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安排更改，有人歡喜有人發愁。

　最開心的當然莫過於被調到第一台的病人了。

　這個病人是孟師兄的，但張天陽有印象。

　這就是昨天中午做完術前談話，鬼鬼祟祟在辦公室門口刺探消息，問“拉肚子會不會影響手術”的那個病人。

　在被張天陽和孟師兄無情拒絕之後，他已經做好了一直餓到晚上的準備。

　誰知道，幸福來的竟然如此之快！

　不用餓那麽久肚子，真棒！

　“別笑了，趕緊去手術室吧！”

　身著全身綠的手術室護工阿姨眼神不善，把手術室的專用輪椅拍得“啪啪”作響。

　她值的是夜班，按理說沒人拉一個首台病人回去之後就可以直接下班了，結果碰到個這麽墨跡的。

　浪費她下班時間就是浪費她的生命！

　“就來了就來了！”

　剛剛還笑得張狂的病人登時打了個哆嗦。

　這邊的護工阿姨怎麽比小護士還凶?

　惹不起惹不起！

　“對了。”

　突然想到了什麽，病人抓住了旁邊正在跟護工阿姨做病人信息核對的小護士。

　“那個，你知道33床今天調到第幾台了嗎?”

　在他的概念裡，自己調到了最前，說不定跟昨天的“告密”有點關系呢?

　“33床?”

　小護士還有一堆的事情要乾，心情煩躁著呢，說話也沒好氣。

　“33床今天出院了，做什麽手術！”

　“出院了?”

　患者愣在了原地。

　“為什麽要出院，他手術不做了嗎?”

　“癌症晚期多發轉移了，手術能有什麽用?”

　小護士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風風火火的走了。

　徒留患者呆呆的坐在輪椅上，被護工阿姨和家屬簇擁著推著向前。

　路過33床病房的時候，他才突然回神，連忙探頭往裡面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33床先生和兩個家屬已經收拾整齊，走出門來。

　兩人眼神交匯。

　然後又錯開。

　輪椅被推遠了。

　平時總是話癆得閑不下來的病人突然變得沉默了起來。

　“爸，你怎麽了?”

　有家屬小聲詢問。

　病人卻只是沉默著搖頭。

　他突然又希望，自己還是排在第五台了。

　......

　七點五十五，查房結束，張天陽沒有跟著孟師兄一起去清點器材，反而跑去了48床病房。

　九樓僑科的暴發戶被調到了第二台，雖然還哼哼唧唧的抱怨為什麽自己不是第一台，但問題不大。

　反而不會開口抱怨的小男孩問題大一點。

　對於小孩子來說，禁食禁水是個難點。

　成人患者都有自己的判斷能力。

　在醫生和護士們輪番轟炸，千叮嚀萬囑咐千萬千萬不要吃東西不要喝水之後，一般也會聽話。

　雖然確實依然會有一些不知道是真傻還是假傻的杠精嚷嚷著“不讓喝水，我喝牛奶總可以吧?”，“不讓吃飯，所以我吃的是面條啊！”

　但總歸還是少數。

　就算真有沒忍住饑餓偷偷吃了的，帶到手術室之前手術醫生和麻醉醫生都會再確認，心虛之下很容易能夠揪出來。

　但小孩子就不一樣了。

　他們什麽都不懂，餓了就要吃，不給吃就會鬧。

　一晚上還好，兩個家長輪流哄，沒鬧出什麽亂子。

　但現在還要再等到下午......

　漫長的白天裡，小孩子餓極了肯定會鬧。

　萬一孩子爸媽不忍心，喂了吃的，那手術就得被迫取消。

　等於昨天晚上就白餓了！

　更可怕的是，到時候進了手術室，小孩子什麽都不懂，根本沒辦法判斷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嚴格禁食禁水了！

　張天陽抓住孩子爸媽，千叮嚀萬囑咐。

　“一定一定要嚴格禁食禁水，實在渴了可以用棉簽沾一點點水給他潤潤嘴巴，但是一定不能喝！”

　“人在清醒的時候就算有異物嗆到氣管裡，也會因為劇烈的刺激咳出來。

　但是今天的手術他是要全麻的，到時候呼吸道保護功能減弱或者消失。

　麻醉藥又會刺激胃腸道，萬一食物和水反流到氣管裡，會憋死人的！”

　張天陽說的厲害，孩子爸媽也深刻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拍著胸脯保證一定不會喂。

　“我給他開了營養針，快中午的時候會打上的，不用擔心營養的問題。

　一定一定，不能喂吃的喂喝的！”

　“好的！”

　“哇——”

　兩個家長拍胸脯保證的很好，小男孩卻因為一晚上的饑餓哇的哭了起來。

　“寶寶乖，要做手術了，不能吃東西哦~醫生哥哥剛剛都說了......”

　孩子媽趕緊抱起小豆丁哄了起來。

　張天陽一步三回頭。

　雖然孩子爸媽看上去都是明事理的人，但是心裡還是有點不安定是怎麽回事?

　......

　懷著這份輕微的不安，張天陽跟著孟師兄進了手術室。

　第一台膀胱鏡下膀胱腫物電切術，比較簡單，大主任操作，孟師兄輔助，十點前就拿了下來。

　第二台經腹腔鏡左腎切除術，分工依舊是大主任主刀，孟師兄扶鏡子。

　但因為病人是張天陽管的，他也被要求穿衣上台。

　大主任親自發話，“小張你也上來，先幫著遞器械和放氣吧。”

　“你們在說什麽?！”

　麻醉麻到一半的暴發戶不知道發了什麽瘋，突然渾身一震，開始掙扎。

　周圍一圈人都看了過來。

　麻醉醫生卻一臉淡定，只見他一手按緊面罩，一手調大了吸入麻醉的流量。

　然後語氣溫和，諄諄善誘。

　“大郎乖，該吃藥了~”

　“你！”

　暴發戶男人情緒激動，猛地深吸一口氣。

　即將要暴起的身子瞬間軟了一半。

　“有......有點......”

　最後那個暈字終於還是沒有說出來。

　“來來來，你來通一會氣，等會我插管。”

　麻醉醫生抓緊難得的使喚實習生的時間，自己一屁股坐在了麻醉專用電腦前的圓凳上，舒服的長歎一口氣。

　察覺到周圍神色各異的眼神， 他眼睛一眯，一點也不虛的一個個盯了回去。

　“看什麽看！”

　雖然在場的醫生職稱有高有低，甚至還有個主任。

　但是那又怎麽樣?

　麻醉醫生跟他們又不是一個系統的！

　他們外科醫生做手術還得仰仗我們麻醉呢！

　不虛！

　麻醉醫生態度剛烈。

　大主任笑呵呵的搖頭。

　張天陽眨眨眼，收回目光。

　這麽凶。

　麻醉老師，你的巧克力少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