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對視裡,我們能感覺到驚愕、恐怖、質疑和對人生的突發狀況的控訴。你永遠預想不到你的追殺目標會突然開著老古董碾你臉上,也永遠預想不到你極力躲開的目標下一秒會被你碾到臉上。
如果酋長現在是在工作,那麽她一定會把這樣的感歎總結成五百字以上的灌水,可惜現在……
“跑啊!”
砰。
後排的車門被撞開,奈奈和酋長就像是脫韁的彌柚一樣衝向了街邊的停車帶。彌柚則是從另一個方向,像脫韁的酋長一樣衝到了掩體後面。要不說人的潛能得逼出來呢,奈奈這種非戰鬥人員都在緊急情況下追上了酋長的敏捷度。
而此時,槍聲才後知後覺地追過來。
“到底什麽情況?”奈奈氣喘籲籲地問酋長,這波開車懟臉的操作她是真沒看懂。
“那種老車雖然能點火,但放盤仍然是鎖定的。可以開,但沒法拐彎。”
“你……”奈奈都不知道自己現在該怒該笑,但她明白現在不是埋怨隊友的時候,稍稍喘勻了氣,她問道:“現在該怎麽辦?”
“……你去開你的哈雷,帶彌柚走。”
“你可別說你來當誘餌這類爛台詞。”
“那我一會就跟上來。”
“滾,我不要在現實裡受國產劇台詞的摧殘。”
“我是打算去和兄弟會匯合,這樣一來你們會更安全,二來我們和兄弟會終究是盟友。”
“氣氛迷之悲壯起來了。”
“我沒——”
呼——砰。
槍聲一滯。
酋長立刻探頭看去。
只見彌柚站在街對面的車頂上,擺著一個類似扔鉛球的動作。而順著她手朝向的方向看去,一個敵人上半身掛在車窗上,軟軟地垂了下去。他的腦袋上破了道口子,旁邊的地上,有個染血的地磚。
武林至尊,萬磚歸宗,板磚之下,眾生平等。
彌柚當著所有人的面表演了一波什麽叫斬殺接群嘲。
一瞬間,所有的微衝都朝向了那邊。
但有著大長腿的銀發女孩已經翻到了掩體另一邊,眼看就要拐到街角後面了。
這一幕,酋長怎麽會不明白?
這個女孩是要自己當誘餌。而且沒有跟任何人商量,就那麽霸道地實施了。更加讓人意外的是,那一車微衝狂魔居然真就吃嘲諷。短暫地收屍之後,就飄逸著拐向了彌柚離開的街口。
看到這一幕,奈奈說不清是該安心還是擔心。
她站起身,看見遠處兄弟會的人在向她們招手。她也揮了揮手作為回應,並打算過去和他們交換情報。而她身後的酋長卻發現,那個人的手勢似乎並不是在招呼她們過去。
“!”
下一瞬間,她縱身一撲,把奈奈摁倒在地。
幾乎是同時,另一個方向上,就有子彈掃了過來。借助周圍商鋪的櫥窗,酋長看見又有三輛車吐著火舌,在向這邊疾馳。
酋長和奈奈相互攙扶著跌跌撞撞地向哈雷跑,時不時還要借掩體來躲藏一波。路過兄弟會的車時,她大喊一句:
“分頭跑!”
也不管兄弟會的車拋錨了他們要怎麽跑,反正現在酋長她們自顧不暇。
*
裙擺飛揚,與空曠死寂的街道對比,就像整個世界只有這個角落活了過來。
那是多麽亮麗的景色啊,因為人們很難去想象星空在飛馳,生命與死亡都在綻放。也真是難為兩位少女穿著繁雜笨重的洛麗塔戰鬥到現在,
她們精致的裙裝上不可避免地染上了塵土、填上了褶皺。 但美感並未染塵,那可是如同洋娃娃一樣美麗的女孩,那可是如同被浪漫之神吻過的昂揚身姿,那可是哈雷和洛麗塔!
盡管奈奈沒時間去想這一刻的她們有多美,她剛剛極限操作了一波之字形的走位,以躲避身後追來的子彈。哈雷的速度終究比不過熱兵器,但也許是神明都不願意子彈破壞這一刻的風景,那些子彈精準地擦著她們的輪廓擊在了柏油馬路上。
“這路太寬了,我們找小巷子。”酋長緊緊摟著奈奈的腰。
奈奈有點喘不過氣,但沒工夫讓她輕點:“說的容易……”
玄葉島是人工島,從設計之初就遵循能讓蝙蝠車都不堵車的設計理念,上哪裡找老城才有的小巷去?
但這個思路是對的,摩托車就應該發揮小巧靈活的優勢。既然沒有小巷,那只要是地形特別複雜崎嶇的地方……
靈光一現,奈奈想到了玄葉島的地標建築之一。
霧塔。
那是玄葉島真正意義上的核心,不僅是位置處在玄葉島正中央,也是統治機構的駐地。它還兼顧著公安系統、交通樞紐和信息樞紐的職能。身為黑客的奈奈很清楚,霧塔的塔頂就是玄葉島的城市主機所在,也是世界上屈指可數的全擬子外殼的城市主機。在擬子技術逐漸從夏帝國向全世界普及的這個時代,以玄葉島為代表的幾個擁有全擬子外殼城市主機的大城市,幾乎成為了人類文明的代表。如果說人類文明是一定冠冕,那擬子技術就是其中最頂端的寶石,而全擬子外殼城市主機,則是這些寶石中最大最亮的一顆。
要是像黑客帝國那樣把數據比作光流,那奈奈知道玄葉島的城市主機確實能亮瞎人。
當然她現在不是對城市主機有什麽想法,而是想到了霧塔附近的街道:那是一片網狀的立交橋,以霧塔為中西,交織成一片多達七層的立體結構。它們相互勾連、彼此遮擋。如果不開導航,你從一個口進去,絕對不可能從正對面的口出來。從上往下看去的話,就像是萬花鏡或者魔法陣。奈奈沒有具體了解這種設計背後深沉的文化底蘊和象征意義,但她大概理解那是負責規劃玄葉島的城市規劃師們集體暴走,把所有的騷包和藝術追求放到一塊發泄出來的結果。
也真虧玄葉島造出來就是要給全世界眼饞的,這種幾近胡鬧的設計到最後居然被實現了。
這大概是她最感謝那群規劃師們的時候。
“酋長,我要加速。”
“嗯!”
“……你輕點。”
風馳電掣,年少輕狂。
*
彌柚現在擺著一個類似於蜘蛛俠的姿勢,在一堆防盜柵欄和空調外機間騰挪攀爬。她在看到這面凹凸有致的牆壁時,福至心靈地想到了這麽個辦法。仗著遠超常人甚至遠超常識的身體機能,她一路順著大樓挖牆爬了上去。沒有任何人能想到有人走了這麽一條“路”,更沒有人想到這條路走得通。
但彌柚就是這麽爬到了二十多層,壓根不和你講道理。
這也是這棟樓的頂樓了,從這裡看下去,城市裡遊蕩來去的燒焦怪物和摸不著頭腦的追兵都很渺小。
而她,佇立大廈之巔,看著這個特異位面並不明亮的星空,卻也有銀月高掛。
忽然覺得很有意思。
身後傳來馬打響鼻的聲音,彌柚警惕地轉身,把汽油鋸樹在身前。但她很意外,眼前的景象完全不像是這個世界該有的景象。或者說,畫風很有問題。
她看見一輛由兩匹大概是馬的生物拉著的戰車。之所以能看出是戰車不是馬車,是因為車上除了駕馭者的位置,另一個位置上載滿了長矛和刀劍。戰車有華麗的金藍相間的塗裝,有寶石和古老的文字雕刻。最特別的當然還是那兩匹神秘生物,有著馬的外形,但通體圓融,仿佛鐵鑄,頭上戴著奇特的面具,覆蓋了眼睛。
雖然這種生物有沒有眼睛還兩說。
一個矮小的身影正從戰車上下來,那個人也蒙著面,穿著鬥篷。但即使是這身打扮,彌柚卻也認出了他:
“是你?”
“別問我為什麽來,什麽都別問。這車借你,去幫你的朋友們。”
“她們又遇到危險了。”
“那個金發小姑娘就是到哪都會遇見危險的體質。”
“唔,那我得多幫幫她。”
彌柚沒有廢話,她心中的邏輯很簡單,從來不像酋長那樣九曲十八彎。她沒有懷疑眼前的神秘人,也沒有多問酋長的情報,她只會想……
她覺得酋長很好,酋長有危險,她就會去幫忙。
這個高挑的女孩熟練地挽起韁繩,奮力一振:
“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