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來了?”

　　朱莉看著對面那男子走過來，庫房裡的燈光在他的身上描了一道金邊，就跟他現在咧嘴露出的牙齒一樣，閃著光。

　　朱莉心頭不爭氣地一顫，到了嘴邊的硬話全忘了:

　　“我，我來是，是......”

　　嘴裡說不出，但身體卻很誠實地把手上的羽絨服遞了出去。

　　“哦?那謝謝了。”

　　他伸手接了過來，細心看了下沒有汙損，這才穿了起來。

　　這一切自然得就像是......朱莉只是借用了幾天而已。

　　“對了，你過來！有好東西給你。”

　　艾郭朝朱莉招了招手，轉身向庫房裡走去。

　　朱莉猶豫了一下，內心的小魔鬼還是推了一把，腳步也緊跟了上去。

　　“當當當當——怎麽樣?”

　　艾郭把帆布一揭，雙手一展，問道。

　　朱莉沒有回答，因為她已經說不出話了——眼前的這輛奧古斯塔，雖然外表看上去和之前沒有分別，但是，她分明地感受到......它似乎有了活著的呼吸。

　　握住車把，夾住刹車，左腳用力一蹬——

　　“轟隆隆，嘟嘟嘟.......”

　　車尾那四根並排的導氣管噴出的白煙，和油箱下轟鳴起來的發動機，帶動著整個車身微微地顫動起來，就像是一頭沉睡了好久想要翻身起來的野獸。

　　“這，這，這——”

　　朱莉瞪著眼睛，看看車，又看看艾郭，想問的東西太多，一時間竟然出不了口。

　　艾郭聳聳肩:

　　你看，哥全都搞定了。

　　朱莉的興奮持續了不到半分鍾，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握把一松，熄了火:

　　“修好了也沒用，沒有油，它還是只能當做玩具躺在這兒。”

　　“誰說沒油的?”

　　艾郭從身後拖出一個塑料油桶，裡面大半桶液體晃浪晃浪地響。

　　“你怎麽能找到汽油的?”

　　朱莉驚訝地問道。

　　“你聞聞。”

　　艾郭把塑料桶擰開，示意朱莉蹲下來。

　　朱莉皺著鼻子靠近，用手從桶口扇了一下過來，嗅了一下，馬上張大了嘴:

　　“這是......”

　　“乙醇，或者你叫它酒精也可以。”

　　艾郭把桶蓋趕緊擰上，

　　“汽油發動機能喝的，不單只是汽油，酒精也可以的。我在嘗試用50:50的比例勾兌酒精和汽油，這種乙醇汽油不要對發動機做任何的改造，只是在功率上有些許打折而已。

　　巴西，呃，不知道你聽說過沒，就是在這往南再往南的一個國家，他們那裡很早就開始推廣這種乙醇汽油的了，而且據說乙醇的添加比例最高能達到80%。

　　我不太確定這樣的可行性，所以跟老雷要了點汽油，先從低點的比例開始。如果可行的話，那麽將會大大減少機器使用的汽油需求量，畢竟現在的環境下，是不太可能打深井采油的了。但乙醇的提製相對要簡單的多，用普通的發酵法就可以。譬如......

　　呃，你幹嘛不說話?”

　　“你，你真的是......一個奴隸嗎?”

　　朱莉問完都想抽自己一巴掌。

　　艾郭不為意地笑笑，走上前接過摩托車，把腳蹬一踢，推著往外走去:

　　“所以呢，這回就辛苦你了，給我們做一回志願者，測試一下這乙醇汽油到底行不行。”

　　他把車停在庫房門前，

拍了拍座墊:　　“沒問題吧?”

　　朱莉用力地搖了搖頭，她雖然年紀小，但也不是傻子，哪會連福利還是受罪都分不清?

　　“謝......”

　　她把這個單詞放在嘴裡咀嚼了好久，都沒能吐出來，只是順從地挎上摩托，擰著了打火。突然，朱莉像是想起了什麽，從身後的背包裡掏出了一包東西，猛地塞到艾郭手裡，然後急急忙忙地說道:

　　“這本來是給我爸買的生日禮物，不過，不過日子還早，不急，呃，顏色也不太適合他。反正，反正我本來是要丟掉的，你就先用著吧，就這樣定了！”

　　說完，手上一緊，胯下那鋼鐵野獸吼叫了一聲，噴了艾郭一臉的煙和塵，咆哮著往外飛馳而去了。

　　“吐吐，呸！”

　　艾郭吐著嘴裡的沙子，無奈地搖了搖頭:這丫頭的性子，跟麥基真是像！

　　他打開手裡的包裹，原來是條圍巾，也不知是什麽絨做的，摸起來很舒服，裡外沒有標簽，應該是新近的產品。只是那顏色......深棕色，看起來跟熊毛一樣。

　　“這顏色和你不搭。”

　　身後不知什麽時候站了一頭熊。

　　艾郭沒有一驚一乍，只是朝後面過來的弗吉點了點頭，兩人的交往現在越來越自然了:

　　“這是人家買給爸爸的禮物。”

　　“我就是她爸爸。”

　　“......”

　　“別問，再問你也是我親生的。”

　　“她說你生日還早。”

　　“嗯，就後天。”

　　“她說你不喜歡這顏色。”

　　“你見我有穿過別的顏色衣服嗎?”

　　“......”

　　艾郭實在兜不過去了，隻好把圍巾往前一送，

　　“那你還是拿回去吧。”

　　弗吉盯著圍巾看了看，似有似無的歎了口氣:

　　“女兒大了，做父母的要尊重她的自由。”

　　“所以你剛才就躲在外頭偷聽我們講話?”

　　“咳咳咳......”

　　弗吉沒想到早就注意到了自己的存在， 臉上似乎有開始紅了些，

　　“我只是路過。我是鎮長，路過庫房很正常，對吧?”

　　艾郭看似很鄭重地點點頭:

　　“能理解。”

　　“......”

　　兩個男人一時無語。

　　一老一少，就在這夕陽的余暉下，遠遠地看著那個馬尾高高揚起的女孩，在歡快地調教著身下的鋼鐵野獸。那轟鳴的機械聲，還有青春爽朗的笑聲，吸引了不少填飽了肚子又出來搗蛋的小屁孩。

　　“她才十六歲。”

　　弗吉沒來由地說了一句。

　　“啊?”

　　艾郭被這不符合上下文的對話斷得愣了一下，神差鬼使地應了一句，

　　“我喜歡年紀大的。”

　　這句話讓弗吉的臉瞬間像綻開了的花兒，而且還是大紅色的，跟玫瑰似的。

　　他很滿意地拍了拍艾郭的肩膀:

　　“走，咱們找老雷去，有事要商量一下。”

　　說完，那人形熊生物邁著愉悅的步子走在了前面。

　　艾郭剛想挪步，忽而心有所念地望身後望去。

　　“艾郭，跟上，快。”

　　“來了。”

　　難道是我眼花了?

　　艾郭應了一聲，自言自語地搖了搖頭，把手中拿棕灰色的圍巾順手圍上，快步跟了上去。

　　......

　　身後，庫房旁的大樹底下。

　　一個身影探出頭來，手中拿著一條藍色的圍巾，身子微微地抽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