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不會騙你的。”這句話,從某人的口中說出來。其實往往就意味著,這個人正打算要騙你。
風青雲自然也是如此。
他正打算要撒一個彌天大謊。不但眼下要把老神棍騙得心服口服,而且還準備一直騙他到死。
風青雲瞧著祭壇下哭到幾近昏厥的老神棍,口中淡淡說了句:“這孩子魂魄尚存,你就不想知道他在哪兒麽?”
一句話立竿見影。把老神棍刺激得從地上直蹦起來。揚著那張滿是淚痕的老臉,顫聲問道:“你……,你說什麽……?你……,你……,你究竟是誰?”
風青雲臉上刻意不帶表情,口中繼續淡淡道:“你在神明祭壇上獻祭壽元,‘祭祀神力’將這孩子的魂魄帶走,把我的神魂帶了下來。你說……,我會是誰?”
老神棍伏祀聞言倒吸一口涼氣,不可思議地瞪大雙眼,緊緊盯在風青雲臉上。聲音更加止不住的發顫道:“你……,你……!不……,不可能是……!難道您是……,您是神……?請問您是……,是哪位神明降臨?”
風青雲緩緩點頭道:“你不是已經知道了麽?我是——伏羲!”
這樣的回答實在太過出人意料。老神棍伏祀聽完,直接就懵啦!
六合蠻荒大地上,傳說中的神明眾多。比如大神赤奮若、大神攝提、大神善闡、神明大淵獻等等。但從沒聽說過有哪位神明,是叫做“伏羲”的。
再者說,伏羲這名字,不是他先前在祭祀儀式上,臨時觸機才想出來的麽?神明怎麽可能,剛巧也是這個名字?
風青雲當然明白老神棍此刻心中的疑惑。微微一笑反問道:“你以為,你為什麽會忽然間想出這個名字的?”
這種心理上的小把戲。如果用來對付前世地球現代社會那些假神棍,肯定效果不佳。因為越是假神棍,就越明白滿天神佛都是虛妄。否則他們絕不敢拿著神佛的名義,去四處騙錢。
可是若用它來對付六合蠻荒部落裡的真神棍,那效果必定絕佳。因為他們確知神明是真實存在的、是威能廣大的。
所以越是不合常理、越是毫無邏輯,就越會被他們自行腦補,將其視為神威的具現。這很平常,前世“此岸”時,那些真正迷信的信徒,無不如此。
果然,風青雲刻意的反問方出口,老神棍伏祀幾乎瞬間就領悟了。這是神明以莫大威能,故意讓自己的名號,出現在他腦海裡。以便他能在祭祀儀式上,當眾宣布出來。
怪不得那時會覺得靈機一動,立刻就聯想到這個名字,而且還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原來這一切,全都是神明的意志!
想到這裡,老神棍伏祀重新跪倒在地,不禁有些開心起來。
既然佔據孫子身體的,是這位叫做“伏羲”的神明。而這位神明又親口說過,孫子的魂魄尚存,問他想不想知道在哪?
那就說明自家孫子,還有機會活轉過來。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只是……,只是不知道,究竟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想要從神明那裡獲得任何恩賜,都需要付出相應代價。這是六合蠻荒每個部落之民,從小就明白的道理。
祭壇和獻祭,正是為此而設。甚至連巫祀本身的存在,都是為配合這個目的。在三階祭壇徹底失去回應之前,老神棍伏祀大半生的主要任務,就是用祭品來換取先祖、天地和神明的恩賜。
眼下令老神棍感到為難的是,他還從沒面對面和神明直接打過交道。
六合蠻荒部落世世代代的傳說裡,也從未曾有過神明直接降臨凡間的先例。 神明眼下已經向他表明身份,顯露了神威。甚至隱晦的提出了條件。
現在該怎辦?立刻去為神明準備祭品,請神明直接享用?
可獻祭是有規格的。三階祭壇雖然渾成一體,但它會根據祭品的質量和數量,自行區分獻祭對象。
比如獻祭一隻尋常野獸,那祭壇根本就無法點亮,用詭術溝通也沒用。向先祖獻祭的最低標準,是野獸三隻以上;而天地則不接受野獸獻祭,最低標準是至少一隻弱等異獸;神明的規格更高,弱等異獸至少十二隻,或者中等異獸三隻以上,或者強大異獸一隻。
別說弱等異獸十二隻,就算僅僅一隻。那也是已經敗落成“十裡小部”的有伏部落,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那該怎辦?沒有足夠祭品,難道就一直傻跪在這裡,等著神明開口吩咐……?
對了,神明為什麽會前所未有的直接降臨?難道是因為六合蠻荒三階祭壇長久失效的緣故?
那又為什麽偏偏要降臨到小小的有伏部落呢?
難道是因為自己逆運“詭術·祈神明”,強行獻祭自身壽元,催發“詭術·離魂引”,衝擊對手“詭術·鎮魂殺”禁錮的整個過程中。出了什麽問題,導致孫子的魂魄驚擾到神明,所以才……?
老神棍伏祀認定風青雲是位神明後,滿腦子念頭越轉越多,越轉越複雜。與此同時,他跪在地上的身姿顯得愈發恭謹,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愈加莊重。
這些無意間的小細節,落入風青雲眼底。無需老神棍開口,他便知道預想中難度最大的那部分,已經差不多搞定啦。
風青雲心底暗自舒了口氣:相信就好,最喜歡這種真神棍!只要能讓他確信你是神明,那後面一切都好說。
哪怕你滿嘴胡說八道,他都能自行給你解釋成另有深意。
直到此刻,風青雲才算是真正在這個小小的蠻荒部落裡,站穩了腳跟。
倒要好生瞧瞧,搞出如此牽涉六億年驚天迷局的。究竟是大神伏羲本尊,還是更加不可思議的存在?
而這六億年前的地球隱生宙時期,究竟是不是傳說中的神話紀元?……
內洞靜謐,山泉流水叮咚。
老神棍伏祀是風青雲來到所謂“六合蠻荒”,接觸到的第一個本地土著。也是他三個多時辰以來,反覆琢磨的主要對象。
所以風青雲對於老神棍的心態,把握得比較到位。知道他如此輕易就相信自己是神明,並非因為自己耍弄的那些心理學小把戲,真就無懈可擊。
而是老神棍本身潛意識裡,正在渴求著出現一場奇跡。一場能夠讓他孫子伏娃有機會生還、能夠讓有伏部落順利擺脫滅族境遇的逆轉奇跡。
所謂:“倒霉上卦攤,臨危抱佛腳。”人陷入自身無法解決的困境時,或多或少都會在潛意識裡渴求著,能有比自身更強大的力量及時出現,給予拯救。
風青雲順水推舟冒充神明。只是恰好在最大程度上,滿足了老神棍伏祀的這種心理渴求而已。
一位神明,於危難之際直接降臨在眼前。這本身就意味著,奇跡正在發生!
風青雲接下來,只需要把奇跡發生的原因,描述得合情合理。這場自導自演的神明降臨大戲,就算是圓滿成功了。
誰知恰巧便在此時,內洞角落陰暗處,突然暴響起連串急促的“哢嚓”聲。
緊接著,一大團濃重的、長著人臉的奇怪獸形陰影。從三階祭壇左側不遠處,突然顯露出來。
這人臉獸形陰影歪著頭,用極其嘶啞的聲音朝內洞角落方向吼道:“俺不過是聽這小子說,他是神明降臨。想湊近點看個新奇。就算不小心踩到你,也不必下這麽狠的手偷襲吧?還真當俺暗魑是好欺負的!”
內洞角落最陰暗處,一塊明明是石壁的地方,忽然開始扭曲起來。三扭兩扭之下,那塊石壁竟化作了一片三尋(8米)高的人形灰霧。
人形灰霧悶聲道:“你是追魚部暗魑,俺是鷹羽部幽魅,就活撕了你都是該當的!至於這個叫伏羲的小子,多多少少有點邪門。你要是能把俺活撕了,隨便你帶他回去看個夠本!”說完身形一扭,便融入洞壁不見蹤影。
人臉獸形陰影聞言咆哮道:“還當踩到個野怪,原來你是涿光山的雜碎,怪不得這麽陰險。那俺就先撕了你,再說其他!”說罷向角落暗影中猛然撲去,當即便與那片暗影融為一體。
兩個奇形怪物詭異出現,又驟然消失。起到的效果不單單是嚇風青雲和老神棍一跳,而且還直接打破了風青雲原本固有的認知。
先前風青雲雖然親身經歷魂穿奪舍,又明知道這裡曾經有過神明真實存在的證據。
但他的思維與認知,仍然是“此岸”地球現代社會模式。總會下意識把這裡,等同於“此岸”地球的遠古部落時代。
直到這兩個叫暗魑與幽魅的奇形怪物,出現在眼前。
他才真正意識到:“這裡可不是生產力落後的地球遠古部落時代,而是有神明、有鬼魅、有詭術、有異獸,極度危險且不可思議的隱生宙神話紀元!”
剛剛他還曾意氣風發的想著,要好生瞧瞧這六億年前的地球隱生宙時期,究竟是不是傳說中的神話紀元?
結果轉眼之間,便蹦出兩個活生生的奇形鬼魅來。將無可辯駁的證據,直接拍到了他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