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面帶愧色,雖然之前臬兀並無告訴他此物的珍貴,又如此措不及防的劈頭打來,自己贏弱之軀無法招架,才導致如此不快的發生。
可是他生性靦腆,卻自認為也是責無旁貸,便回道:“實在抱歉,若有機會,在下一定竭盡所能將其修複。”說話間,拾起地上的磁珠殘骸,交給遊虎,遊虎也從包袱裡取出一塊方巾裹住,後又放回隨身包袱裡。
臬兀一臉的難消恨意:“哼,你若真能修的好,小爺到可以原諒你今天的過失,不過?恐怕你也沒有什麽機會了!”
易一抬頭道:“難不成?你要擄我到金國?”
臬兀咬牙道:“最起碼也卸下你身上的天殛!”
“哈哈哈哈”,一陣大笑平地而起,眾人聞聲而望正是一旁傲然而立的周方術士茅了,只見他目視中天,姿態蕭然,高聲道:“金國小子!就你還想帶走天殛?你有什麽本事?”
臬兀聞言似有不悅,右手輕輕探進左手腕口,歪頭凝視著這位突然發難武林人士,很快他就發現了茅了的特殊情況,走過旁邊不住的觀看。似有所識,不服道:“哼,你怎麽確定,我沒有本事呢?”
茅了也是冷哼一聲:“你自負敵得過我周方術士茅了?能從本方士手中搶走天殛?”
臬兀道:“如何不能?”
茅了雙手一負,傲然道:“若你能進我身前三尺之內,我就敢把這天殛拱手相讓!”
臬兀眉頭皺成一團鎖,咬牙道:“好大口氣!不過一困陣中人,還想言我於詭計?”
茅了不過嘴角一揚:“困陣?此乃我自身聚山靈石精以結氣成陣,在此陣三尺之內,絕無敵手,即使再生強者,也不過任我擺布,金國小子,你敢不敢試一試?”
臬兀雖激於性情,可心中仍有疑慮,畢竟不懂爻辭之數,不敢大意:“卻沒有聽說過自己將自己圍在陣法之內的。”
茅了輕蔑一笑:“以本體入陣,乃為陣法之大者,豈是爾等鄉野之人所能窺視?”
聞言臬兀終是氣憤不過,扭頭對二位同伴說:“我若被困,就夷平此地,我就不信毀不了他的陣?”
說罷正步走向茅了。紅黑光壁前疑遲了兩步,還是提氣欲進,卻還是有些不太放心。輕輕從左袖中抽出一柄極窄極細的略彎小刀。
那小刀長短一尺又余,形如蘆葉,細長而曲,輕輕飄飄,體晶瑩透,在將要破曉的青藍天色下和紅黑色的光壁之外,泛著幽幽青紅暗光,顯得有些許詭異。
見他緩緩抬起細刀,輕輕在黑紅色的光壁外圍輕輕撩動,感受著光壁的氣流走勢,又警惕著有無危險之隙,卻聽茅了又激言道:“怎麽?進不來吧?”
臬兀聞言不動於聲色,感受到了這股微弱的紅黑色光內,有一股無形而又十分堅實的氣質,緩緩流轉,有強有弱。心想,即使這其中有詐,以我的輕功,也應該可以自保周全。心念下,右手一狠。一刀破向光壁的一弱處,豈止光壁瞬間光芒大盛,憑生一股反彈之力,將臬兀震退到了三步之外。
這一震,將他震得有些懵懂。他方才感受過這光壁的氣場。自己雖未出全力,但也有十足把握破開光壁,剛才那股震退自己的大力到底從何而來?
“哈哈哈哈,”茅了更是顯得悠然自得:“小娃子就這點本事也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慚?”
臬兀一聽,不覺氣上心頭,擺開彎刀,跨前一步,身形兩個急擺,刀形忽化千萬,隨雙腳落地而劈出。然而這招雖然奇魄,卻無甚效果,如千針入雪,百鳥歸林,竟無絲毫變化。
臬兀的眉頭皺的更厲害了,又聽茅了冷哼輕蔑之態,不由怒火大生,舉刀刺入光壁,任由光壁流轉,欲把整個光壁剖開。豈料兩轉之間,光壁強弱交錯,幾次都快要刺破的光壁都有被強硬處反彈了出來。正待凝力,忽覺光壁一空,猶如深淵萬丈,又似泥潭沾身,直直將自己吸附進去。
臬兀心下大驚,右腳一錯呈平步,腰部一擺,身形猛然後退,疊影一退有一丈之余。
可一步踏穩,抬眼一看,卻發現自己竟然身處巨石礁上,赤海濤天,血浪撲腳。如同紅舌跳跳,嗜人精血。抬頭天盤如墨,星昏月濁,更有邪魅森森,貪人魂魄。
周圍有岸,黑岩突突,有惡獸鬼火撲朔不定;有門,巨斧懸於簷,怪夔守於檻;有狗,毛如赤火,爪如利刃,口齒涎血,目如凶光。有鼠,毛如尖刺,尾如蠍蟄,口嚼五毒,面目憎人。四下瘤果一地,黑皮惡肉,爛如蟲蠅,汁死毒蜮,臭窒鼻息。更有萬丈高崖,茅了禦巨鷹而候之。一時間,臬兀隻覺五官木然,六識走位,手腳遲鈍,神智昏昏。
臬兀努力保持冷靜,強起精神,運起內力形成罡氣護住周身,調節自身氣脈,即使外景如何艱巨,自身中氣精神依然是最首要的調節任務。感覺自身狀況無誤之後,臬兀形住周身抬頭看著茅了,高聲叫道:“茅方士,小爺已經進來了,有什麽絕招都使出來吧!”
“哈哈哈。可惜了,你大爺已經出來了!”茅了呵呵一笑,長劍一揮,如軍旗令旌,又如山崩浪湧,神鬼領命,眾人皆見這周圍七處巨石無力自移,平緩流動,漸漸將臬兀周身可以飛遁的方向有意無意的全部封死。
遊虎不禁看得稀奇,他明明看見臬兀於茅了不過十米之隔,而且並在山道小路之上,為何臬兀卻仰頭朝天跟茅了說話呢?
只有易看出了些門道,原來自己設下八卦艮七局,隻如挖了一口陷阱,以自己的基礎,充其量也就是挖的不錯而已。而茅了在看到金人的時候便憑借著自己精湛的八卦奇術,在易的陷阱裡加上了各種各樣的機關變化。
要知道局陣之類,有形必有解,而施術者為了更好的困住對手,往往會窮陣中氣數之變化,五行之分布,八卦之方位,形氣之收發,內加變通,或改局陣之生路,或加殺伐之腥味,或假生路之變化通入死境,或引小術入局,使陣中分亂,令人無從開解。
即使易現在雖然知道如何破開八卦艮七陣,可經茅了這麽一點化,說不定,死門已通生,生門已堵死,再有奇術亂陣,怕是也沒有把握可以走出這個自己設的這個法陣。
其實所謂法陣也不過是巧術奇門的神鬼陷阱,陷阱易設,生門難堵,故施妙術繡陣,又不能損陷阱本身之大架。否則陷阱塌而機關毀,法陣破而奇術廢,所以也是極為精巧事。易自知還沒有本領可以做到這些細活。
相澤徙和九蛇由相視一眼,頓覺不對,二人均是身遮黑袍,無法視其面容,隻知相澤徙的體型比九蛇由更加高壯些,氣勢十分強硬,定不是泛泛之輩。
此時見他不在觀望,右掌一擺,從腰間反後,通背一曲,掌從後腦亮直,順著右側推出至胸前,轟!掌勢成型,狂力頓生。
易虎二人頓時覺得一股風沙割面,似將整個古道吹平,頓時飛沙走石,草木折枝。
可畢竟一掌,收發不過一息之間,待掌風掠去。易虎二人抬頭一看,雖是滿地瘡痍,可石陣卻是完好無損。
相澤徙身子一挺,似乎有些並不甘心,接著雙掌一錯,圍腰三繞,平遮其面,忽指雙耳,猛然前推,只見一青黑頭骨隨手而出,直撲石陣,旋轉如球,上下翻騰,繞石不停,光壁忽顯暗淡。
陣外茅了眉頭一皺:“有邪氣!”長劍三擺,青袍自鼓,七岩振聲,嗡嗡鳴耳。
卻見臬兀彎刀已出,刀氣邪魅,卻直指上空,視面前的茅了於無物,茅了不管不顧,腳步一錯,彎身橫跨,搖然晃了過來,看到了一旁的青色頭骨,不由露出厭惡之色,話也不說,挑劍便刺。
只見相澤徙雙手又擺做收勢,頭骨急轉而回。茅了刺劍一削,一劍砍在了虎頭骨上,卻是正中虎口,乍然看去,如同虎口咬住了鋼劍。
卻說這頭骨巨碩似如虎,劍齒森森,雙耳如旋扇轉舵,頸口如空穴生風。臉骨凹而連口,可吞人頭,劍牙破顱,嗜人精血。放可飛,收可入,食必中,中必死。虎頭飲血,腦漿崩裂,邪惡難以臆測。
可茅了的清罡劍並非凡物,受天罡五行八卦之正氣之所依,專克妖邪,又是精鋼所鑄,鋒利強硬。此劍乃茅了親自成圖,尋長安天水傅劍師所鑄,也是人間少有,茅了一向十分愛惜,也十分自信。
見虎口咬劍,不由輕蔑一笑,拇指挑向劍格地精星辰八卦羅盤。羅盤一轉,劍光由青轉金,茅了手腕一扭,劍身一轉。
啪!一節虎齒,應聲而斷。不過瞬息之間,相澤徙本來還望以虎頭骨牽製住茅了,沒想到虎頭骨一遇清罡劍,妖氣大跌,力道瞬折。竟被茅了翻手即破,慌忙之下趕緊收回頭骨。怒視茅了道:“沒想到京城十三劍裡,還有人能破我虎頭骨,倒是有兩下子。”
話罷,手入虎頭頸內,如同護手鐵拳,仔細的端詳著斷裂的虎牙,原來這虎牙以精鐵固之,口可張合,頗有凶態,此時斷下一齒,不免顯得有些狼狽。
茅了亦是不齒:“想不到世上還有人修煉如此邪功,幸好不是人頭,殺孽不重,否則今日,本術士必留下你的人頭祭天!以慰生靈!”
相澤徙桀然一笑:“在我看來,到覺得殺人容易殺虎難,而且人頭骨既不凶猛又無邪性,拿來做兵刃,未免也可笑了些!以你這種見解,還想殺我祠祭?”
茅了聞言沉喝:“你倒是試試!”
言罷,長劍一揮,腳步急錯,身子轉旋如繞步,清罡劍劍光乍起,直射相澤徙。
相澤徙以虎頭骨做拳,雙臂一動,氣勢剛硬如鐵石,拳頭橫掃,拳風驟起。隻將自己圍的水泄不通,又一拳衝出,直搗茅了,一方之地,頓時石裂沙飛!
正是此時,相澤徙忽覺背後一涼,一道寒意直從背後透向心窩,定眼一看,果不其然,前方並無茅了身影,當下身體一倒,平躺撐地,正欲破開茅了招式,卻見九蛇由沉雙鉤出手。料是這茅了必然步法非凡,一轉之間,竟然十丈有余,以繞到自己身後,而九蛇由心系自己安危,便騰鉤而出,替自己解圍。
當下以平躺之身猛揮一拳, 直襲茅了腰部,拳風猛烈,而茅了長劍駕鉤,身形難動,覺旁側猛風襲來。趕緊騰開身法,雙腿斜差,身成彎躬,以長劍棚鉤借力脫力,仰面從沉鉤之下側身滑出,動作雖不優雅,卻也及時逃脫了相澤徙的側襲,又從九蛇由的九蛇沉鉤的纏身鉤術中擺了開來。
原來這沉鉤之要,便是摘、勾、獻、月、崩、鎖、刁、拿、摟、掏、帶、掛雲雲,以刨,鉤,回為主,十分適合追纏撚打。
方才茅了施展兜山禹步,一個圈繞十丈之外欲重創相澤徙,不料中途被九蛇由的九蛇沉鉤攔下一息之間,五六招已過,可無論茅了掙,避,脫,閃竟完全被控難以抽身。此時好容易巧脫,心下暗想決不能讓他再次纏住。
念此,茅了不禁眼神一冷,長劍一提,登腳一縱,展開劍勢衝刺二人。見那長劍一抖,三道奇光青金赤,萬乘狂龍浪濤江。威威然大河奔放,切切兮暗箭追魂。檣櫓橫飛,巨礁累累。
相澤徙,九蛇由二人不覺一怔,沒想到這招劍術如此威風,強魄的氣勢之間隱然夾雜這三道凌厲異常的強勁劍光。不容多想,二人已是各自展開絕技,沉鉤行,提,分,架。骨拳攔,封,閉,彈。一如巨蟒急入林,一如堅礅穩於浪。狂狂洌洌,飛濺激流。
二人一陣套路至劍勢用盡,就手上招式發難。一拳一鉤分射茅了,茅了身處空中微微暗驚,相澤徙的拳勢似乎竟是太祖拳,此拳可是宋太祖趙匡胤之看家絕技,趙家一姓都是靠著這套拳法威服海內,想不到這個金國人盡然打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