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意的教學開始後，蘇子放終於明白他為什麽會強調一句“能學多少，看你們的悟性”。
  因為真的全是看悟性。
  砧板上擺著一塊水豆腐，薛意隻說一句:“我現在開始處理文思豆腐，你們看好了。”
  說完也沒有任何停頓，乾脆利落切下五刀將水豆腐切成四方一塊。
  淋上一層水，扶好豆腐，緊接著就是一串連綿不絕的刀刃與砧板碰撞發出的悶響。
  每次都是一觸即分，手上的動作快的像是要拉出殘影。
  三分鍾後，直到一塊水豆腐變成無數片只有發絲厚度的豆腐片。薛意才反應過來自己不是在做菜而是在做教學。
  停住自己將要切絲的手，回過頭，看著蘇子放和沐飛兩人抬抬下巴:“看會了嗎?”
  沐飛:看會了一點點。
  蘇子放:???
  文思豆腐的做法他在系統視頻中起碼看了上十遍，可是每次觀看依然只有一種玄妙的感覺，只要自己上手做就是翻車。
  大概就是彈幕中經常出現的那句。
  腦子:我會了。
  手:不！你不會！
  沐飛現在只看了一遍居然說看會了一點點。
  要是真的看懂，豈不是說明兩人的天賦差距……
  嗯……
  蘇子放沒有去想後面的形容詞。
  太傷人！
  “說說看?”
  薛意聽到沐飛的話，明顯有了興趣。
  “因為水豆腐嫩，所以切之前要灑水防止沾刀和豆腐斷裂。”
  “然後呢?”
  薛意繼續問道。
  “抖刀法！”
  因為豆腐很薄，直刀法容易從中間折斷，所以必須用抖刀法進行切片，這樣才能保證豆腐片的完整。
  沐飛自詡西南第一快刀。
  雖然太過中二，可刀工的確過硬，僅僅是看了一遍就能說出兩個關鍵點。
  薛意點點頭，繼續問道:“子放，你來說說?”
  “說……說什麽?”  蘇子放大腦飛速運轉，幾乎把自己對文思豆腐的所有了解全部翻出，發現自己能說的都被沐飛說了，別的步驟薛意又沒做，半天隻憋出一句話。
  “師傅做的很好，技巧沐飛也都說完了，徒弟沒什麽要說的。”
  薛意:……
  自己這個徒弟還真是耿直的厲害，

沒說的還要湊一句話。
  不過剛才的過程的確除了灑水，也沒有什麽好說的地方，不禁搖搖頭:“技巧你們自己回去練習，這裡不多說了，我繼續。”
  薛意將刀身傾斜，向外將豆腐片撥開攤在砧板上，再灑一遍水，改直刀開始切豆腐絲。
  這次的動作更加迅速，比起視頻中文思和尚的動作，薛意簡直是開啟了兩倍速。一排豆腐片幾乎眨眼間就被切成了頭髮絲粗細的豆腐絲。
  將豆腐絲全部拿到備好的水盆中，收刀。
  薛意再次開問。
  “這次，看出什麽來了?”
  沐飛和蘇子放兩人對視一眼，分別從對方的眼裡看到兩個字:茫然。
  “你說！”沐飛向蘇子放使眼色。
  “不了，還是等等看，等師父自己說。”蘇子放搖搖頭，又指了指薛意。
  沐飛點點頭向前邁出半步伸手指向蘇子放:“薛爺爺，他有話要說！”
  蘇子放:???
  發生了什麽?
  難道剛剛的神交出現什麽意外了麽?
  自己不是已經和沐飛達成共識，兩個人都不說嗎?
  然而，薛意的目光已經投了過來。
  他也隻好硬著頭皮開口:“師父，你切得太快了，還沒來得及看，就切完了。”
  蘇子放說得很真誠，真誠的讓薛意都狠不下心來說教。
  難道要因為自己實力太強說徒弟水平差麽?
  再看沐飛，雖然沒有說出來，可是臉上讚同的神情卻一點不少。
  薛意沉默幾秒，隻好溫聲安慰道:“那我再切一遍，慢一些，你們好好看。”
  在此之前，薛意從來沒感覺到帶徒弟是這麽累的一件事情。
  薛意回想著他在樓外樓的時候，一旦有客人點了文思豆腐，好像也是現在這樣的場面，他在料理台前面切，身邊圍著整個後廚的爐頭、砧板、水台。
  落刀的聲音中總是夾雜著稱讚。
  “薛師傅的刀工真好。”
  “那可不，薛師父可是臨州僅有的特級廚師。”
  “聽說這道菜上過國宴的，早幾十年都得算禦膳，要是我能學會就好了……”  “得了吧，就你那個技術，切豬草還差不多，文思豆腐，做夢！”
  ……
  “難道是我對他們的要求太嚴了?”薛意思忖著，手上的動作一頓，回過頭，發現兩人四隻眼睛盯著自己的手一動不動，像極了當年圍看的後廚員工。
  “師父，怎麽了?”蘇子放見薛意停下，出聲問道。
  “沒事，想事情。你們到這邊來，看得清楚些！”
  薛意將身子轉了方向，露出更大一片空間。下刀的時候不僅放慢速度，還帶上了講解。
  “做文思豆腐刀功很重要，可是更重要的是手穩，你們現在應該沒有專門練習過手腕力量吧?”
  “沒有。”兩人異口同聲。
  “你半路學廚就不說了，你是怎麽回事，基本功都不練習了?”
  “小時候我爸覺得家裡不缺錢後，就讓我好好學習，只有寒暑假才送我去爺爺家裡幫忙，後來沒考好才讓我專門去跟著爺爺學廚，結果已經遲了……”沐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胡鬧。 ”薛意沒好氣地埋怨一句，“別人求著拜師都難，你們還挑三揀四……”
  還想多說些什麽，又想起自己孫女也沒有學廚，尷尬地閉上嘴巴。
  “算了，明天開始練習吧，多練練，還有機會。”
  “剩下的步驟你們看了也沒有用，先把刀功練好再說。”薛意端起水盆輕微晃動，盆底泛起一陣白浪，白嫩的豆腐絲紛紛蕩漾開，在水中散成一片雲。
  “你們去練習吧，我把這份做好，等下你們嘗嘗。”
  “是。”蘇子放低聲應道。
  薛意從廚房出去，幾分鍾後拎著兩個手腕沙袋回來。“這個給你們，一人一個，綁在右手上面。”
  沐飛熟練地接過綁在自己小臂上。
  蘇子放還有些不太明白。
  “師父，這是做什麽！”
  “根基不穩，只能加大練習強度，從現在開始，沙袋不許離身，等什麽時候你能綁著沙袋切好蘿卜片，就可以嘗試文思豆腐了。”
  薛意這話讓蘇子放無力反駁，隻好學著沐飛一樣把沙袋綁好。
  “嘶，真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