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啊……

　　已經是半夜三點了，也不知道教堂還能不能進去。不過反正閑來無事，不如就去看看吧。

　　電話又響了起來，邱雨晴實在有些煩，拿起手機想扔出去，最終還是忍住了。

　　“小晴，你到底去哪裡了?”

　　邱雨晴沒有說話，“啪”的掛斷了電話。

　　越是靠近教堂，他越不敢往前走。午夜的街道安靜得好像是魔鬼的森林，偶爾有握著酒瓶的醉漢，靠在路邊的花壇邊一會兒哭一會兒笑。

　　自己在怕什麽?明明從來不會相信上帝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話雖然這麽說，可是沒有十字架自己確實很不安了。難道是因為殺了人的原因?

　　門口睡著一個流浪漢，邱雨晴想跨過他走進教堂，卻被他伸手攔住了。

　　“先給錢再進去。”

　　邱雨晴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金鏈子放在他髒兮兮的手上，然後踢了踢他的身體，示意他讓自己一條路。

　　乞丐原本閉著眼睛，忽然覺得手上沉甸甸的，眯了眼睛一看，瞬間睡意全無，立刻坐了起來。

　　“有錢人?”他打量了一下邱雨晴，又看了看手中的金鏈子，沒再多說什麽，乖巧地讓到了一邊。

　　邱雨晴走進教堂，裡面不大，面對門口的就是一尊耶穌像，下面有兩列四五排禱告椅。他在最後一排坐下，什麽也不想。

　　“你是我遇見過的最奇怪的人。”乞丐點了一支煙頭叼在嘴上，靠在門邊跟裡面的邱雨晴說話，“一出手就是金鏈子，而且都不反駁我一句。其實我實話告訴你吧，我在這邊收錢是不被允許的，天天被趕，不過我堅持下來了，你知道為什麽嗎?”

　　“教堂裡是可以大聲喧嘩的嗎?”邱雨晴沒有回頭，冷冷問道。

　　“嘁，什麽教堂，屁！”乞丐喉嚨裡湧出厚厚的一口痰，他用力嘔了兩聲，“啪”的一聲吐在門口的地上，“做的事要多惡心有多惡心。”

　　“為什麽?”邱雨晴倒是被他的話激起了興趣。

　　“這個我不能說……不過你知道我為什麽能躺在這裡理直氣壯的要錢嗎?因為神父的把柄被我抓到了，他不敢把我怎麽樣。”

　　“什麽把柄，這麽嚴重?”

　　“這個我也不能說，我們倆說好了的。”

　　“什麽都不能說，你到底想說什麽?”邱雨晴有些不耐煩他，他討厭莫名其妙湊上來聊天的人。

　　“我見過一個人。”

　　“廢話。”

　　“跟你長得幾乎一模一樣，是個西裝革履的男的。”

　　“……”

　　“不過聽說得了絕症，也沒有家人，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可憐兮兮還不如我這個破乞丐。”

　　“……什麽時候的事情了?”

　　“半年前吧，我猜他現在差不多已經死了。姓邱，我在登記簿上看過他簽名，字還挺好看……怎麽樣，你認不認識?”

　　“……”邱雨晴沒說話，既不說認識，也不說不認識。

　　他猛地站起身來，轉身就要走，那個乞丐下了一跳，“呸”的把髒煙頭吐掉。

　　“怎麽了，難道你真的認識?”

　　“這跟你沒關系。”邱雨晴被他堵住，完全出不去。

　　“我當然知道跟我沒關系，你也別那麽激動嘛！”他說著撥弄了一下手裡的金鏈子，然後用食指和無名指捏住，舉了起來問道:“我想知道這串金鏈子你是從哪裡得到的?”

　　“你管不著。”邱雨晴依舊是這句口頭禪。

　　“我是管不著你，可是這不是你的吧……我記得是那個虔誠女人的東西。”

　　“哪個虔誠女人?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教堂外有幾聲烏鴉叫，今天晚上又沒有月光，一切看起來陰森森的。

　　“這位姑娘，你不會跟那起棋牌室殺人案有關系吧……”

　　“你是乞丐嗎?怎麽囉裡囉嗦的！”邱雨晴面對這個髒兮兮破爛爛的乞丐竟然有些心虛。

　　“我在教堂門口呆了這麽久了，什麽人沒見過。實話告訴你吧，你就長著一張心裡有鬼的臉。”乞丐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黑牙，“不過我不會說出去的，你放心好了。”

　　邱雨晴不知道說些什麽好，他確實與棋牌室殺人案有關系，並且關系極大，可他還有事情沒有完成，所以他不能現在就承認。

　　“那個西裝男，你確定他姓邱?”邱雨晴眼神複雜，甚至有些發抖地問道。

　　“確定啊，來過兩次，最後一次還跟我到了個別，說自己罪有應得什麽的。不過這種人也多了，根本不要聽他們說的話，都是些廢話，無非是怕自己失去現在的金錢地位所以才現編的好聽的話罷了。”

　　“他竟然就這麽死了?”邱雨晴心裡湧出一股悲傷，莫名其妙的悲傷。

　　他顫巍巍掏出手機，上面有十幾條未接來電，都是葛木成的，可是他這會兒並不想搭理他。他想打個電話，可是卻完全不記得自己要撥出去的號碼。

　　對著手機屏呆愣了一會兒，他最終打給了火鍋。

　　“怎麽樣了，可以動手了吧?”火鍋頭一句話就是這個。

　　“大哥……”邱雨晴用極度微弱的聲音喊道。

　　“喊我……”

　　“去你媽的！”邱雨晴覺得自己眼睛裡有些淚水，他不可思議，畢竟上一次流淚是什麽時候自己已經不記得了，“大哥……如果她沒死，你是不是就不會想起我?”

　　“沒有，我一直記得你……”

　　“你說謊！”邱雨晴的淚水有些止不住似的，他忽然渾身無力，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乞丐往旁邊挪了點，留了塊地方給他。

　　“檸檬，你怎麽了?”

　　“大哥，我要動手了，我這次動手之後可能就不會再聽你的了。”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就是跟你說一聲，我活著沒什麽目的了，完成這件事之後，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來。”他沒等火鍋回話就掛斷了電話。

　　邱雨晴漫無目的的在街上走著，那個喝醉了酒又哭又笑的醉漢已經倒在花壇裡睡著了，身邊散了一對文件，還有一個被摔碎屏幕的手機。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瑞士刀，大概是天太冷了，刀身變得冰涼，邱雨晴怕它受涼了，決定趕緊給它熱個身就跟它最後一次親密接觸。

　　葛木成的電話又大了過來，“滴滴滴”的沒完沒了。

　　邱雨晴最終還是決定把電話接起來，畢竟還有沒有機會跟他說話，他自己也心裡沒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