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裡喊她也聽不見。”
“你自己寫的APP呢?”
“已經裝你們手機裡了。”
“彌柚的也裝了?”
“當然。”
“就喜歡你這效率。”
酋長當機立斷“撥通”彌柚的手機,聽到擴音器裡傳來陣陣風聲雷聲。奈奈編寫的APP是相當不講道理的,該要的不該要的權限要了個遍,一個“電話”打過去根本不需要對方接聽,直接就可以從擴音器裡外放出來。
反正用戶都是自己人,就算有暴露位置和計劃的隱患,回頭配個藍牙耳機就行了。
此時此刻,被層層狂風保護著,酋長也不擔心彌柚那邊被直升機裡的人聽到。就算聽到,凡人開個直升機又豈能奈何知道要砍尾翼的女武神?
彌柚被自己突然響起來的手機嚇了一跳,下意識一扯韁繩,兩匹戰馬人立而起,對天長嘶。它們這是因為被勒疼了,但對面直升機裡的人不知道啊,都以為這是boss進狂暴了,嗷一聲掉頭就跑。
我知道直升機沒嘴但它那個氣場就給人感覺是它嗷了一聲。
得虧它是直升機,要不這時候連眼鏡蛇機動都做出來了。
它拉開距離迂回了半圈,才確認彌柚單純是空中減速,沒甩出個大和炮龍騎兵系統或者ex咖喱棒來。於是它決定回到戰場,而這個空檔裡,彌柚已經了解了酋長分享來的戰術。
其實也算不上戰術,對付直升機這是常識來著。
彌柚立刻重整姿態,一手馭車一手舉矛。車輪隆隆中拉著二十來米的電光,仿佛神話時代從未結束過。而她的對面是剛剛掉過頭來的直升機,代表著人類文明的中堅戰鬥力,每一塊鋼板每一根釘子裡都是工業美感。
這樣的對衝就像是人類最初的幻想。先進與古老,技術與藝術,鋼鐵與雷霆,死亡與生命。而以天空為戰場,子彈為點綴。
何其昂揚。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直升機壓根沒想跟戰車玩衝鋒,它一裝備了重武器的精密機械,犯不上。
於是神話般的壯麗景象只出現了一瞬間,後來就變成了直升機各種放風箏,戰車盯著人家的屁股捅得火花四濺。
場面一度十分和諧。
*
而戰場的另一邊,在重重高架橋群的保護下,酋長她們倒是不再擔心流彈和包抄,但身後的追兵依然堅挺。好在現在只有兩輛轎車吊在哈雷後面,剛剛有一輛被酋長的劍氣抽冷子乾掉了。之所以沒砍高架橋是因為酋長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最大出力,發現除了給對面製造個減速帶之外沒啥用處,所以就不把體力浪費在改地形上了。
不過,這裡的路面確實硬得不正常。以她熔金銷鐵的劍氣,居然只能在這看似柏油路的材質上留下劃痕。但與其說是硬,不如說是有什麽東西把她的劍氣抵消了……
想到這裡,酋長向四周望去,想尋找更多的線索。
舉目只見鋼筋水泥,蔽日遮天。模仿水波形狀建造的高架路在夜色下顯得猙獰幽深,而作為玄葉島的地標,其堪稱“磅礴”的規模讓人身處其間時,會感覺已經不是原本的天地,而是某種巨大生物的貼內。說好聽點,那些道路交織是像樹冠,說難聽點,就像是血管。
酋長順勢聯想起了一張叫“盤古之心”的遊戲地圖,頓時各種意義上想吐。
幸好黑夜位面的怪物沒把霧塔當作巢穴什麽的,她腦補了一下整座塔被血肉和粘膜覆蓋,
血管與高架路融為一體的場景,相當開胃。 “酋長!”
“我還沒想到什麽辦法,只能等彌柚解決了直升機來幫我們,你應該只需要再溜他們十分——”
“他們走了!”
“???”
酋長一回頭,發現兩輛車真的停了下來,其中一輛已經再調頭了。奈奈想了想,也放開了油門,摩托車停在路邊。
“我覺得這不是什麽好事情……”酋長判斷。
“我也覺得。”奈奈同意。
“電影裡這種場景一般出現在什麽情況下?”
“有只打不過的怪刷在前面了。”
兩人齊齊向前看去,還好,不是這種情況。
“或者呢?”
“或者他們後院起火了,也可能再不撤他們就會把命搭上。”
她們聽到了若有若無的低語聲,念誦著古老的語言,伴隨著彌漫的寒氣。
“第二種情況對我們來說也一樣是吧。”
“嗯。”
“我覺得我知道是發生什麽了。”
“嗯。”
“那你為什麽不開車?”
“車輪凍上了。”
酋長一低頭,才發現兩束精致的冰層在從地面向車輪蔓延。
類似嬰兒哭聲的咆哮在高架橋群之間回蕩。
“那你還不跑?!”
酋長一把抓住奈奈的手腕,把她從摩托上拽下來。然後拖著動作僵硬的少女就向坡下衝去。
不計其數的燒焦怪物從橋欄兩側翻過來,帶著令人窒息的笑容從坡底向上望過來。
酋長她們在的這個位置很巧,正好越過了高架橋下方一片支架。也就是說她們腳下的橋面是懸空的,而再往下一點,橋身和地面之間就有可供攀爬的梯子了。那些怪物源源不斷地從地面爬上來,轉眼間已經堵死了二人向下的路。
“往上跑怎麽想都是死路啊,這是被人安排了嗎……”
一邊在心中想著,酋長一邊沿著高架路向上跑。她雖然人小,但在巨劍的加成下,她拖著奈奈依然跑得比怪物們快。高架路的最高點也就是到霧塔的半腰,到那裡如果她們還沒安全,就進霧塔,靠電梯打遊擊。
“不過,有種回到了主線的感覺。”
這一“夜”,追車和微衝都是表象,洛麗塔和哈雷也從不是為對付人類準備的。這個詭異的空間,怪物的大軍才是她們必須面對的東西。
望著霧塔塔頂的閃光,酋長心中升起異樣的感覺。
*
奈奈對於自己突然掉鏈子這件事,其實是非常羞愧的。
追兵減速的第一時間她就注意到了,也比酋長早很多就聽到了那種低語。曾經出現在天海橋上的低語會帶來寒冰和怪物們的智力提升,她也是知道的。但她來不及預警了,最後酋長問那幾個問題時,她就快連嘴唇都張不開了。
這裡沒有什麽ptsd之類的爛俗劇情,奈奈也不是會被恐懼支配的人。她就是單純地被這個低語聲克制, 會迅速失去對身體的控制權。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怪物從橋底湧上來,只能眼睜睜看著酋長拖著自己逃跑。
她還能看到這些,能聽到怪物的咆哮,能感覺到十幾萬的裙子和柏油馬路零距離接觸的撕心裂肺。但她不能做出任何回應,就像掉線了一樣,大腦發出的指令石沉大海,身體不會執行。
她知道酋長帶著她氣喘籲籲地跑到高架路的頂點,她知道彌柚還在和直升機奮戰,她知道自己被塞進觀光電梯,也知道酋長背靠著電梯門滑到地上時,金發的發梢都能滴下水來。
不知道為什麽,她腦子裡此時的念頭居然是:這家夥平時瘋瘋癲癲的,都讓人忽略了她其實長得相當漂亮的事實。現在她好不容易安靜下來,才終於有了個金發蘿莉該有的樣子,難怪彌柚那麽喜歡她。
“我不知道你現在能不能聽得到我說話,就當是能。
“電梯現在是往上走,我們去塔頂。剛剛我看到那裡有燈光,這是個異常現象,或許是我們逃出去的機會。
“給你看看現在地上的場面,可刺激了。”
酋長來到電梯的玻璃牆前,用手機拍了一張地面的照片,然後把屏幕放到奈奈眼前。
那是比遇到兄弟會那天晚上更多的怪物,數以萬計。它們佔據了整個高架橋群下方的地面,還源源不斷地從周圍的街道中湧出。它們連成片,就像大地都在蠕動,就像倒置漩渦終於有了海面,海水卻是焦黑的。它們順著鐵架和水泥橋墩向上攀爬,把霧塔的身軀也染成蠕動的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