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虛空尋覓者號上跳下後,跟著目鏡裡的導航行走了半個小時後,哈娜來到了在這顆邊境星球上的一處人類殖民地。
在小鎮的外邊有一條窄窄的,僅能容納一車通過的公路,路沿上有著兩條並排的,坑坑窪窪的土路,一塊簡陋的薄木板被一根同樣粗糙的鏽蝕鋼管撐起,一行由紅色油漆在木板製成的牌子上刷出的文字依稀可見:“ To BeautyTown”
紅色的油漆經過風吹雨打後掉了色彩,變成了斑駁的暗紅色。矮矮的木牌上也纏上了幾根枯萎的藤蔓類植物,它們在攀爬在鋼管上的根莖被不知道誰切斷了,因此也成了毫無生機的死藤,黑黃的枯葉乾巴巴地縮成了一團耷拉著,靠著生前纏上木牌的細細蔓枝勉強掛在了木牌上。
哈娜皺了皺眉頭,單從外邊看這個小鎮子和這一塊路牌,她怎麽也看不出這個簡陋的小鎮“beauty”在哪兒,這還是能夠超光速航行的人類文明的殖民地嗎?怎麽看起來更像十九世紀的美國西部呢?當然,他們建房子的技術倒是長進了不少,至少十九世紀的西部牛仔蓋不出這種牢固的厚鐵皮房子……
“噢,這個小鎮一點都不美。”哈娜越過了矮矮的路牌,沿著公路邊上的土路朝美人鎮走去,原本看起來只有小小幾點的房子在哈娜的視野中越來越大(目鏡是有放大功能的,但哈娜把它摘下來放進行囊裡背在背後了),其實這些鐵皮房子還是挺大的,都是由厚厚的整塊鋼板焊接成的高高牆壁,有些還閃著明亮的金屬光澤,有些則已經黯淡而斑駁。這些房子都有修得很高的,窄而長連成一條的窗戶,窗旁的鋼板被加厚了一層,窗中都透出黃白色的燈光。
房子的頂上安裝這一些諸如、太陽能板、透出氤氳熱氣的散熱孔之類的部件,有些房子還有兩層樓,掛著一些霓虹燈招牌,花花綠綠地晃著哈娜的眼睛,讓她再一次回想起了居住在海盜空間站中的半年生活,老羅伯特爬滿皺紋的笑臉與爽朗的笑聲仿佛仍呈現在她面前,讓她不由得紅了眼眶。
不過現在不是流淚的時候。她抬起頭,強行阻止了眼淚的流下,用手揉了揉眼睛,勾起嘴角對著自己笑了笑,加快腳步,走向了美人鎮。
哈魯索星從西邊的地平線處落下,陷入了群山的懷抱之中。天色也跟著暗了下來,當哈娜走進美人鎮時,鎮邊上的森林裡豎立著的立柱突然發出了呲呲的爆響聲,將哈娜嚇了一大跳。
接著,這根高高的,由複雜的金屬結構支撐起來的立柱上方有明亮的白色光芒亮起,亮得有些刺眼,不過也照亮了整整三分之一個小鎮。
原來這就是根燈柱啊……在它亮起的同時,在鎮子的其余兩個角落,各有兩根燈柱發出了呲呲的響亮聲音,然後砰亮起,三根燈柱同時照亮了幾乎一整個小鎮。兩根粗粗的高壓電線連接著三根燈柱,再接到鎮子裡邊,看來這三根柱子不但是燈柱,還兼任著電線杆的職務。
有更加明亮的燈光,花花綠綠的霓虹燈也不再那麽迷人眼了,也將哈娜從回憶的思緒之中拉了出來,她四處回望了一下,朝著一棟頂著“H”字已經不發光的“Hotel”霓虹招牌的金屬板房子走去。
鎮子裡沒什麽人走動,地面上滿是泥濘的車轍痕,踩上去會發出嘰嘎嘰嘎的響聲,再讓鞋子沾滿潮濕的汙泥。哈娜小心翼翼地避開積水的地方,從略為乾燥處走了過去,不過還是沾了滿鞋子的泥土……
若不是小鎮裡還亮著燈光,
她都無法確認這裡到底有沒有人居住,鐵皮屋子頭頂上的通風扇緩緩旋轉,發出呼啦呼啦的聲響,通氣孔則嗤嗤地冒著熱氣——好在這裡的居民沒有沒素質到像那群海盜一樣把通氣孔修在路上,雖然這裡根本沒有路…… 哈娜鼓起勇氣,推開旅館的大門,打算先在這裡住宿一晚上,等明天天亮了再去尋找那位死在哈蘇-Ⅱ上的山洞裡的礦工勞倫斯的家屬。
在厚厚的金屬大門後,牆壁是黯淡的鏽蝕色彩,地面則滿是肮髒的汙泥腳印,門口的地毯上滿是汙漬,髒得上邊的毛都染成了泥土的黑褐色,紛紛粘結在了一起, 看不清本來的顏色了。
牆壁上則胡亂地貼著一些牆紙和海報,撕下的時候也沒撕乾淨,留下了東一塊西一塊的膠水粘住紙頭的痕跡。進門後踩著的那張毛毯旁的地上有兩個大大的長圓形花盆,花盆是灰黑色的,左邊那個瓶身上有一道裂紋,仿佛是重新粘起來的。裡面種植的觀賞植物顯得蔫巴巴的,似乎很久沒打理過了,頂上的葉子禿得和坐在那邊一張破舊木桌後的,無精打采的禿頂老頭一樣。
噢,那還坐著個老頭兒!估計他就是這家旅館的主人了吧。哈娜走了過去,硬底的靴子踩在地板上發出噔噔的響聲,靴子也在嘎吱嘎吱地響著,這雙在海盜空間站的時候從地攤裡淘來的靴子多半已經因承受不住連續不斷的行走而損壞了。看來自己還得再找一雙合腳的靴子來穿,嗯,最好是高幫的,在這種泥地裡走的話低幫靴子太容易弄髒褲子了……
“歡迎光臨……住宿一晚上兩塊,洗澡五分。”禿頂老頭有氣無力的沙啞聲音從哈娜面前響起,打斷了她飄散的思緒。這個老頭仍然低著光禿禿的腦袋,閉著他的眼睛,手上卻把玩著兩個銀閃閃的硬幣,銀幣如同穿花蝴蝶,在他的兩手之間靈活地來回跳動,時不時發出清脆的叮當碰撞聲。
“好的,老板。這是今晚的宿金。”哈娜在身上摸索著,從身上衣服的某個儲物格之中摸索出了一疊花花綠綠的鈔票(之前在哈蘇上燒火還剩下了不少鈔票),抽出了一張,放在了掉了一層油漆,滿是劃痕,桌角下還墊著一塊磚頭的破舊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