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陌生的景致後,易不禁惘然不知所措,小豐卻先開了口:“公子你醒了?”
易還是有些錯愕,似乎還沒有從剛才的噩夢中醒來,不過天生雍雅的他還是抱拳向二人施禮道:“多謝二位相救之恩。”
正是這時,老農拉著郎中推門而入,一看到坐著的易不禁怔了一下。郎中也怔了一下,問道:“成老漢,昏迷的那個人呢?”老漢指了指床上的易,“就是他啊,哎,你怎麽醒了?”
易強笑了笑,拜道:“感覺到好些便自醒了。”看到郎中後又拜道:“抱歉讓先生空跑一趟了!我這身頑疾怕是沒有人能治得好了,先生還是請回吧。”
不料小豐卻是不同意,強行讓郎中給易又診了脈。卻如易所說,沒有一個所以然,只是勸他多多修養,一身傷口要慢慢複原。隨後見易的面色稍解,也就作罷。
郎中走後,老農也就是成老漢便急急問道,“小娃怎麽稱呼啊?”
“哦,”易又抱拳施禮道:“單名一個易字。”成老漢點點頭又問:“貴姓呢?”易不好意思的搖搖頭:“我也不知。所以沒有姓氏。”
成老漢又哦了一聲:“孤……”卻被豐母一把攔住,“哎,小易啊,你怎麽會躺在那裡呢?是疾病突然發作了嗎?你其他朋友有嗎?你現在餓不餓啊?”
小易一下被豐母的這麽多問題給問住了,本來剛想解釋自己不是孤兒的想法瞬間被拋到腦後了,暗自運了運力氣,隻覺四肢酸軟無力,隻得說道:“伯母,可能是傷勢所致。”
成老漢哦了一聲,這才崇拜的看著自己的兒子:“我就說嘛!豐兒說的一定沒錯。”
小豐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那公子你要不要先吃點東西恢復恢復力氣?”
易感受了一下身子,卻搖搖頭道:“不必的了,我有備糧。”說著從腰間解下了一個小竹筒,仰頭喝了幾口。
“啊?那是什麽?”小豐看得不解。
“蜜膏。”易喝完之後,輕輕回道。
“哎,您吃那個怎麽行?”成老漢也不懂,推搡著豐母道:“快給娃娃弄些飯去。”
“哎,我這就去。”豐母說完趕緊出去做飯去了。
“不用了,伯母。”易剛想勸住,豈止一提氣仍是傷痛。
小豐趕緊扶住,不好意思的笑笑說:“沒事的,反正都是中午了,我們也要吃飯。”隨即打量了一下易,好奇道:“看少俠裝扮像是江湖人士?”
易無奈的歎了口氣,輕聲回道:“算是吧。”
小豐怔了一下,顯然有些不明白,不過又不好追問又想岔開話題,看易背的黑色長包裹挺顯眼的,就順口問了句:“少俠背上的可是名劍?”
易又無奈的輕聲回道:“希望是吧。”一時噎的小豐說不出話來。
易看在眼裡,也不太好意思,自己兩句言不由衷的話竟堵住人家的好意,便岔開題說:“我初入江湖,諸事不知,前幾日出了些事在巴蜀,這一路奔波下來,因過於疲憊和傷勢,暈倒在地,救命之恩,在下先在這裡拜謝了。”說罷,撐起薄弱的身材向二人拜了拜,小豐趕緊扶起易,聲稱不用,眼裡卻散發出一種羨慕的別樣光彩。
卻是成老漢看易臉色蒼白,話音無力,插嘴道:“娃,我看你身體虛弱,需不需要有什麽幫助的地方,你盡管說。”
“嗯嗯”,小豐也應和道。聞言易略略想了一下說:“倒是有一件,我想調息片刻,二位可否幫我尋個安靜處?”
“哦?”成老漢和小豐不禁連聲答應。
小豐更似乎對武林眾人極其向往,此刻讓他興奮不已,便回道:“放心吧少俠,包在我身上,你先調息一下。我幫你看著。”說罷,便拉著父親輕輕掩門去了。 易對自己的略有了解,自蜀山受狂羅一擊之後自己卻是五髒六腑之內如翻江倒海,腦袋也如一片空白,可是自己胸口卻沒有大傷,反而分明感受到一股強大的戾氣來自於體內向外噴發,還有一股來自於外界的強橫的力量將前者向內壓製,才導致自己瞬間暈倒。
也記不清後來發生的事,隻記得依稀幾個片段:自己好像被什麽衝到了自己的腦子,依稀好像是在半空之中。後來抬頭看到大虎,發現自己戾氣纏身,想到是魔物所致,不想被人發覺,便想速速離去。再後來就是一些陌生的景象,影像之中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好像一直走一直走的,又好像碰到了什麽,自己又想不明白。估計是自己一路逃下來的幾段路程。再後來就是自己在床榻上醒來了,易雖不知自己做過什麽,但他絕對知道這是因為自己背上的魔物所致。
拋開雜念,易稍稍靜下心來,當下提氣開始運起內力,開始調息。丹田微微發熱升起一股熱流,隨著易的調節緩緩流遍自己的周身脈絡,起初倒也正常,可隨著自己氣息的運行,易緩緩提高自己內力準備運行大小周天,提高自己的精神氣力。
豈料這一提氣發現自己的內力仍如在蜀山劍台一樣,只有兩成不到,再想提力,卻發現自己體內的傷口極痛,導致自己力不從心,無法匯聚自己的所有內力。
當下不在勉強提氣,而是慢慢的沉氣,內觀其形。這一感受,方發現自己的的內力如同千斤巨石一般沉在丹田,無論如何晃動也激發不出。心中思量了片刻,便調節可用的內力,凝成金針探穴之勢,準備刺破屏障抽回自己的內力。
豈料這一試不要緊,凝成金針似的內力刺入那道厚厚屏障之後,卻是發現整塊內氣如一潭池水一般,刺入之後竟是波瀾不驚,帶出的水滴竟如千斤巨石般,將自己原本的內力也帶了進去,如泥牛入海般在無響應。
易不禁大吃一驚,內力不過是習武之人的氣息所形成的,當體內的氣息存儲到一定量時,又通過習武之人的某種功法打出,輕者可以吹燈滅燭,重者可以爆石斃命。這便是武者的力量來源,氣存於丹田,用時便如河流般將其引入經脈。雖說這時有些水的特性,但氣被刺破之後便會噴發而出,絕對不會出現這種情況,提氣時這股怪力如磐石生根雷打不動,刺探時又如水般波瀾不驚,並消融自己的內力。這實在是易的所學范圍之外。
想到這裡,易再也不敢輕舉妄動,隻好用那兩成內力正常的調節了幾個周天,直到差不多一個多時辰,易才緩緩恢復些精神。整理衣衫正待下床,卻發現自己的懷中有一片葉子露出了尖尖的葉角。
易不禁取了出來,再一看,不禁念出聲來:“醫術不濟,另請高明?”難不成有人醫過自己?可自己著實沒有一點印象,思來念去,毫無頭緒,隻覺一頭霧水,隻得作罷。又將葉子藏回懷中。
走出房門卻是看到小豐和成老漢正在討論他,見到易已經出來,便趕緊招呼道:“易少俠,你出來了,我剛回來看到你正在打坐,便沒有打擾你。”
“是啊,豐兒他娘都給你熱了五六遍了,快去吃啊”小易還在推脫著吃野果呢,就被兩人強拉倒廳房用飯去了。
到另一間屋子一看,易才發現桌子上菜肴還挺豐盛,這讓他驚異不已,不禁問道:“這大概是哪個州?”
“州?這是洛陽邊上啊?不過十幾裡路。”小豐看易怪怪的說道。“哦?洛陽?自宣和七年,四京之界來回征戰搶奪,這宋金剛剛議和,你們就有收成了嗎?”易奇怪的說。
“議和也有一年多了,這收成確實還沒有,要到五月了,我們這些還是多靠我們家小豐的工錢。”成老漢接過話頭說。
“哦,這樣,這宋金交戰,中原一帶戰火紛飛,百姓不都逃亡流竄了?怎麽你們沒有逃走呢?”易好奇道。
“哈哈,少俠有所不知,”小豐聽到後笑了笑說:“我們一家也是去年剛從定州那邊逃過來的。”
“哦”易聞言有些明白,又追問道:“你怎麽不走遠一些?不怕再打起來?”
成老漢笑笑說:“想走,走不動了,不是這裡人收留,就餓死在這了,應該也打不了吧,不是都議和了?吃菜吃菜。”似乎不願意再多講,成老漢便把飯菜推到易的面前。易不禁動容,只是輕輕地說道:“還是逃到南方去吧,這並不是長久之計。”
豐母為難的笑了笑,見小易遲遲沒有動筷子,便問道:“小娃?你怎麽不吃呢?這正好也就晌午了,大家一起吃飯吧!”說罷便催促大家開飯,一番客套後,小易也隨著眾人一起坐下,只是象征性的拿了那筷子。每次豐父豐母讓菜,他都只是微笑推辭,說不能吃。
說說笑笑的吃完後,小豐悄悄的把易拉到自己的房間說道:“易少俠,我呢,平生最喜歡聽那些英雄俠義的故事傳說,你是走江湖的,一定知道不少吧?你先在這裡歇歇,待我幫我母親收拾下碗筷你一定要講一兩個與我!”不等易做回答,便先行出去了。
易不禁怔了怔,苦笑了笑,要是小豐知道我只在所謂的江湖上呆過一個晚上,不知道他是什麽反應?要是月芽兒在,她一定能講出不少精彩絕倫的事跡來。
想到月芽兒就想到了遊虎和這魔物,易又從床頭拿著那個魔物,若不是它,易應該還在和遊虎在汴京城裡喝酒呢,剛從收到南宮世家相贈的百兩白銀,可惜還沒命去享受呢,就被卷進了這場江湖浩劫中了。
說到這裡,似乎也不能說自己是被卷進來的,明明是自己多管閑事,非要救人,才被卷了進來。
不過也好,反正目前為止沒有人認得這魔物,若不是因為奇巧劍讓自己露了把臉,也沒人知道自己是誰,也沒人會找自己的麻煩。大不了回山交給父親藏起來,再下來找到遊虎,就去軍營充軍,為國殺敵,江湖人怕是也找不到自己。就算找到,也沒人知道自己父親的蹤跡,因為就連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他的去向。
想來想去,想的不禁有幾分明朗,奇巧劍的事,自己可以慢慢來,自己的八成功力換回江湖一個太平,也算是賺到了。畢竟江湖上的豪傑們幫了中原百姓這麽多忙。
想著這些,易便從肩帶中取出了這魔物,此物長有五尺有余,立於地上直逼易的肩頭。易仔細的看著這魔物,隱隱覺得奇怪,明明記得這外層是一塊布,可扶手摸去,卻有一種十分奇特的質感,似石非石似木非木。平整冷滑,更無一絲布縫。
外形雖是凸凹不平,似樹結枝穴參差不齊,又不甚直,略有彎曲之勢,距首一尺處有一個巨大而神似樹結突石的盤起之物, 易看了看忽然覺得這像極了劍格,(又稱護手盤,是劍柄與劍刃連接處的突起部分,以防止利刃隨劍刃下滑而刺傷持劍之手。)於是,便舉手握住,將其微微抬起,卻驚訝的發現此物雖然略有彎曲,延發四周,不甚規則,卻微微有螺旋之意。其重心卻是與此物的首尾剛好練成直線,易再將此物微微抬起,呈起劍之勢,又發現由現在這個角度望去,此物尾部極細,極像一把巨劍。
易不禁眉腳一揚,難道是一把劍?心中轉念之間,一股煩躁之意瞬間湧上心頭。易放下此物,抬手扶在額前,拇指按在太陽穴上,中指按在自己額前的藍玉上,輕輕的揉擦看來。藍玉的清涼慢慢傳到太陽穴上,讓他的神志清醒了許多。可仍是想不出來個所以然。
沉默良久,易終是不得其解,微微歎道:“若是真是一把劍,江湖再遠怕也逃不過它的周身。”
三歎之後,忽然轉身將桌子收拾乾淨,凳子擺好,又雙手擺正捧起此物放於桌上,端起三個杯子,倒上三杯清水,擺在魔物的之前,彈衣甩手做淨。對天三拜,對地三拜,對此物三拜。之後正襟危坐,緩緩從自己的腰間解下白龜殼,又解下自己腰間玉佩反面的三枚古幣。易解下一串倒鉤取出古幣,裝與龜殼,閉起雙眼,口中默念吉言,抖手才開始搖了一下,卻聽“啪”的一聲。
易急忙睜開眼睛,卻見三杯盡裂,桌子也似乎偏移了一下。不禁失聲道:“未卜先兆!”卻見杯子裡的水已緩緩流出,易不禁凝眉低語:“台偏卜斷,杯裂水空。乃大凶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