑空湧入光球中。
光球越聚越大,光芒越來越濃烈,漸漸地,他的身上也發出無量光芒。
充斥整個空間的壓力以他意識下方的某個點為中心,慢慢變成巨大引力。
空中的光球在強大引力的作用下,緩慢向中心點靠近。
莫語有種強烈的直覺,當這個光球落到中心點時,也就是他的蘇醒之日。
一刻鍾~
一分鍾~
一天~
一年~
他便這樣看著,似是過了成千上萬年般,光球被壓力壓縮成了針眼般大小的光點,同時,也成功抵達壓力中心。
空間開始起了變化,黑暗的幕布被莫名力量撕扯成一塊塊大大小小的碎片,將沉昏外的溫暖光芒露了出來。
“陽光,真好!”待黑暗完全散盡,莫語睜開眼睛,由衷地感歎了一句。
“兄弟,兄弟,你沒事吧?”
恍惚間,莫語聽到有人跟他說話。
“誰?誰在那?”
睜開眼睛的莫語,隻感覺到處都是飄舞的光紋絲線,他拚盡全力凝目望向聲音的方向,卻只見到一個模模糊糊的光影。
“兄弟,你沒事吧?”光影又發出聲音,見莫語沒有回應,又揮了揮手:“你是盲人嗎?”
“哎,真可憐,眼睛看不見,估計能討到的也少吧,不像那些假瞎子,別人給多給少都知道,就像做生意一樣,看行情不行,就換個地兒乞討。”
“我踏馬22歲的通遠機械高級院士,
星際青年委員會特許的中央戰艦研究員,妥妥的濟陽聯邦嬌子,你說爺爺是討飯的!!”莫語心中瘋狂叫囂,口中卻發不出聲音來。 光影還在自顧自地說道:“看你這皮包骨頭的,很久沒吃一頓飽飯了吧,走走走!哥帶你去隔壁酒樓吃頓大餐,你要相信,人間處處是真愛!”
“我吃個錘子,我丫不是討飯的,不瞎,不瞎,懂嗎!!”莫語在心頭大聲嘶吼,可話到了嘴邊,又成了嗚嗚嗚的聲音。
“哇!小兄弟,你太可憐了,不但瞎,還啞,哥決定了,以後你就跟著哥混吧,有哥一口吃的,就有兄弟你一口吃的。”
“天天就知道吃吃吃,你上輩子是豬吧!”莫語想要反駁,到口又變成“嗚嗚嗚~”
“兄弟,你這是在感謝我嗎?哈哈哈~別客氣,別客氣,誰讓我看你那麽順眼呢!”
“嗚嗚嗚嗚~”
“你想吃炸雞?”
“嗚嗚~”
“想吃燒餅?”
“嗚嗚嗚嗚嗚嗚~”
“想吃山珍海味?”
“嗚嗚嗚~”
“開動吧?”
“咕咕~”
“哈哈哈,兄弟,我理解你意思啦,不過不是‘嗚嗚嗚’,是你肚子發出的‘咕咕咕’,咱現在就去!”
“我太難了!”莫語極為悲傷地想著,身體卻被光影拖著向酒樓走去。
到了酒樓,兩人坐到個卡座上,光影邊點餐邊和莫語聊天。
“你知道嗎,這家聚味軒的清燉竹鼠味道特別不錯,想當年我第一次吃的時候,還以為自己吃的是什麽龍肝鳳膽呢!”
“還有,他的家野生菌湯也別有風味,湯頭是傳承了數百年的秘方,野生菌是老板從老家山裡搞來的,原生態無汙染啊!”
莫語正閉目養神,他在研究眼中的莫名光線是什麽。
一路走來,莫語發現,這種光線彌漫在空間四處,越往東方,光線越濃烈,越往西邊,光線越暗淡,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個奇特的現象。
類似於植物、人、動物……但凡有生命的事物,總在與外界交換這種特殊光線;像石墩、建築、凳子這類的死物,周邊總會有或大或小的黑暗區域與光線明顯分割開。
“這光線與黑暗空間中的光團定然有極大聯系,在黑暗中時,巨大引力能將洶湧光線聚集在一處,所以這種光線應該是可以被力量引動的。”莫語心想:“可引動光線的能量,究竟源於何處?”
“可不可以這樣想。”他暗忖:“這種力量,就源自於我自己,畢竟那個虛無空間裡,只有我一個人。”
他稍微想了想,決定嘗試一番。
他努力將意識想象成有實體的絲線,並用這種力量去拉扯飄舞四周的光線。
這種做法果然有效,漸漸地,周圍光線愈加少了起來。
他的意識跟隨光線進入自己的身體,沿著某種奇怪地脈絡,最終匯聚在小腹附近的某個位置。
在這個位置上,一個拳頭大小地圓形光球正耀耀生輝,他眼中看到的光線,一部分是光團擴散出來的,另一部分是則是因為有一個小光團鬱結在莫語的眼球神經處。
莫語照葫蘆畫瓢,利用先前的方法,將眼球神經處的光球一絲絲撤入小腹附近的大光團中,約摸一炷香功夫,他的眼睛總算能重新看見了。
“只剩下最後一部分還未解決。”莫語心想。
解決了眼球神經處的鬱結光球,莫語發現另外一個嚴重的問題:小腹處的光球一直在向外逸散。
就在他拖拽眼球神經處光團的這小會兒功夫,先前拳頭大小的小腹光團,已經只有雞蛋大小。
他本能地覺得這個光團對他無比重要,又不知道要如何保持光團的凝聚。
“或許,我可以模仿黑暗空間中的那種奇特壓迫力及引力。”莫語突然想到個辦法,他將無數根自己的意識絲線匯聚到一起,再用剩余的意識絲線壓迫這個意識團。
一切順利,意識團被越壓越小,漸漸地產生了微弱的引力。
“還不夠!”莫語心想:“就這點引力,完全無法阻擋光團自身的散逸力量。”
他繼續壓縮,到某一個度的時候,莫語隻覺腦中被無數根細針一同刺入般,疼痛無比,而意識團中,也傳來了讓他不能再進一步的排斥力。
“不能再壓縮了,雖然,即便這樣也不能百分百維持意識團的穩定。”莫語心想。
將意識團放入光團後,他還需剩一份余力壓迫光團,使其適應意識團的吸引力。
便在這時,莫語感覺有人拍了他一下,他稍有松神,剛凝聚好的意識團被不小心拋射了出去,撞向光團中央。
意識團看似微弱的引力,此時便像個洪荒巨獸般,瘋狂拉扯吞噬著光團。
散溢的能量朝著體外瘋狂擴散,不顧血脈肌肉的阻攔。
閃神功夫,莫語的五髒六腑皆受到極大創傷,他忍不住吐出血來。
“小兄弟,你怎麽了,你可別嚇哥哥啊!哥哥請你吃飯是好心,你可別碰瓷啊!”
聒噪的聲音從耳邊傳來,間雜些看熱鬧的起哄和老板的急躁顫音。
莫語來不及回應這些聲音,意識團被壓縮後,與他主意識之間的聯系便弱了很多,他使盡全身力量,才將其控制著定在原地,沒有完全刺破小腹光團。
但光團的引力他卻控制不了,小腹光團正飛速湮滅,一部分以蠻衝直撞的姿勢破壞身體,散逸到外界,一部分則分解成絲線,慢慢交繞到意識團周圍。
一旦光團完全湮滅,莫語也將灰飛煙滅。
自身體裡有光團存在後,莫語總會時不時生些莫名其妙的直覺。
他在盡力挽救,刺痛眉心的危機感讓他來不及再想其他,只是一股腦地將剩余的意識絲線全部釋放出來,圍繞光團向內壓縮。
爆裂地能量將的他意識絲線扯碎了無數根,又有無數根新的絲線順勢生成。
莫語已無法細數自己究竟挺過了幾次愈加強烈地、讓人忍不住想要死去的疼痛感,他害怕再昏迷,他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能再次從黑暗空間中逃離。
臉上的血色褪去,汗珠如下雨般飛快浸濕衣裳,手上爆裂地青筋如同要跳出來的一條條長蛇般舞動不休,莫語此時的模樣,便真如一個從地獄走來的修羅般恐怖無邊。
“聚味軒的牌子怕是要倒了!”
“你看這人, 多可憐啊,這得是多毒的毒藥才能造成這種慘狀!”
“諸位尊客,發生這等事實是抱歉,但店裡尚未給這桌客人上茶,怎麽能算是小店的責任呢!”
“看桌上倒是還未上菜,那這人是怎麽個情況?”
“莫非是哪個?”
“什麽?”
“前幾日和極西城的朋友通訊,聽聞西城好多地方起了莫名的瘟疫,連璀璨之城都無法解決的瘟疫。”
“很多極西城的人,都往東方逃了過來,就是不知此人,是不是染上了瘟疫。”
“這種瘟疫會傳染嗎?”
“傳染性極高,觸之即中,中之即死!”
烏央一下,之前圍攏在包間周圍的人瞬間全部散了出去,只剩說話者還站在大門旁邊。
“你不是說觸之即中嗎,怎麽你還站在這裡?”光影少年開口問到。
“啊!!!”說話的中年男子似是才反應過來般,撒丫子跑了出去。
莫語卻來不及管這些,他的意識絲線已被洶湧能量幾乎全部扯斷,先前好似永無止境的意識絲線此時像是斷絕了般,不再從腦海湧出。
“原來,意識也是有極限的啊~”莫語想著。
意識絲線的流逝,讓他的思考頻率越來越慢了,他只是機械地、不停重複地做著同一件事情,壓迫~壓迫~再壓迫。
將光團全部壓入意識團上,將生命從死神手中搶奪過來!
“我!一!定!會!挺!過!來!的!!”精神恍惚的莫語,一直重複著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