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陽莫名的心有所感，不自覺的坐直了身子。
　　對面，妹子也坐直了身子。
　　四目相對。
　　妹子的頭髮半長不短，高高的扎起來，剛好可以垂下7厘米左右的發尾。
　　色澤偏棕色，在彩光下還有些泛紅。
　　但中間夾雜著好幾根白發，所以應該不是染的，而是天生的顏色。
　　皮膚很白，唯獨眼角處有一片雀斑。
　　張天陽看了看坐在她旁邊的中年女人，發現同樣的位置也有雀斑。
　　看來是遺傳。
　　寬松的衣服，但袖子不長，夏裝的白大褂可以完全遮住。
　　自帶了酒精，吃飯前認真的倒在手上，用的是七步洗手法。
　　最後是眼神。
　　審視中帶著些許疏離。
　　不僅觀察了對面的張天陽和張媽媽，還有意無意的將目光投向四周走動的人群。
　　然後在旁邊那桌上停留了很久。
　　張天陽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然後也不自覺的在那邊停留了很久。
　　那一桌有個女人，懷裡抱著個看起來一歲大的小孩。
　　但小孩沒有頭髮，頭頂比正常孩子要寬了不少，似乎還有點方。
　　仔細看看，小孩子的眼神似乎也不對。
　　“腦積水?”
　　“落日征?”
　　張天陽腦海裡蹦出來兩個關鍵詞，突然有一種過去詢問的衝動。
　　但頓了頓，又被他忍了下來。
　　視線回落，就看到對面的妹子正歪著頭看著他。
　　瞬間，腦海裡線索閃過。
　　頭髮不長，卻要扎起來，衣服寬松，袖子卻不長的穿搭;
　　少年白頭，眼角雀斑，卻毫不在意的性格;
　　吃飯前七步洗手的職業習慣;
　　下意識的觀察，並能夠判斷病情的能力......
　　也就在這一瞬間，張天陽恍然大悟。
　　這種氣質！
　　是同類！
　　女孩笑了笑，突然站起身，伸出手。
　　“你好，我叫林可安，東方醫科大學臨床醫學八年製，今年大六。”
　　張天陽也笑著起身。
　　“張天陽，五年製，大五。”
　　兩人禮貌的握手，一觸即分。
　　沒有人叫師姐，也沒有人叫師兄。
　　雖然看上去妹子比張天陽大一個年級，可東方醫科大學的八年製向來實習的晚，嚴格來說，她比張天陽下臨床的時間還晚一個月。
　　這樣看，她要叫張天陽師兄。
　　可往後面說，五年製的要讀到博士需要至少五年，可八年製的最後兩年就直接是博士階段。
　　這樣看，張天陽要叫她師姐。
　　輩分太亂，索性不叫。
　　學霸的氣質，讓兩人惺惺相惜。
　　這種氣質，就像是萬花叢中的一抹綠，就像是漫漫長夜中的一道光，同類，一眼就能看見。
　　交流了一下，張天陽發現妹子的實習單位果然是東方醫院，目前剛剛結束上一個科室的輪轉，下一個科室正好，也是神經內科。
　　兩個年輕人聊上了天，兩個媽媽又驚又喜，不敢打攪，索性縮在角落裡用眼神交流。
　　張媽媽心中喜悅，可看兩個年輕人聊了半天，竟然從各自的專業、年級，開始聊到了新生兒的先天疾病。
　　剛開始，什麽“智力發育”、“夭折”什麽的她還聽得懂。
　　可聊到後來，兩個人一會一個“蛛網膜下腔”、“腦脊液”、“第四腦室”什麽的，她就開始聽不懂了。
　　想象中的兩人相談甚歡，交換聯系方式，然後日久生情的劇情並沒有發生。
　　張媽媽終於忍不住了。
　　偷偷的踹了自家兒子一腳，衝他猛做口型。
　　“快加人家微信啊！笨蛋兒子！”
　　張天陽愣了愣，思考了兩秒，聽話的拿出了手機。
　　很快就會在科室裡遇到，到時候肯定也是要加微信的。
　　不過他給的是自己的微信大號。
　　這個號裡，不僅加了各種醫學院的同學、老師、帶教、輔導員，還加了很多的醫療群組，以及一些病人和家屬。
　　大號，其實就是工作號。
　　“咣當！”
　　微信剛加上，遠處就突然傳出了一聲巨響。
　　很快，又是接連好幾聲巨響。
　　中間還夾雜著男人的吼叫、痛呼，還有好些服務員的腳步聲。
　　雜亂的很。
　　張天陽不由得扭頭望去。
　　這家餐廳沒有包間，除了大廳裡這種面對面能看到的桌子之外，偏裡面的地方還用纏繞著假藤蔓的“籬笆”單獨隔出來了幾個大桌子。
　　吵雜的聲音就是從那邊傳來的。
　　前面不少人都站起來觀望，一個個後腦杓擋住了視線。
　　好些服務員也都向著那邊跑去，一個個身子，更加遮擋視線。
　　張天陽側耳傾聽，得到了許多信息。
　　有酒瓶碰撞的聲音。
　　還有好多男人吆喝的聲音。
　　所以那邊是一群男人在喝酒?
　　然後有人喝多了，撒酒瘋?
　　張天陽皺著眉頭，翻了翻還沒來得及收走的菜單。
　　這家餐廳只有啤酒啊?
　　這裡又不是大排檔，是正規的大商場裡專門吃飯的地方，本來就是不是專門給人拚酒的。
　　那邊的人是喝了多少能喝成這個樣子?
　　也就在這一會兒，那邊再次傳來了一陣劈裡啪啦的聲音。
　　像是餐具都被一股腦摔在了地上一樣。
　　緊接著，視線裡，好幾個穿著服務員衣服的人被甩了出去，中間有男聲竟然開始吼歌。
　　“大河向東流啊！天上的星星！我！參北鬥啊！”
　　張天陽和對面的女孩對視一眼。
　　下意識的，站了起來。
　　“哦豁哦豁參北鬥啊！誒呀！一二呀~”
　　那邊，歌聲嘹亮。
　　不少客人都皺起了眉頭。
　　靠的近的那幾桌，甚至自動自覺的站了起來，都不用服務員幫忙，自己就端著飯菜挪到了更遠的空桌子上。
　　視線盡頭，籬笆隔開的那個圓桌旁，已經過去了五六個男*員。
　　他們似乎想把鬧事的男人按住。
　　可顯然，他們按不住。
　　歌聲愈發嘹亮。
　　“那邊情況不太對。”
　　張天陽剛說出口，就看到女孩已經一步跨出椅子，往那邊移動了過去。
　　“你別往前衝啊！”
　　明知道那邊又混亂又危險。
　　一般人避開都來不及，這女娃怎回事，怎麽往前衝呢?
　　一邊吐槽，張天陽自己的速度也不慢，邁開長腿就跟了過去。
　　一路上，迎面走來不少端著吃了一半的飯菜往外移動的食客。。
　　張天陽突然體會到了逆行的感覺。
　　終於，兩人衝到了能夠直接看到現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