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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泥時代》五十一.無頭案
  小珠想從學校後勤大爺那裡沒有搞清楚是誰擦了自己寫的黑板報,卻聽到了關於瘦高個黑影的情況。

  下午,小珠利用把自己收的作業本送給老師的機會,在教師辦公室看了一下值班表,發現昨晚值班的兩位老師都是住校的,而且也不是什麽瘦高個。看來,後勤大爺看到的黑影並不是值班老師,那到底是誰呢?小珠想得頭大也想不出什麽結果,不過,從目前情況看,這次應該不是王鵬乾的,這倒是有點出乎意料之外。

  放學後,小珠又叫小松跟自己留下來,繼續出黑板報。第二次寫同樣的內容,有了些經驗,這次速度快了不少,小珠終於在比昨天時間還早一點的時間把全部內容抄完了。帶著終於完成一項任務的喜悅,雖然同樣是腹中空空,同樣是滿身疲憊,但回家的路感覺走得更輕松了些。

  又一個周末的早晨,小珠又和小松來到小英家門口,這次小英二姐小翠很快出來了,告訴二人,小英娘和大姐、表姐已經回來了。

  “有什麽結果嗎?”小珠急切而又惴惴地問道,其實他心裡清楚,看小翠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沒有好結果。

  “一點消息都沒問道。”小翠說。

  原來,小英娘和大姐、表姐一路往南,先是到了區上,又到了縣城,然後出了縣城到了鄰省的一個縣,她們一路央求別人,有時是搭上了那些貨車,在各種貨物上坐著,吹著風、吃著灰,這已經算是好的了。有時是搭上了拖拉機,在拖拉機的車鬥裡搖搖晃晃、撞過來撞過去、顛簸不停。有時搭上了馬車,風沒那麽大了,撞得沒那麽痛了,可路上的泥漿隨時可能濺到身上來,最糟糕的是碰到上坡,馬拉不動,速度比人走還慢。有時就是走路,走幾十裡路也不歇腳。到了晚上,三人有時借住在好心人家裡,有時碰巧找到一家便宜的小旅社,就三人擠在一張床上,那已經是最奢侈的待遇了。有時乾脆就在街頭什麽房子的屋簷下蜷縮著挨過去。她們一日的夥食有時是出門時帶了一些的炒玉米,有時是每人一個饅頭,實在嘴饞了,就下館子吃一碗粉,那粉真是美味啊,可是每一碗要花幾毛錢,實在是嘴上舒服心裡痛呀。就這樣,小英娘三人一路往前,每到一個地方,就找路邊的人家打聽、找車站的人打聽、找旅館的人打聽,就問看到一個中年男人帶著一個小姑娘沒有,得到的回應要麽是“沒看到”,要麽是“記不得”,要麽就是搖搖頭,有的人乾脆不理她們,有的被問得不難煩,還趕她們快走。剛開始時,小英娘時時想到孩子在外受苦就又急又氣,自己抹淚哭泣,有時是三人抱頭痛哭。到後來,眼淚都快哭幹了,心也有些麻木,就只能機械地往前走、遇到人就條件反射似地拉著別人問。

  過不了多久,雖然三人近乎乞討般地節省,可小英娘小心翼翼藏在身上一百多元錢還是所剩無幾了。小英娘還惦記著家中的莊稼沒人收割,年邁的婆婆躺在床上不知病情如何了,二女兒小翠帶著小女兒在家能不能照顧好。想著這麽走下去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小英娘又大哭了一次。哭過之後,她對大女兒小會和侄女說出自己的決定,“咱們回家,等把家裡莊稼收割了,賣了錢再出來找。”

  於是,三人又一路央求別人,一路泥水和風塵地往回趕,就在昨日深夜才回到了家,一大早就上山掰玉米去了。

  聽了這些,小珠也跟著小翠流了幾次眼淚,然後和小松又勸慰了幾句,說小英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就離開了小英家。  這天下午,小珠正在家裡寫作業,突然聽到村裡傳來幾聲汽車喇叭聲,起初小珠並沒有太在意,偶爾有輛貨車從村裡經過也不是稀奇事。可是,慢慢地,喇叭聲響了幾次後,小珠才感覺不太一樣。聽起來不止有一輛車,應該是兩輛,或許是三輛,甚至更多,這就罕見了,以前好像還沒有過。更奇怪的是,汽車聲在村中某個地方停下來了。

  小珠隱隱感到,村裡有什麽大事了。他放下手中的筆,來到村裡的車路上,只見在小學附近的一塊空地邊上,停了三輛不同的貨車,車上下來了十幾個穿著同樣服裝的人,正在從車上卸貨。小珠看到他們從車上卸下的有背包、有鐵床、有桌椅、還有其它各種生活用具,而其中一輛車上卸下的,是很多被漆成藍色的大塊大塊的木板。小珠不知道這些大木板是用來幹什麽的,但看到那些生活用具,就像是搬家。奇怪了,這麽多外地人要到穿山河村住下來嗎?他們住在誰家呢?壞了,不會要住在學校裡吧?那學生怎麽上課呢?最重要的是,他們是來幹什麽的?

  這麽多外地人同時來到穿山河,的確是一件大事。很快,村裡就在到處傳播這件事。關於他們到村裡要做什麽,有好幾種說法。有的說,他們是修路的,看來穿山河村要像城裡一樣有水泥路了。有的說,他們是修水庫的,穿山河上要修一座很高很高的大壩,要把河水攔高,讓每處的水田都能引水澆灌,而不像現在這樣很多田只能靠老天施舍。有的說,他們要來建廠,至於這個廠要生產什麽產品還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以後村裡人要可以到廠裡上班,成為領工資的人了。還有一種說得最神秘的,說是中國跟南面某國還要打大仗,這裡要修碉堡等工事,為將來阻擋敵人設置一個重要關口。

  不管是做什麽,這幫外地人要做的一定是大事,所以村裡人一下子都顯得異常興奮,都像早點看到他們的傑作呈現在自己面前,那該給穿山河村帶來多麽大的榮耀呀,以後就可以對外村人說,“咱們穿山河村可是水泥路的”“咱們那兒可是有個大水庫”“咱們那兒的人有工作”,只是如果成了阻擋敵人的關口,那以後會不會很危險呢?有的人也開始擔心。

  小珠不想去打聽,他實在也不知道該找誰才能問道真實的情況。但不管怎樣,自己還得每天去夾溝上學,還得每天聽那麽多課,做那麽多作業,那才是自己應該做的事。不過如果穿山河村真有什麽大的變化呢,是不是真可以在外面說說自己村裡的不同,甚至比夾溝的人還更自豪呢?

  晚上,有財爹到小珠家串門,進門就跟小珠家人說起他打聽到的情況。有財爹是很有些神通的人,尤其跟外面的人打交道也很有一套,別人也願意跟他說話。

  有財爹臉帶喜色地說,到村裡來的是一個叫“送變電”的單位,他們是要來拉電線的。大家都不明白,拉電線幹嘛?村裡沒有發電機,有電線也沒用啊。

  小珠父親問:“既然是拉電線,肯定是要送電了,從哪裡來的電?肯定要很多錢呀,誰出錢呢?村裡有些人家有錢,可是人家也不會為大家的事出錢啊。”

  有財爹也發現很多情況還沒打聽清楚,不過知道他們是來拉電線已經很好了,一些情況可以再慢慢打聽,當下最重要的,是趕快搞清楚這些人這麽興師動眾地來到這裡,肯定要做很多事,自己能不能進入他們內部做點事、賺點錢呢?對,一定有機會,發財的日子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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