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啊,快點跑!”不知道是誰先從這莫名恐懼的現狀中緩過神來,清醒點的還能穿上衣服,拿起布包,被嚇傻的直接光著屁股連滾帶爬的順著小徑往回衝去。
王帥真的被嚇傻了,他邊跑邊哭喊:“林雲,林雲,這是啥事啊?這是咱們…耍水搞出來的嗎?你…你跑慢點啊你!跟我說說話啊!”
林雲心中的驚恐不比他人少,他腳下也如摸了油一般:“不知道!快跑,去找李大伯!”
這話一出,眾娃娃彷佛瞬間有了主心骨,慌張的氣氛淡了一點。
天星帝國為保邊疆無恙,要求邊境之上的村子,每村至少要有一個星師駐守。李大伯就是小崗村的駐守星師。
只要李大伯在,保準啥事沒有。娃娃們心中們都有同一個念頭。
一夥人慌不擇路的從樹叢中衝出來,寬敞的土道,如常的小崗村讓大家吃了一顆定心丸,但腳下速度不減,衝向李大伯家中。
路上已經有乾農活大人發現了這一不同的異象,停在路中觀看起來,看見這一幫狂奔的小輩,喚都喚不住,不禁搖頭取笑起來。
有過於害怕的娃娃直接跑回家了,也有跟著林雲一起的,一口氣跑到村北盡頭一處石塊壘成的寬闊院牆外,對著厚重的石門拍了起來,嘴中大喊著:“李大伯,快出來啊!”
“小祖宗們,又惦記上我留的蝦了嗎!”厚重石門隆隆的被推開,在地上劃出深深的轍印。石門後露出了一張方方正正的國字臉。滿臉的小胡渣,和藹的眯著一雙小眼,健碩的身軀,此刻咧著嘴笑著。兩手不管油漬將挽起的袖子放下,結實的身體若不是眼角有了幾絲皺紋,當成個三十的壯年也不過分。
這處石屋遠離其他村內屋子二三裡路,在村子最外圍,單壘一方。左屋是臥房,正門的會客廳,右邊還有兩間拿來燒火、梳洗。因為村中孩子們調皮搗蛋,門換成了厚重的石門,村中最強壯的獵戶也推不動絲毫。家中只有個女兒,也早就出嫁到外村了。
眾娃娃你擁我推的把李大伯趕到大路上,你一言我一語爭先恐後的說著剛才的情形。
“別吵別吵,雲兒你來說說,怎個回事?”
“有怪東西!”林雲的拽著李大伯腰帶指道,“我們在耍水的時候整個湖突然就變成血紅一片!”
李大伯微微皺眉,順著娃娃指的方向,抬頭望去,霎時間,一眾娃娃感覺李大伯變了個樣,眼瞼好像充滿淡淡的金光,彷佛仙人降世一樣,娃娃們都安靜下來,等著李大伯說話。
但李大伯彷佛望癡了一般,半響之後,李大伯才低下頭,吐出一口氣,揉著眼睛刻意避開了一眾娃娃期盼的眼神,打著哈哈說道:“你們看清那光是哪發出來的嗎?”
“湖裡!”眾人齊聲回應。
李大伯低頭沉思起來,王帥也忍不住問,“李大伯,那到底是啥啊?”
“是頭妖獸,鯉魚精,紅鯉魚精你們知道嗎?估摸著能有二三百斤咧。”李大伯拍了一下王帥的腦袋,嚴肅的說道。
林雲一聽興奮了,連忙追問道:“那大伯你打的過它嗎?”
“兩三下的事。你們快回家去吃飯,別讓你們娘以為是我帶著你們耍去了!”李大伯揮著雙手做趕小鳥的樣子,將大夥轟走。
娃娃們開心的散去了,既然是李大伯說打得過就放下心來了,虛驚一場才是最好的。
確認娃娃們都走淨了,李大伯也緩緩的挪走了,
不過卻沒有回屋,反而是徑直走向了村中村長家的方向。 他低頭看了一下自己不知何時已滿是汗水的手掌。
誆騙娃娃的話可騙不了自己,小崗村,有難了。
王帥與林雲回去的路是同一條,路上王帥開心的踢著小石子:“哈哈,我還以為是什麽千年老妖怪來著,小魚精而已,我今晚上就讓我娘做小魚乾,吃三碗!”
林雲作勢輕輕一推,“還吃小魚呢,你現在褲子都嚇得沒提上呢——”
“噗通。”出人意料的,王帥被這一推直直的摔挺過去。林雲慌忙上去扶,觸摸到的卻是一具燙的有些嚇人的身軀。
林雲跪在道上擁著王帥的後背,焦急的呼喊:“大帥子,大帥子!”
王帥含糊不清的應道:“嗯,嗯,你吃魚乾,我睡一會,就一會。”
“嘖!”林雲一咬牙,將王帥上身立起來,雙手在脖子前一交叉,微微一直身,兩手搬住王帥的兩條腿,就將比他高半頭的王帥整個背起來了。
幸好此處已經到了他們居住的小巷子裡。林雲一邊背著王帥往前走,一邊焦急的大喊:“大娘!開門啊大娘!帥子好燙啊!”
……
夜色不知何時已經悄悄取代了夕陽,林雲坐在沈樂腿上,不安的抱著自己的姐姐的腰,沈樂坐在院中,一邊摸著林雲的頭髮,一邊不住的安慰道:“沒事啦沒事啦,爹爹馬上問回來,娘也快做好飯了,你也別害怕了啊,乖。”
林雲眼裡卻噙著淚水:“姐,大帥子真的燙的嚇人,那樣還能活嗎?”
沈樂噗嗤一笑,拿手點了點弟弟的頭:“你啊,才多大的人,成天就死啊活的,小帥就是發個燒而已,躺兩天就沒事了。要怪啊,就怪你們耍水不擦還那個跑法,下次可不許這樣了哦。”
林雲握住姐姐的手,如往常一般纖細溫暖,抬頭盯著姐姐水靈靈的大眼睛,終於是有了勇氣,重重的“嗯”了下來。
此時沈家的木門被人一把推開,露出一個高大的身影。黝黑的皮膚,咧開的大嘴,林雲一下從姐姐身上跳下來,圍上去問道:“三爹,大家都怎麽樣了啊。”
被喚作三爹的男子一把抱起林雲,拿額頭貼了貼,確定沒有異常,然後拿胡渣在林雲臉上扎來扎去,粗獷的嗓音答道:“先進屋吃飯,都什麽點了,飯上告訴你。”
林雲一聽就從三爹懷裡掙扎著跳了下來,反身就起來他姐姐,推著就往夥房跑:“我們快去幫三娘收拾!”
沈樂被推的無可奈何:“好好好,這就去,你小心點啊。”
聽得院裡嘈雜,一名稍顯黝黑的中年婦女從夥房窗戶裡探出半個身子喊道:“雲兒你在外面準備舀飯,樂樂來幫我端菜,當家的別累著孩子,你自己看著辦。”
“好嘞娘!”兩個孩子都齊齊應了下來。各自領命去辦自己的事了。
不一會,一頓熱騰騰的晚飯就擺上了桌,沈母點亮了不多的提煉獸油,待大家都入座後,沈父正要伸手去夠個面糠,卻被對面的林雲一把搶走:“爹爹,先說,先說了再給你吃。”
“嘿,你這娃娃。”沈父無奈的搖了搖頭,說道:“跟小帥子差不多,今天和雲兒去湖邊的那些娃娃們都發了重熱,幸好村醫那裡還有專治風寒發熱的冰草,看過後說靜躺兩天就沒事了。”
“哈哈。”林雲一聽玩伴沒事頓時開心起來,手舞足蹈的拿了兩個面糠往沈父面前一擺,說道:“爹爹多吃點,多吃點,哈哈!明天我幫你去摟豬草!”
“狗玩意!”沈父笑罵了一句,轉頭卻發現沈樂和自己老婆在怒視自己,連忙改口,“雲兒,你才多吃點,長身子的時候啊,重要著咧。”
氣氛頓時輕快起來,眾人紛紛開始享用這如常的平靜晚飯。兩個娃娃風卷殘雲後就各自說道要回房先睡覺了,沈母見面粥隻喝了個七七八八,便不依不撓的往沈父碗裡加著。
“喝不下了喝不下了!我的個婆娘你是要撐死我啊!”沈父放下飯碗,打了個飽嗝“不過為啥只有雲兒沒發熱呢,我連冰草都帶回來了,真是浪費了。”
一記手刀劈到沈父頭上“怎麽著你還盼著雲兒也發個熱病還是怎麽著!浪費了還不開心!”沈母在沈父耳邊生氣的質問著。
“婆娘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沈父一臉無辜的看著自己的婆娘,“雖然娃娃們都是發熱,但村醫看的出並不是由於風寒才發熱的,是啥就不知道了,今天我在地裡看見有道紅光端的是邪門,澤國也往村長家去了,不曉得是不是說這個事。”
“你管是啥呢,又不是傳染病,雲兒和樂樂沒事就行了。小娃娃們病的快好的也快,兩三天就能下地跑了。吃飯吃到最後的別忘了刷碗啊,當家的。”
林雲進屋之後,脫掉外面的麻衣袍,將自己的被子鋪開,轉身下床爬上窗台,望向湖的方向。黑夜中血光也隱匿不見了,不曉得是消失了還是被晚間的濃霧遮蔽了。看不清讓林雲的心徹底輕松下來。
沈樂也鋪開自己的被子,爬了進去,她望見林雲在窗邊發呆,便出聲輕喚:“林雲你的書抄完沒,抄完就該準備睡覺了哦。”
林雲聞言便從窗台上跳下來,兩三步就跳上床,卻一頭鑽入姐姐的被子中,沈樂見了,想從被子裡將小家夥拎出來,卻無奈小家夥緊緊抱著自己的肚子,整個人直接就鎖了上來,跟條小鯰魚似的。
沈樂摸了摸林雲的頭,無奈的說道:“林雲,你也要長大的,不能總這麽粘著姐姐啊。會讓人笑話的。”
“姐姐不要我了……”林雲從被窩裡探出一個小腦袋,還是老方法望著他姐姐。
沈樂心一軟,兩手一抱,將林雲的頭埋在自己胸前,柔聲道:“姐姐肯定要你啊,不過今天是最後一次哦,快點睡吧。”
“好像昨天也是最後一次來著……”林雲依稀的記得,但姐姐溫暖且柔軟的身軀以及傍晚經歷的恐慌導致倦意如潮水般席卷而來,輕易將小娃娃淹沒。不一會,林雲便陷入甜美的夢鄉之中。
沈樂低頭將臉貼近弟弟額頭,確認其體溫確實如往常一般,這才放下心來,也抱著弟弟徐徐睡去。
“呼”沈母輕輕將燈火吹熄。取笑的看了眼抱著姐姐的林雲,同時輕手輕腳的掩上孩子房間的門,走向庭中,向庭院內乘涼的丈夫打趣道:“哎哎,當家的,你說將來讓兩個娃娃結親怎麽樣?”
沈父一臉不耐煩:“又來,樂樂都快十三歲了,雲兒才不到十歲啊。”
“可是雲兒肯定不會虧待你女兒的啊!”
“不行就是不行,這小子要是敢我就把他腿打斷!”
“看你護女的樣!你敢打雲兒我就把你腿也打斷了!”
靜謐的夜晚,不大的床上,林雲此時抱著姐姐睡得正香,其左臂上卻有一個小印記散發出點點玄奧的光芒。
那是一個近似圓形的標記,呈現淡淡的紫色,如同一大一小兩條互相咬住尾部的蛇一般扭曲著,大人們說是林雲出生就有的胎記。
此時隨著玄奧光芒閃動,林雲身上有著一絲一絲的血紅氣息飄散而出,而光輝將這些氣息緩緩包住,再打開時則變成一縷飄浮的乳白色白煙, 輕柔的飄動在夢鄉中的二人身旁,每當呼吸之際,便有一絲絲的氣息被引動,隨著飄入體內。印記似乎有所不滿,閃爍了一下,一縷白煙變化成一團白霧,將林雲整個身子,連同沈樂的一部分,輕輕包裹起來。
彷佛被無邊的溫暖所包圍,睡夢中的二人都舒服的嗯出聲來。白霧量並不多,半個時辰之後就已經基本消散了,夜已深,正值好夢。
……
天星帝國皇都民安城
“國師,正如您所料,這次動蕩的征兆出現了。”被兜帽蓋住面龐的黑衣人跪服在一個不大的文案前,輕輕稟報道。
“所在之地?”文案後坐著的人懶散的伸了伸懶腰,換了個姿勢,從如山高的卷宗中抽出來一本,無精打采的隨機翻閱起來。
“西北之地,地支城周邊邊境之上。”
“這麽遠啊?”國師掃興的把卷宗一丟,站起身掃了掃衣袍,“算啦,把小茵送過去吧。”
“通知那兩國的呆瓜,別顯得我天星欺負人。”
黑衣人有些遲疑,皺了皺眉頭說道:“國師,這可不是兒戲,茵公主雖是我朝不世出的天才,但跟真正的強者比起來卻是遠遠不如,況其受皇上歡喜,如真的要送,也是從宮廷長老團內挑選,老奴以為——”
一根木棒輕點在黑衣人嘴上,黑衣人不由得立刻收聲,一雙湛藍如寶石般的雙眼正望著他,國師輕輕開口:“安心,這次的應劫人,就是小茵哦。”他伸手指了指背後文案上的一卷正打開的卷軸,“讓年輕一代登場,也是其余兩國的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