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塔,代我傳話,邀請卓戈卡奧前往王座廳中一敘。”
親王的聲音聽上去如此悲哀,如此疲憊,如此虛弱。
侍衛隊長神色變得黯然,他是最了解親王的人。
他放開輪椅走到親王身前,仰頭望向空中的巨龍,大聲的將親王旨意告知了卓戈。
“他聲如浪湧,他強壯依舊,他能很好的完成保護我的使命,但時過境遷,他需要提防之人已換成了人類禁忌。”
親王看著眼前的黑大個,暗中感慨不已。
很久以前,一個涉世未深的年輕人從諾佛斯來到這裡,他肩寬膀粗,長著一簇濃密黑發。
如今阿利歐·何塔雖然頭髮花白,身帶累累戰傷,但他的力量依舊,而且總是保持著長柄斧的鋒利。
不過在巨龍陰影下,道朗親王不認為他還能保護自己。
丹妮主張與多恩聯盟,哪怕那些所謂的太陽之子已經用行動表達出了意向。
卓戈對此深感無奈,所以接到多恩統治者的邀請,他決定去聽聽看。
若是道朗向他示好,他會好好的考慮妻子意見,實力讓他玩得起任何錯誤。
要是道朗變得與亞蓮恩一條心,那麽就讓陽戩城在龍焰中化為歷史的塵埃!
其實卓戈覺得這一次會面根本沒必要,因為只要道朗不是個白癡,依照他隱忍的性格,必會向他示好,以圖化解滅國危機。
眼看巨龍背上的征服者朝自己點了點頭,親王虛弱的吩咐道:“何塔,命人叫上亞蓮恩,以及安德斯伯爵,讓他倆隨我前去王座廳。”
那兩人不可或缺,他要向卓戈表達的態度,需要那兩人在場。
他在多恩的地位巨變,他相信龍王看得出來。
亞蓮恩已昏迷過去,但是讓她清醒很簡單,一盆河水足矣。
看到父親強忍疼痛,神色如常的直面巨龍威壓,她突然衍生出了一絲愧疚感。
此時能多活一刻是一刻,安德斯自然樂於親王的安排。
在卓戈眼底帶再多人也是枉然,他選擇了隻身前往。
待親王的輪椅啟動,卓戈與丹妮驅龍下墜,選擇步行跟隨。
雪球眼見,趕緊撒腿緊隨。
纖細的長矛塔高達一百五十英尺,頂端有一根鍍金鐵刺,為塔樓再添三十尺高度。
長矛塔代表著馬泰爾家族的不屈意志,但是不堪巨龍踐踏焚灼,已然搖搖欲墜。
緊靠長矛塔的堅固太陽塔得以幸存,有著金色拱頂和鑲鉛玻璃。
拱頂之下是王座廳,這是一個有著厚厚的窗戶和彩色玻璃的圓形大房間。
地板由蒼白的鍾晶石鋪成,王座廳內的高台上有兩個幾乎一模一樣的座位,其中一把的椅背上是馬泰爾家族的金槍標志。
另一把的椅背上是洛伊拿的日曜紋,象征著戰爭女王的榮耀。
進入大廳後,卓戈夫婦便大剌剌的反客為主,分別坐上了兩張主位。
多恩的話事人們都很憤怒,但是他們敢怒不敢言。
有王座廳的遮掩,惡龍不見,但是人高馬大的卓戈威懾力絲毫不減,因為隨他而來的雪球足以接踵巨龍的霸道。
如卓戈所料,親王將姿態放得很低,當著蘭尼斯特家族的棄子提利昂,自己的女兒,多恩的守護,熱切的表達出了想與卓戈結盟的意向。
並仿照昔日真龍王朝的規劃,擇日成為龍王的附屬王國。
亞蓮恩和安德斯伯爵臉色鐵青,但他倆一語不發,因為卓戈的存在,讓他倆有點喘不過氣來。
就算道朗不示好,就算權益之計,他倆也會向龍王低頭。
道朗約定,將交納多恩權柄的日子定在了半個月後。
原因是多恩的統治中心幾近淪為了廢墟,需要大致清理,並對外宣揚一番後才能進行歸附儀式。
感覺到妻子的迫切,卓戈接受了親王的示好。
“好一個精打細算的老狐狸。”
沒有多言,也不想討論太多細節,卓戈冷笑著離開了。
何塔不滿他的傲慢,忍不住提斧跺了跺地,並輕哼了一聲,但是卓戈的一個眼神,就讓他如墜冰窖,不敢再有多余的行為了。
出了王座廳,提利昂猶豫著說出了自己的觀點。
“卡奧,生靈塗炭是誰都不願意見到的,適可而止更益於你的統治,但是你就此輕信道朗的承諾,是不是太過草率了?若多恩臣服於你,無異於與君臨劃清了界限,勢必會遭到瑟曦的瘋狂報復,畢竟她的女兒慘死在了陽戩城,雖然有你庇護,但這實在不符合道朗的謹慎性格。”
卓戈一邊踏上龍翼,一邊輕笑道:“想徹底征服多恩,就要打破他們的一切幻想,做到史無前例的震懾,只是一些螻蟻而已,他們翻不起多大的波浪。”
提利昂意味深長的說道:“看來你已經明白了。”
卓戈看向率先騰空的丹妮,意有所指的說道:“我妻子很快也會明白,但你太高估自己了,你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要是沒從亞蓮恩口中得知石民即將入侵維斯特洛的消息,卡奧也許就會信了道朗,但是當他提出延緩半個月再進行歸附的儀式時,他在卡奧眼中就是個死人了。
很明顯,道朗知曉了傷心領的意向,讓他有了底氣。
“走,卓耿。”
古瓦雷利亞的龍騎士靠的是強大的咒語和帶魔力的號角來控制自己的坐騎。
而不諳魔法的卓戈夫婦靠的是從小對巨龍的耳濡目染,把它們調教成了像人類一樣的助力。
龍的天性便是進攻,所以卓戈不需要孩子明白太多,只要能自如的駕馭它們,讓它們為他戰鬥便行。
相比昔日瓦雷利亞的龍騎士,卓戈夫婦的馴龍方法更加的高明。
巨龍在他倆眼中不是坐騎,而是他倆的孩子。
他們往南飛去,飛過了長著血色水苔的河流,巨龍扇動翅膀帶著二人滑行於雲層間,雲層的移動彷如幽靈軍隊一般瞬間駛向後方。
卓戈瞥見了壯闊的海岸以及穿過了沙漠和廢墟,沿著海岸線的國王大道,以及在其上疾奔的雪球。
哪怕雪球沒有翅膀,但它的速度不比巨龍慢,甚至猶有過之。
因而,無論巨龍前進路線的下方坡路陡峭,或是遍地岩石,但雪球未曾跟丟。
得知雪球不會傷害自己後,提利昂開始享受起了馳騁的快意,暖風滿溢發間,夕陽紅紅地照在臉上,隨時有可能被甩開的危險亦使他心花怒放。
蘭尼斯特家族成員被人稱為獅子,小惡魔覺得血痕白獅與他很契合,騎在白獅背上,讓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血統的高貴。
可惜他有著一顆獅心,卻沒有一具獅身。
大軍駐扎地本就靠近著多恩邊境,在天色變暗之前,三龍一獅便趕到了。
聲勢浩大的數萬名戰士,以及難以計數的婦孺後勤,他們帶著為數眾多的牲口,扎營於平原之上,搭成一座座富有多斯拉克特色的草織宮殿。
卓戈夫婦的決策,沒有幾個人知曉,他們認為龍父龍母只是去散心,並不知道他們的王差點覆滅了陽戩城。
沒有歡呼,只有尊敬。
卓戈並沒把道朗的承諾當回事,所以叮囑其他二人不得告知。
侍從們在一泓泉池畔為夫婦二人搭起寢帳,二人準備先行沐浴,再接見聞風趕來的多恩王子昆汀·馬泰爾。
絲帳裡涼爽而昏暗,當門在身後關上,卓戈只見一縷紅色夕照射進來,映在了妻子的臉蛋上。
刹那間他眼前閃過千萬血紅火星,但他眨眨眼,卻又都不見了。
卓戈認為是自己眼花,很快便梳洗好離開了。
晚上和手下戰士們喝酒賽馬,觀賞女人跳舞,男人之間的比鬥,是他生活的一部分。
丹妮早已見怪不怪了。
帳門響起一陣輕敲。
“進來。”丹妮吩咐。
從龍石島隨軍而來的仆婢們走進屋內,鞠躬行禮,然後動手準備幫她沐,浴。
維斯特洛名義上沒有奴隸制度,即便如此,握有實權的人們卻能夠逾越法律。
丹妮的侍女,姬琪已被魁爾斯的殺手之王殺害,伊麗則遠在自由灣,而彌桑黛......,這些年輕女孩正好彌補這個空缺。
那三人與她情同姐妹,因為對彌桑黛的愧疚,丹妮從這些人身上找不到了那種親密的感覺。
其實是她刻意疏遠導致,她怕受傷。
她們在澡盆裡放滿從廚房提來的熱水,灑進香油,拋下花瓣。
女孩用條密爾布巾裹住丹妮頭髮,攙扶她入水。
洗浴水滾燙無比,但丹妮莉絲喜歡這種熱,坦格利安家族的人是不怕燙的。
她一直這麽認為:“我是真龍傳人,血液裡燃燒著熊熊烈焰,我是烈焰的君主。”
一個侍女仔細地為她梳洗,把她銀白色的秀發扎成辮子,默默理清糾結起來的發束。
另一個女孩則一邊為她刷背洗腳,她們都很忐忑,害怕女王會發怒。
經歷一系列大戰後,丹妮升起了疑慮。
“我哥哥常說維斯特洛的很多貴族都盼著我的回歸,你們說他說得對嗎?”
正面對著她的侍女一愣,而後和顏悅色地回答:“女王,全國上下的農莊村舍裡,男人偷偷舉杯向你致敬,女人則暗中縫製真龍旗幟,等待著您的光臨,這一點我可以肯定。”
“我已經不是個天真的小女孩了。”
受夠了奉承,丹妮擺手讓她閉嘴了。
沐浴清淨之後,女奴扶她起身,拿毛巾擦乾,她。
侍女們把她的頭髮梳理得亮如熔銀,並為她搽上原產多斯拉克草原的花草香精。
再為她罩上深紫絲袍,襯出她的紫羅蘭色眼瞳。
接著為她套上金邊涼鞋,為她戴上鑲鑽寶冠和紫水晶手鐲。
“女王,您真的太美了,明月與您相比亦會黯淡。”
裝扮完畢之後,侍女們驚歎道。
丹妮轉身看看自己在鏡裡的模樣,有個女王的樣子,但是卻比不上那條美人魚,她暗忖。
最大的草織宮殿內,空氣中彌漫著火椒,肉桂和甜檬等香料的馨香氣息。
四面牆壁上七彩燈籠裡的燈油燃燒不絕,一名無垢者高聲宣告她的到來:“不焚者,龍之母,七大王國的女王,鐐銬破除者,風暴降生丹妮莉絲駕臨。”
大家都敬愛著她,都知道她的高貴,但丹妮莉絲覺得他們應該時刻銘記著她擁有的光環。
短暫的向她致敬後,宮殿裡的人便不再拘謹,開始往來穿梭,互相碰杯笑鬧。
唯有一人被撇在了角落,獨自一人尷尬的喝酒。
他有著橄欖色的皮膚,黑眼黑發,棕土色的頭髮,他相貌普通,但他的身份很高貴。
原本他會是焦點之一的,但是比在場最高的人都還要高出一頭的卓戈刻意冷落下,他變得很是卑微。
丹妮走過去,嫣笑著打了個招呼:“昆汀王子。”
王子似乎很害羞,不敢直視她的美麗面容,起身埋頭回了禮:“銀女王。”
丹妮莉絲是卡麗熙, 性子相較從前變得直接了許多:“多斯拉克人講究的是隨性,你要是放開身份融入進去,必會成為人群中亮眼的星星。”
昆汀靦腆的舉杯,臉上帶著豔羨說道:“據聞每當多斯拉克人在戰鬥中落敗,他們便割去辮子以示不譽,如此全世界都會知道他們的恥辱,卓戈卡奧一輩子都沒有吃過敗仗,他稱得上是龍王伊耿再世,你瞧,他多閃亮。”
丹妮舉杯向他示意,輕抿一口後,有些發癡的盯著丈夫說道:“是啊,他總是能贏到最後,是個討女人歡心的男人。”
但她不會說出來,卓戈的辮子失去了好幾次,雖然與戰敗無關。
卓戈的容貌剛毅冷峻,眼瞳黑亮冰如瑪瑙黑亮,發辮宛如午夜長空,塗抹了香油,看起來沉甸甸的,上面系有許多金屬小鈴,隨他行動而當啷作響。
他高大健碩,渾身肌肉猶如銅鑄,有著爆炸的力量感!
丹妮追憶道:“我初見他時,被眼前那個男人嚇得六神無主,害怕承受不住他的力量,後來被我猜對了,在新婚當夜,我以為我會死。”
昆汀似乎對這種事情很感興趣,喃喃套話道:“你現在光彩照人,讓所有人為你傾倒,甘願臣服在你的裙,下,想必卓戈卡奧也不例外。”
酒很苦澀,丹妮沉聲道:“也許吧,能熬過一夜而不死的女人,他會珍惜,他喜歡強壯勇敢的女人,當然,要豔蓋群芳的女人才有死在他折磨下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