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蒼勁,青石厚重,寂寥的幾個台階上立著一塊突兀的青石碑,碑上只有兩個字:重地!再往上就是高高的大門和高高的院牆,也是青石所砌,積壓的厚重感讓人憑生涼意。
遊虎慢慢的等著,思緒忐忑,似乎像一個睡醒的孩子,努力的在回憶剛才的夢境。
千裡迢迢,只為了小易的一線生機,幸好碰到了俞多,經他指點來到這裡。剛到的時候還以為上天照顧,可等的時候才發現生機渺茫讓人不忍細究。
夕陽也隻蒼涼涼的剩下了個頭頂,如火盡了的碳,如血流幹了的人,病色的夕雲已然被厚重的青灰色壓得不可翻身。
青年的心也跟著夕雲暗淡起來。
忽然間遊虎又覺得周圍慘淡的金色驀的強盛起來,似乎整個身子都融合在這強盛的金光之中。恍惚間看到了茫茫世俗中,自己在人流穿雜中惘然不知所措,兒時的憨厚,父母的相繼離去,五年的山林野獸生活,後來村子裡的獵人王,再後來的戰亂,村子被毀,到自己去募軍,軍營的偶遇,不平的待遇,一醉結識的小易,兩日的抱負,突如其來的的相遇與將離......青年恍如天外,淡淡的看著人間那個叫做遊虎的人,如立雲端,儼然得果。
這道金光絕不是虛幻,與其說是一道光更不如說是一陣梵音,透過所有高樓重牆,潛進了每個人的內心深處,兜率小室裡,每個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呆呆的看著自己的生前,卻沒有人注意到,金光流動如水如煙,緩緩由各位傷者的傷口處流進了他們的五髒及經脈之中。
金光忽的消退,遊虎恍然間不知自己是否真的存在與否。竟癡癡的看著西邊僅有的零星光亮發了怔,台上的鐵小生也癡癡地怔了怔,努力地回想剛才如夢的感覺到底是怎麽回事。
但是,雲閣裡的皇甫劍尊可沒有這樣想,金光剛退之時,他已察覺到了預兆:又是前些日子那黃昏後的異象。
“走”!一聲暴怒,皇甫內力猛地暴起,一陣疾風躍出了廳閣,六位堂主不敢怠慢,各自展開身法尾隨其後。
誰知到了後山才發現已經有幾位高手比他們還先到,當下不覺一驚,心道,蜀山這次果然形勢不妙,居然還有人的反應及速度能快過自己的師兄皇甫擎雲,這可是穩坐了十年寶座的武林盟主啊。六位堂主當下對望一眼各自打起精神,布局散在後山各處,以觀其變。
皇甫擎雲“唰”的一聲釘子般立在了後山的一塊高石上,雖是殘陽初下,天色還不太暗,可後山上已是燈火通明。
皇甫眼觀六路,不是尋寶,隻察看尋寶之人,尋寶他已沒有信心,但若有人想攜寶而逃,他必第一個攔下。
忽然,他隻覺得有個人在他身後注視著他。他一回頭,只見一人:發束起,面稍紅,須微修,眉略重,身著青袍,背挎七星,目藏精光,心懸明鏡,百煉道骨,一派仙風。
“術士茅了?”皇甫有點疑惑,又是一驚,對啊,怎麽把他忘了?立即移下高石,抱拳道,“茅方士可是有話要說?”
“皇甫劍尊,”茅了也抱抱拳,笑道,“不錯,我確實有話要說,今日下午,我施以方術本欲探求寶物蹤跡,雖無結果,但是卻有個意外發現,”
茅了看了看皇甫擎雲,一臉高深莫測,皇甫卻沒有要插話的意思,只是一臉嚴肅的看著他,他可是皇甫劍尊,武林盟主,即使他心裡在激動,再想知道,他也要壓製,他會以另一種方式威嚴的得到答案。
果然,茅了只能捋了捋胡子,按下自己遊戲的性子。乾笑了兩聲慢慢接道:“這後山中倒有一個人與這寶物屬性相近,他們之間似乎能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感應,劍尊跟著他或許能有寶物下落。”
皇甫緩緩問道“什麽人?”
茅了轉了身,指了指前面,嘴裡蹦出一字。“他”!
兜率小室前。
“台下這位兄台,可是你的朋友需要尋醫?”聞聲遊虎恍然察覺原來已經有人來了,趕緊抱拳作揖道:“是在下,在下遊虎,朋友小易不知是受了什麽傷,一直昏迷,而且似乎已經沒有了脈象和心跳,還望林神醫可以貴施妙手。”
“在下鐵生花,是林神醫的門人,你...”忽然鐵生花解釋道,隨即一頓,許久不再言語,遊虎低著頭心裡一頓忐忑,生怕對方不假援手,眼睛極力瞄向那鐵生花,想看到他的神情。
卻見鐵生花皺著眉頭,緩緩指著遊虎的身旁問:“你那位朋友可是這位公子?”
“嗯?”遊虎一呆,不由得轉頭一看。
卻見一少年正滿臉疑惑的看著他:
散發小束紫金冠,
眉心一點潤玉藍,
柞絲畫袍隨風起,
托起玉樹入雲天。
正是他的朋友:易。
遊虎頓時驚住,他也呆呆的望著遊虎:“大虎,怎麽了?你們...?”
易被看的有點糊塗,遊虎怔了怔,輕輕的抓住小易,又拍了拍,方知不是夢幻,一拳擊在易的胸口上,大喜道:“小易,你醒了?你沒事了?”
“啊,”易也拍了拍胸口,這拳打的響又不重,但仍震到了他的傷口,不過這道痛苦更讓他清楚自己的恢復,不禁開心道:“我是知道我受傷了,不是你醫好我的嗎?”
“我這是正請著神醫呢,”大虎轉頭指向鐵生花,又作揖道:“鐵神醫,你可真是醫術了得啊,才一見面小易就起死回生了。”說罷拉著小易就上了台階,“不過還請鐵神醫能否給他把把脈,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鐵生花見狀趕緊止道:“不用了。”一伸手一絲紅線便正巧纏在了易白皙的手腕上,皺眉凝神,便是聽起來了脈相。
蜀山這幾天正是煩亂紛雜之時,早聽說有魔教余孽混入此地,自己身守要職。事關天下第一劍和人間四象的安危,豈能不對人有所防范。
可易,虎二人可不是這麽想的,懸線聽脈可是傳說中號脈手法,從未有幸親眼見聞,沒想到鐵生花看似年齡未及十五,居然懂得這等絕技,不禁是暗暗吃驚,讚歎不已。易也是盯著自己的手腕看,紅線隻繞手腕了兩周,卻是分別纏著了自己的明暗二脈,紅線末端有個沉甸甸的小珠子用來繃緊紅線以便於聽脈,珠子極小,卻是極其圓潤,又無甚光澤,沉甸甸的不知是什麽材料製的。
還想細看,卻是咻的被收了回去,鐵生花慢慢端詳了一下易,緩緩道:“你確實有傷,脈相是外強中乾,後力不足,只要別過度用力,便無傷大礙,今日家師著實有事,在下也沒太多時間可以耽擱,既然已無生命之憂,那...在下可否告辭呢?”
遊虎趕緊又作揖道:“今日冒昧叨擾實屬不該,還望鐵神醫海涵。這些薄禮權當賠罪。”遊虎打開放在腳下的一個小匣子,卻是一些紋銀。
鐵生花勾起嘴角無奈的笑了笑,搖搖手,轉身去了。易看著他的背影,不禁歎道;“武林多才俊,像這樣的奇人,真不知有沒有機會結識一二?”
“你又不行走江湖,怕是很難了。”遊虎笑笑說。回頭又一想,忙問道:“你怎麽突然間醒了?”
易聞言搖搖頭,沉思道:“我也不知道,隻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全是黑暗,血腥和殺戮,怎麽也看不到光明。後來突然引來了一道金光,帶我走出了那個噩夢。然後就醒了。”
“金光?”遊虎奇道:“剛才確實有一道金光彌漫在整個蜀山,難道是它救了你?”
易皺眉道:“真有那道金光?”
遊虎肯定的點點頭道:“那道金光非比尋常,似乎能讓看到自己的過往種種,似真似假,難以言論。”
“哦?”易聞言不禁陷入一陣沉思當中。
他?皇甫擎雲皺了皺眉頭,一身青灰色的粗布麻衣連帽袍子, 卻是從頭到腳裹的嚴嚴實實,混在黑暗中極不起眼,注意了看,卻是突顯神秘與警惕。
“此人雖是神秘卻不是歹人,我已以五行秘術探過他的氣息,屬於外邦異術之流,卻並無戾氣,反倒有些佛性,不算歹人。但是擔心並非我大宋之人,還望劍尊能先他一步取回寶物。”茅了向皇甫劍尊低聲討論道。
皇甫擎雲微微歎了口氣,“有勞茅方士了。能否代我通知一下我的幾位師弟,待我奪寶之時,他若有幫手,也好應付。”
茅了一怔,他萬萬沒有想到皇甫擎雲竟把奪寶說的如此坦蕩,奪人之物必不是君子所為,可事有輕重,身居高位,必要顧及大局,看著皇甫雄偉霸氣的背影。茅了自嘲一下自己的多慮,江湖再大風浪,有此英雄又何足懼矣。便輕輕道:“事關武林安危,鄙人願聽劍尊差遣。”轉身去尋那六大堂主去了。
皇甫擎雲的心跳越來越快了,他已經看出來了這人山人海的後山中,至少有十五個人的腳步位置在隨著神秘人的變動而變動,遠近有序,錯落有致,絕非尋常,且都是內家好手。若他們事先有什麽計劃,那僅憑自己真的很難一舉突破這十幾人的防守再去抽身奪寶,隻念著自己的師弟們快點過來相互照應。
“閣下可是皇甫劍尊?”這句話緩緩地從背後傳來,皇甫擎雲聽得出,話裡略帶出的挑釁。知道對手發現了自己,也十分明白那撥人確實是和自己做對立的。
這就是二十年後的魔教?皇甫心中念轉,身形卻是動也不動,開口冷道:“問我者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