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陽子以為，一個驅鬼的儀式，怎麽著也得拿桃木劍穿個符一燒，嘴上再把天兵天將請個遍。哪怕沒這道行，怎麽也得胸口畫一十字口念阿彌陀佛然後到處撒開過光的工業用鹽啊。這種既不明覺厲還畫風不對的feel才符合酋長一貫的作風不是嗎?

　　結果，酋長真就人畜無害地把她的“厲鬼妹妹”超度了。

　　那光芒散去後，病房中詭異的氣氛也消散了。沒有什麽猩紅的光，沒有什麽鬼氣縈繞，世界回歸正常，靜謐的夜靜謐的病房，病房窗外還有匹能止小兒夜啼的黑馬……

　　“噅兒~搞定了?”

　　酋長向陽陽子和布塞菲勒斯點點頭，然後離開了病房。

　　來到院子裡，原本彌漫的鬥魔霧也消失了。月朗星稀，清澈的夜幕下地上還躺著四個倒霉孩子。

　　“算是圓滿解決了，”酋長伸著懶腰對布塞菲勒斯說，“雖然她一個程序，也稱不上安息什麽的，但好歹不會突然出bug，或者閑著沒事自己啟動一次什麽的了。老布啊，對這個結果還滿意不?”

　　“謝謝，幫大忙了。”

　　“那咱們來聊聊之後加深合作的事吧，我們想和你主人碰個頭，安排一下?”

　　“噅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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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幽遠感覺有點胃痛。

　　作為一個從小到大受正經教育的男生，當他腦補“約會”這個詞時，第一反應從來都是看電影逛街和燭光晚餐，以及……看電影逛街和燭光晚餐……反正這個鈦合金直男腦子裡就裝不下太時髦的東西，尤其是在涉及女孩子的方面，當場退化到幼兒園階段。

　　他現在後悔自己當年怎麽不多看兩本言情小說了，後悔怎麽不多通幾個galgame了，盡管那些東西看得再多現實裡也發揮不了絲毫作用，但這是他此刻腦子裡轉得動的僅存的念頭了。

　　哀哉。

　　現在，這些悔恨與空白化作滔滔江水般一波又一波的壓力衝刷著他，把他在岸上拍得稀碎。

　　但或許是老天都看不過去這家夥的丟人模樣了，在他還一個勁地用手機翻附近的西餐廳時，奈奈一指旁邊的火鍋店:她好久沒吃這個了。

　　紀幽遠感覺心裡一塊石頭頓時就落地了，不用自己做選擇簡直是世上最棒的事情。

　　奈奈挑了個靠窗的位置，是個四人桌。奈奈拉開一側的椅子，把自己的包放了上去。紀幽遠見狀自然是坐到了另一側的椅子上，他剛坐下，忽然感覺身旁一陣香風席卷，奈奈就坐到了他旁邊。

　　血壓當場拉滿，紀幽遠感覺自己的胃瞬間抽成一團。

　　你你你你你把包放在那邊是假動作嗎?！

　　但奈奈很無辜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點菜啊?”

　　這張桌子上只有一本菜單，放在紀幽遠這一側。奈奈湊過來是要一塊看菜單，這說得通。

　　是自己大驚小怪了……紀幽遠安撫著自己的胃。

　　事後證明，還真不是他大驚小怪了。在後來的girls’ talk中，奈奈對酋長等人表示，當時她就是看紀幽遠緊張成那個樣子，有點可愛，忽然就想逗逗他。她這話說完，酋長立刻用無比欠揍無比膈應人的神態回了句:“可愛?”巧妙地同時黑了紀幽遠和奈奈的審美，然後被奈奈一枕頭砸翻在床。

　　這是後話了。

　　“你能吃辣嗎?”

　　“我……”

　　“那就點鴛鴦鍋吧，一邊麻辣，另一邊你要清湯還是番茄?”

　　“……隨便。

”　　“牛肉打折?那就番茄吧。喝點什麽?”

　　“……都行。”

　　呼吸如此困難，肌肉如此僵硬，腦子如此麻木。紀幽遠心說見鬼了，不就是吃個飯嗎?奈奈親手下的面條他又不是沒吃過，現在這是個什麽情況?他中毒了不成?

　　點菜的程序很快就結束了，菜單被服務員收走，奈奈回到了桌子對面。見到這一幕，紀幽遠以為自己可以松一口氣了……然而並不能。他該僵硬還是僵硬，該空白還是空白。因為按說這種時候，雙方應該都拿出手機開始玩了，雖然那會導致氣氛有些微妙，但好歹不是劍拔弩張的狀態。對紀幽遠來說，這種情況或許才比較應付得來。

　　然而奈奈拿出手機後只是瞄了一眼，就把它扣在桌子上，沒有再拿起來的意思。

　　於是紀幽遠也不好拿出手機來了。

　　啊……感覺連腸子都開始痛了……

　　桌子對面，奈奈單手托著腦袋，目光遊移在窗外和桌子之間，不知道在想什麽，嘴角帶著似有似無的笑意。

　　七月中旬，日落的時間雖然一天早過一天，但終究要到八點之後，天色才會完全黑下來。這個時間，以家庭為單位的外出活動已經陸續結束，仍然在外晃悠的人，基本可以分類為情侶、情侶和情侶。放眼望去，整個餐廳，每一張還有人的桌前，都是一男一女的組合。

　　輕聲細語彌漫，面前的火鍋裡升起蒸汽，讓人有些恍惚。

　　和不同的人一起吃飯，感覺真就能天差地別。和酋長陽陽子出去時，三個人恨不得演變成瘋狗搶食的局面，可和奈奈單獨出來，這氣氛卻讓人難以把注意力集中到吃上。

　　“我聽說，你兼職做畫師?”等開鍋的時間裡，奈奈忽然開口道。

　　“嗯，聽酋長說的?”

　　“不是，我自己‘看’的。”奈奈吐吐舌頭，用俏皮掩蓋著自己的不好意思。紀幽遠也立刻明白過來，很明顯奈奈閑著沒事的時候黑了他各個平台的帳號……

　　“畫得不好，還請見諒……也不是兼職，就隨便畫畫，沒接過商單什麽的。”

　　“是嗎?感覺你要是靠畫畫也能養活自己呢?”

　　“不不，這個真的做不到。我還在考研，還有畢設，現在其實沒太多時間畫畫了。”

　　“可我看你每天都在發動態啊?一天一張呢， 下面的也都是‘人肉打印機’之類的。”

　　“那都是練筆……練筆……”

　　對話進行得還算順利，紀幽遠雖然還是冷汗直冒，但胃痛已經稍稍緩解了。萬事開頭難，過了開頭的一關，人就會覺得一切都在好起來。紀幽遠面對的是一條很長很崎嶇也很令人向往的路，一條人在年輕時都應該走一走的路。

　　這條路上，有女同車，顏如舜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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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過三巡，不對，他們沒喝酒，應該說肉過三巡。

　　由於氣氛很微妙，他們吃得便很克制、很矜持。但火鍋這東西，生來就是熱烈的。它的溫度不僅在於隨時沸騰的湯水，也在於桌前人們敞開的心扉。雖然不至於吃個火鍋就要掏心掏肺，但在那暖意的推動下，人與人之間的距離總是會變得更近的。

　　更何況有了肉打底，腸胃就舒服多了……

　　“……後來有一天酋長突然就發神經跟我說:‘我們做個遊戲出來吧！’我說你還是另請高明吧。我一個剛讀大一的學生，怎麽就要給你當美術總監和原案了呢?是不是有點欽定的感覺?”

　　“哈哈哈哈，那你答應她了嗎?”

　　“答不答應都一樣呀。酋長這個人，你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在替她做事了。”

　　“有道理……那你每天拿來‘練筆’的那個，就是你們做的遊戲裡的人物咯?”

　　“不不不，那是兩回事了。我畫的是我在推的一個vtuber，叫NANA。”

　　“NA……NA?我好像在哪聽過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