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鐵棍就要挨著自己的腦袋了，邱雨晴想著這一回輪到自己要死了，心裡不但沒什麽恐懼，反倒是有一絲覺得滑稽。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這句話看來真有道理。

　　他閉上眼等著鐵棍終結自己的性命，卻聽見灰棉襖大叫了一聲，嘴裡還罵道:“哪個不要命的！”

　　邱雨晴睜開眼，看見了他身後的人，竟然是小慶！

　　只有七歲的他在一米八的灰棉襖的襯托下顯得更加瘦小了，此時他正背著一個大書包，雙手握著一把滴著血的水果刀瑟瑟發抖。

　　灰棉襖雖然腰上被捅了一刀，但也許小慶的力氣太小，並沒有重傷他，而看見小慶是這麽弱小的一個小學生，灰棉襖就更加無所畏懼了。

　　他把鐵棍插在身後的皮帶裡，然後冷笑了一聲，一把拎起小慶，什麽話也沒說狠狠往地上扔去。

　　邱雨晴急忙撲過去，把小慶接在懷裡，又對著他流血的地方狠狠踢了一腳，灰棉襖“啊”了一身，蹲在地上直不起身來。邱雨晴見罷又急忙把他落在地上的鐵棍拾起來扔遠了。

　　邱雨晴拍了拍懷裡恐懼地說不出話的小慶說:“你快走。”

　　小慶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咬著嘴唇擠出一句:“我聽見了，他說是他殺了我媽媽，我要為媽媽報仇！”

　　邱雨晴霎時愣住。

　　他以為小慶是來救自己的，可原來他是為了給他媽媽報仇的。

　　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不該跟他說真話，如果說了真話，那麽小慶會怎麽看自己。

　　他把他放了下來，摸了摸他的腦袋說:“你還太小了，不要做殺人的事。”他接過他手裡的刀，對他笑了笑。

　　小慶的眼睛裡已經有了淚水，他拚命搖頭，嘴裡支支吾吾說著“一定要為媽媽報仇”之類的話。

　　灰棉襖蹲在地上休息了一會兒，猛地站起身衝到小慶身後，雙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提了起來，惡狠狠地說:“先解決這個兔崽子，我再來解決你，媽的！”

　　小慶的臉皺成一團，雙手死死扒著灰棉襖的手，邱雨晴見罷舉起水果刀對著灰棉襖的胳膊刺了下去，瞬間他便松了手。小慶也隨之跌在地上。

　　很顯然，灰棉襖的戰鬥力並沒有因此減弱，他叫喚了兩聲，又捂著傷口過來了。

　　“去你媽的臭娘們！”

　　這一舉動瞬間激怒了邱雨晴，他心中那股一直以來騷動不安的怒火被喚醒了。

　　“你在罵一句試試！”邱雨晴沉了臉，一隻手握緊水果刀，另一隻手也攥成了拳頭。

　　“我就罵了，臭娘們！我還不信就憑你能把我怎麽樣！”他果然不把邱雨晴放在眼裡。

　　而邱雨晴一言不發，等他靠自己只有一臂的距離時，揮起刀就往他臉上劃去。

　　灰棉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等到意識到疼痛時，邱雨晴已經又舉起刀來了。刀尖對準了他的眼睛，沒有一絲猶豫，沒有一絲顫抖，就直挺挺地扎進了他的眼眶。

　　等刀從灰棉襖眼眶裡拔出時，他瘋了一般晃著腦袋，張著嘴纏綿不絕的慘叫。

　　可是邱雨晴並沒有就此罷休，他走上前拽住他的衣領，讓他面對著自己，把刀尖對準了他的另一隻眼睛。

　　灰棉襖連反抗都忘了，他以為自己犯了那麽大的案子，早就什麽都不怕了，沒想到當刀對準自己時，竟然也是這麽個送樣。

　　“要這隻眼睛嗎?”邱雨晴仰起頭問道。

　　“要！要的！”灰棉襖頭點得像撥浪鼓，

血不停的往下流，糊得他滿臉都是。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因為殺了人?”

　　“不不不……我沒有，我只是一個收垃圾的，我其實沒有……”灰棉襖無力地辯解著。

　　邱雨晴冷笑了一聲，問道:“我問你，你剛剛說了’我們’，那麽另一個人是誰?”

　　“是那個醫生！你見過的那個！就是他！我有一次去看病，沒錢付醫藥費，他說要是我能幫他找幾個人殺著玩玩，以後看病就不收我的錢，所以我才……”

　　“所以你就殺了所有人，包括那個小女孩?”

　　灰棉襖點了一下頭，很快又搖了搖頭:“那個小女孩，還有趙瓊花！她們兩個不是我們殺的！我們去的時候趙瓊花已經死了，小女孩也已經吊在天花板上了！”

　　邱雨晴自然是不信他這句話的，趙瓊花他知道，是死在他的手上，可是小女孩，他壓根就沒見過。

　　“你最好老實一點。”邱雨晴轉了轉刀尖。

　　“有一句話假的我千刀萬剮！”灰棉襖說著還舉起了手做發誓狀， “你如果不信可以去問醫生啊，他當時也看見了！”

　　也許因為失血過多，也許因為太過害怕，灰棉襖渾身像棉花一樣一點力氣也沒有。邱雨晴也覺得膀子酸了，而且他也不想殺他，畢竟小慶還在這裡，當著一個孩子的面殺人，總歸是不太好的。

　　他松了手，灰棉襖像一灘爛泥一樣攤在地上，他捂住受傷的那隻眼睛，用另一隻眼睛看著他，許久，小聲問道:“趙瓊花和那個小女孩……不會是你殺的吧……”

　　邱雨晴雙眼一瞪，但什麽話也沒說。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反駁。

　　他蹲下身在灰棉襖的棉襖上擦了擦手，然後起身走到目瞪口呆的小慶面前，牽起他的手說:“上學去吧，快遲到了。”

　　一路沒有說話，邱雨晴有些心疼，想必小慶是被嚇到了，畢竟他只有七歲。

　　直到校門口，他像前兩天一樣與他招了招手，可是今天小慶沒有給他回應。

　　他也沒有往校園走，低著頭站在邱雨晴面前，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怎麽了?”邱雨晴有些疑惑。

　　“我媽媽她，還有小悅姐姐……她們是你殺的嗎?”

　　邱雨晴感覺觸電了一樣，他已經失去了余雲和葛木成，他不想再失去小慶，所以他不能告訴他實話。

　　“你為什麽這麽問?”

　　“如果不是你，為什麽剛剛那個叔叔問你的時候你沒有否認?”

　　邱雨晴看著他，他也抬起頭看著邱雨晴，兩個人許久都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