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郭，今天我要謝你。”

　　今天克洛普終於松了口，看來這讓弗吉的心情好了不少。

　　“為了我提出用電換商路的建議?”

　　艾郭又喝了一大口黑啤，這滋味實在是久違了。

　　“不，不止這個。”

　　弗吉看著艾郭，舉了舉酒杯，

　　“還有你今天的隱忍。”

　　“嗯?”

　　弗吉偏頭看了看那邊牆角脖子上掛著鐵鏈的女人，她們的眼神空洞而麻木，就跟鑲嵌在布偶上的玻璃珠一樣:

　　“我知道你很看不慣這些。今天在教堂，你乾得不錯。”

　　“我不是他。”

　　艾郭指了指天上，

　　“做不了聖母。”

　　他不是一個容易熱血上頭的中二少年，他是一個軍人，一個理性和熱血同樣重要的軍人。

　　弗吉讚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什麽時候起，他已經開始信賴這個還是“奴隸”身份的年輕人。

　　“你覺得那老鬼會同意我們的方案嗎?”

　　弗吉換了個問題問道。

　　艾郭點點頭，又看了看酒保，等他走遠了些，這才壓低聲音答道:

　　“如果說電對於我們的用處是五的話，對於這裡而言就是十。

　　電能給冬嶺帶來什麽?無非就是驅動更多能用電機帶動的生產機械，最多就是讓每戶晚上能點上電燈，好吧，就算把電熱毯也算上，算得了多大的事?

　　但對哈德鎮來說就不一樣了。這裡原本就是個功能齊全的社區，有著大量的用電設施和設備。不說別的，就說剛才我們路過看見的那個水塔。有了電，就能驅動水泵，就能用上自來水，甚至還有電熱水器。就這一點，已經能讓這裡的人高興上大半年了。

　　相比起來，他們所需要付出的只是讓出一條商路而已，而且銷售小麥獲利減少的部分也能夠從咱們的煙草裡找補。我實在看不出來他有什麽理由拒絕我們的建議。”

　　弗吉點點頭。

　　電力的確是現代生活的必需品，但前提是你已經擁有了“現代生活”。把電供給給一個中世紀的國王是沒有意義的，他除了請你坐一坐電椅之外，一個金幣都不會賞給你。

　　這也是為什麽之前冬嶺鎮的鎮民對於前往阿格拉斯搜索發電設備表現得那麽冷淡的原因，因為這對於他們生活的改變實在不大。

　　“那你確定我們有能力給這兒供電嗎?”

　　弗吉皺著眉頭再問。

　　艾郭又抿了口黑啤，這苦澀的味道很對他的胃口:

　　“這還真說不準。一來嘛，正如我之前跟他說的一樣，我們現在缺少必要的供電設備，還得看看商隊能不能給買來;二來嘛......”

　　艾郭頓了頓，把嘴巴稍微往弗吉耳邊湊了湊，

　　“其實咱們還沒發上電呢。”

　　“什麽?！”

　　這一聲熊叫，把酒館裡所有人的目光都又集中了過來。

　　“看什麽?！沒見過男人吵架?！”

　　又是一聲熊吼，把所有人的目光又嚇了回去。

　　“對不起”這三個字，是不存在在冬嶺鎮人和哈德鎮人的對話語錄中的。

　　弗吉這才又重新把視線轉回到艾郭的臉上:

　　“那沒發上電你怎麽剛才就......”

　　艾郭聳聳肩:

　　“我剛從阿格拉斯回來就聽說你出事了，被朱莉抓著一路過來，還沒來得及跟進而已。不過我來時聽說老雷已經把水車架起來了，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等我們回到冬嶺的時候，應該就能發上電了。”　　“那小丫頭真是會壞事！她老爹我能出什麽事?笑話！大驚小怪！”

　　弗吉吐槽著自己的女兒，但眼角那快要擠成折扇的笑紋絲毫不掩飾內心的嘚瑟，

　　“希望回去時就能夠有電吧。要不萬一那死老鬼要親眼見到才肯答應我們的條件，又不知道得耽擱多少的功夫了。”

　　“那讓他立馬做決定不就得了。”

　　艾郭輕描淡寫地應道。

　　“怎麽?你有辦法?！”

　　弗吉激動得一把抓住了艾郭的胳膊。

　　“當然。”

　　艾郭剛應完，重重地把酒杯往吧台上一砸。

　　“砰”的一聲巨響，立馬吸引了酒吧裡所有人的注意力。但之前剛剛被老熊給噴了一回，大家只是把臉稍微側了側，沒敢直勾勾地把目光轉過來。

　　“你說說，我們給出的條件還不夠好嗎?只是給讓出一條商隊進來的路而已，我們就答應給這兒供——電啊！”

　　艾郭特地地把“電”這個單詞拉長了兩拍，果然酒館裡就有人一下子出神地從椅子上滑了留下來。

　　“啊?啊，哦，是啊，可克洛普那家夥還是不同意呀，說，說......”

　　弗吉那十八線跑龍套的演技，在關鍵時刻竟然掉鏈子，接不上詞了。

　　艾郭心中一捂臉，隻得自逗自捧了:

　　“哎， 你忘了嗎?他說，他熱有人身邊搖扇，冷有人晚上暖床，吃有人喂，走有人抬，反正在哈德鎮他就是王，要啥有啥的。電?他不稀罕，也無所謂。”

　　“對對對，他說的就是這個。”

　　弗吉強忍著笑，差點把整個臉都埋進了啤酒杯裡。

　　艾郭這頭剛說完，身後就傳來了好幾聲門上銅鈴的響聲，看來已經有人心裡等不及了。

　　“算了算了，我們也不強求，自家發的電自家用就是了。”

　　弗吉把杯裡的啤酒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他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知道以自己的演技，只會說多錯多，萬一露餡就壞事了。

　　他把杯子往桌面上一放，扭頭看了看牆角的那些女奴，拍了拍艾郭，笑道:

　　“那邊的可憐人兒還是挺需要我們的善心的，要不估計今晚她們都得餓著肚子了。”

　　說著，紅光滿面的弗吉走了過去，挑了個身材中等但張著一雙漂亮黑眼睛的女奴，然後在酒保懷裡隨意塞了幾個黑蓋，便摟著她往酒館樓上走去了。

　　難怪他剛才打死都不讓朱莉跟著過來呢，原來真的是為了“男人的事情”......

　　艾郭笑著搖搖頭，剛把頭轉回來，忽然臉色一變:

　　臥了個大草！

　　這糟老頭子壞透了，有錢去拯救失足女奴的肚子，卻忘了給自己的啤酒買單了！

　　艾郭連忙把全身上下摸了個遍，這才想起:老子是個奴隸，有個毛錢啊?！

　　這時，從身後傳來一聲讓人骨頭髮酥的聲音:

　　“這酒，我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