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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泥時代》四十四.小英去哪了
  劉正雄見大家猜不出他的同鄉同門的青年劉萬才有什麽偉大的計劃,以實現他的偉大的“萬元戶”目標,便有些得意地說道:“他的計劃呀,跟大家都有關系,可以為所有人家服務,每家每戶都是需要的。”說到這兒,劉正雄又停下來了。

  周平又猜起來了,“每家每戶都需要,那是不是給人蓋房子?”

  “我說你怎麽這麽笨呢,家家都需要房子,但不是家家都需要蓋房子,你想想你們村一年有幾家新蓋房子的?”劉正雄把周平說得都不好意思起來。

  高飛很不喜歡劉正雄說話的那種口氣,“我說劉正雄,說話就好好說,你說誰笨,誰都是自己考上初中的,分數還不一定比你低呢。”

  劉正雄也不喜歡高飛總是一本正經的樣子,他把嘴一癟,說道:“是是是,我錯了,就你最聰明,你那麽聰明怎麽也猜不出來呢?”

  大家都是被劉正雄吊足了胃口,就都說到:“劉正雄,你要說就快說吧,不說拉倒,我們要回學校了。”

  劉正雄這才有點忍俊不禁的說:“劉萬才現在的偉大行動就是去賣老鼠藥。”說完自己忍不住先笑了出來。

  大家一聽,也是跟著笑了。

  在農村,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有人的地方就會有老鼠,老鼠的數量比人多得多,老鼠偷吃糧食、偷吃飯菜,最可惡的是經常把家裡的木家具咬壞,把家裡的地面、牆壁都打得到處是洞。所以,人和老鼠的鬥爭從來就沒有停止過。以前,人們對付老鼠除了見到就打、堵洞、用煙熏、用水灌、用老鼠夾,最有效的還是培養它的天敵——養貓。可是,不管你用多少辦法,老鼠只會消停一陣,很快又會活躍如初。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在集市上,還有走村串戶賣老鼠藥成了一種專門的生意。而且賣老鼠藥還有一個和其他行當不同的是,花式推銷廣告。好像每個賣老鼠藥的人都是經過專門培訓的演員,不僅出口成章,廣告詞幽默滑稽,而且要把自己打扮得奇醜無比,走到哪都能吸引眼球。

  小珠聽說劉萬才要賣老鼠藥,就想到一個退伍軍人要把自己扮成小醜的樣子,實在是不妥當啊。再說了,賣老鼠藥能賺多少錢呢?

  小珠和一群同學在樹林裡說說笑笑、打打鬧鬧,確實是轉移了注意力,讓大家都忘記了那折磨人的饑餓感,中午兩個小時的時間也過得很快,當他們從山上下來,走回教室的時候,很多夾溝的同學也回來了,下午的課就要開始了。

  小珠一直想著高飛說的關於小英的事,他又不想在教室裡跟小松說,就決定在放學回家的路上說。因為惦記著小英的事,小珠又感覺下午的課非常漫長。好不容易等到三節課上完,小珠趕緊把老師布置了作業的幾科作業本收了,分別報給了幾位老師,就急急忙忙往回走。

  這時,小松和高飛等人已經先走了一會兒了,小珠出了校門就小跑著追上去。小珠氣喘籲籲地跑到了往上爬坡的地方才追上了小松等人。

  小珠走在小松的旁邊,小聲跟小松說:“今天聽高飛說,盧小英不知道去哪兒了,你家離她家近,你知道她是去哪兒了嗎?”

  “我也不知道,但想起來真的好久沒看到她了。”

  “會不會去哪裡親戚家了,她外婆舅舅家在外縣的。”

  “我知道她外婆家在外縣,但她是不是去外婆家了我也不知道。”小松說。

  “小松,你可能不知道,小英喜歡你。

”小珠見小松對小英的事不是很關心,就想把小英之前說的告訴小松。  “什麽呀?為什麽喜歡我?喜歡我什麽?”小松有點不相信。

  “我知道,你二年級轉學走了之後她跟我說過的,她說她想你的。”

  “她是開玩笑的吧,她為什麽要跟你說呀?”小松問。

  “因為她看到我那時候情緒不好,她就說知道我是在想你,說她也想你的。”小珠把那次的事說了一遍。

  小松有點不知道怎麽面對,一個小女孩說她自己喜歡我,要怎麽辦呢?不過小孩子的事,不能當真,過不了多久就變了。

  小松還在想,小珠又說:“你好好去問問她家人吧,看看到底去哪裡了?”

  “好吧,我晚上問問去。”小松說完,想了想,又小聲說道:“小珠,你怎麽這麽關心小英的事啊?你是不是喜歡她?”小松像是發現了什麽大秘密,臉上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小松這麽一問,小珠覺得有些難為情,是啊,自己這麽急切地想知道小英的下落,到底為什麽呢?不能把小英跟自己的那種說不清楚的感情說出來吧。

  “這麽多年的同學,也沒有幾個了。”小珠說完又覺得還不能解釋為什麽這麽關心小英的原因,隻好把自己的擔心說出來:“經常聽大人說現在好多‘拐子’,專門把小孩拐了賣到遠遠的地方給別人做兒女,或者把女人拐去賣給遠處的男人做老婆,小英要是被‘拐子’拐走就慘了。”

  小珠這麽一說,小松也覺得有點嚴重了,“我也聽說過,被拐走的小孩都很慘的,要被人家關起來,逃都逃不掉。”

  “就是啊,你晚上一定要去問問啊,如果真的找不到小英了,可以去找警察,讓警察去幫忙找,警察一定有辦法的。”小珠看到過幾次警察,戴著大簷帽,帽子上有國徽,腰裡別著手槍,可威武了。警察就是抓壞蛋的呀,只要警察去抓,肯定能抓到壞蛋,就可以找到小英的。

  晚上,小珠躺在床上,一直在想小英到底去哪兒了。小英的四妹小小年紀就得病死了,小英現在又找不到了, 這難道就是“禍不單行”的意思嗎?對了,小珠記不清在哪裡看到過這個詞,起初並沒有多少感覺,現在看來,“禍不單行”真的是最慘的情況了,不知道小英的爹媽、姐姐妹妹,還有年老的奶奶怎麽承受這些痛苦呀。

  小珠正在想著想著,發現自己不知怎麽就站在了穿山河岸上,看到河水漲得好大,渾濁的黃泥水夾雜著各種東西滾滾奔流。突然,小珠看到河水中飄來一個人,正在水中掙扎,仔細一看正是小英。小珠不敢下水,他彎下身子,想伸手去拉水中的小英,可是怎麽都夠不到,眼看著小英快速地被河水衝走了。小珠無比傷心,淚水滾滾而出。

  不知過了多久,小珠還沉浸在悲傷之中,這時候,他突然發現穿山河對岸有一女孩朝自己跑過來,那是熟悉的身影,長長的辮子,微笑的面容,這不正是小英嗎?太好了!她沒被水衝走啊?還是誰把她救起來了?小珠立即大喊“小英——”,可是他使出最大的力氣,也沒有喊出聲來。小英跑到了河邊,又被波濤滾滾的河水擋住了,過不來。小珠想找小橋走過去,可怎麽也找不到小橋。這時再看對岸時,小英又不見了。

  第二天早上,小珠被媽媽叫醒之後,才發現昨晚做了好多夢,夢到了小英,而自己的臉上,分明還有淚痕。

  小珠急急忙忙吃完媽媽熱好的玉米飯,背上書包就出門了。

  小珠在往常跟小松會合的地方等了好一會兒,終於看到小松彎著腰往上爬的身影。他想,小松上來後,就該知道結果了,小英到底去了哪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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