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回到家裡看到了,老頭兒一個人搬著搖椅躺在葡萄架下,愜意的模樣另王二狗神往,嘴裡還哼著京劇,藤椅旁邊放著他的茶幾。老遠的看見王二狗,一臉嫌棄的閉上眼,說道:“你還知道回來呀?”
“瞧您說的,這不是緊趕慢趕回來了嗎!”
肚子舒服點兒了沒有?
沒事兒。昨天的冰棍兒不好吃。要不然你給我買個老冰棍兒吧。
別。我求您了,你要是實在想吃,就來個雪糕吧。
沒嚼勁。
我的老爺子。你以為你還年輕呢?
可是我就是想吃冰棍兒。
老爺子天氣也涼了。您,您還是悠著點兒吧。
小兔崽子給我滾。
喳
滾回來。
喳
咱中午吃什麽?
您想吃什麽?
嗯。我想吃個烤鴨。
得了,我去給你弄去。前北街有一個老錢家的烤鴨不錯。
不知道有沒有了,我得趕緊去,去的遲就沒了。
那趕緊的吧!
喳
王二狗拎了一隻烤鴨,十幾張薄皮餅,又弄了點兒熗花生。看著喝酒菜,中午能和老頭喝點兒。
大老遠看見了秀子。
秀子。
哥。
你怎麽在這兒?
我去扯點兒布,媽還忙呢?
啊……,她還挺忙。
今天休息天,對呀!
哎!對了。給你大壯也弄一些床單了,被套什麽的。
啊,大壯哥不是有被子嗎?
王二狗笑著說:“給大壯和紅霞辦事兒用的”。
哦,這樣啊!這個鋪子是我同學家的,能便宜不少。
那乾脆讓她過去量一量。
然後做好,送過去。
行。
就說是結婚用的啊!
知道啦!
中午去我那兒吃吧。
不啦,我回家呀。走的時候媽叮囑我,中午一塊兒回來吃飯。要不你也回去和我們一起吧。
老爺子最近不舒服。我得照看著點兒。
那你快走吧。
我說完這事兒就回。
你要找不著大壯的話,就到鐵皮巷那兒,有棵柳樹那兒,從左邊數第五家。
知道啦!
小燕。
秀子
只見從商店裡面出來,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小姑娘。一雙小環眼,耳垂上帶著兩個線圈兒,笑了起來,牙齒潔白但有幾顆長歪了,慌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咯咯地笑了起來。
兩個人拉著手手舞足蹈。
沒有回到這裡已經有十年了吧。還記得那座山高聳入雲,挺拔而又鋒利。
雖然是立秋沒多久,可是在山間顯然是兩個世界。
山頂的草已經枯黃,仿佛已經入了深冬,山腳還是綠色瑩瑩的仿佛還是夏天。
就如山裡的人愛要愛的直接,恨要恨的乾脆。
小時候時常的看著山,自己就坐在山腳下,感覺山裡就有神仙。
小時候也時常做著神仙的夢,想著有一天神仙來這裡,教自己點石成金,能改變人一家人饑餓的命運。
老輩們口口相傳著,這是神仙曾經修道的地方。
山腳下的仙人廟香火終年不斷,山裡人的信奉一點,她們認為山是有神靈的。
到處都是盤山路,人們上山去采草藥換錢,在山上開點兒梯田,然後種幾棵玉米。巨大的石頭被人們翻過來,調過去,想擋住洪水來滋潤那些乾涸的田野。
小點的洪水大家開心的手舞足蹈,大一點兒的洪水大家就愁眉不展哭天搶地。
這就是山裡人的命運。時常就會看見誰,也會聽到誰滑下去啦,摔斷了腿,誰的孩子掉下去了沒了命。
站在這個小山坡上,向下望去是一條長長的溝,上面有一個小小的村莊。
也就是三四十戶人家,村裡人姓曹,姓魏。還有姓劉,也就是自己的本家。
這個村有個小小的名字叫北疙瘩村。
村長姓魏,應該還是姓魏,魏姓家已經當了好幾代村長了。自從記事的時候,姓魏的家就是村長,不是今天這個姓魏的,就是明天那個姓魏的。
沒辦法,這村子裡大多數都姓魏。姓曹和姓劉的也有,只是加起來就有五六戶。
這裡的人流行換婚,就是你的妹子嫁給他,他的妹子嫁給你。
山谷裡這樣的婚姻再正常不過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的風俗,反正這邊都是這樣。
村裡面的傻子不少。
農閑時人們就會圍在一起,多少人就會被這些人的話改變了命運。
每當孩子長大了,大人發現是傻子後,村裡人總要說起這家人來。
就會說葬了良心,幹了不該乾的事。
所有人都這麽認為,包括當事人自己。就會細數這家人什麽時候偷了東西,那家人什麽時候丟了牛,這家人什麽時候摔胳膊斷了腿,那家人什麽時候死了雞、兔子和狗。
上至祖孫三代下至吃奶孩子,沒有一個放過的。
村裡人都不認識自己啦!六年的變化足以改變一個人。當年又黑又瘦的小芬今天回來啦。
你是誰?你……找誰……?
村裡人總是這樣問
他們總是用,看外來人的眼光看著小芬,小芬雖然有點戰栗,雞皮疙瘩滿身都是。
但生來任性倔強的她,很快就適應了這樣的目光。
家裡還是那樣,石頭砌的牆,石頭壘的門,石頭造的屋子。
大老遠就看到了自己的家,站在家門口她不敢進去。臨近中午太陽曬得暖暖的,就如她現在的心一樣,一會兒冷一會兒熱,一會兒冰涼,一會兒炙熱。
自己曾經無數次想象這樣的環境,想象怎樣去面對自己的父母。
自己無時無刻不在思念這個石頭做的房子,盡管曾經帶給了她饑餓,盡管曾經壓抑了她的身心,盡管曾經給她無情的鞭撻。
可是誰又能忘掉生自己養自己的地方呢?
盡管它破敗不堪,盡管它不能遮風擋雨。
這個心靈的符號,帶給自己的不是物質上的享受和精神上的慰藉,而是融入自己血液,骨髓,靈魂深處那不可磨滅的符號。
生來植根於此,死後必埋葬於此處。
小芬無時無刻不想,站在門口的大石頭上大喊,她想告訴所有的人我回來了。
在夢裡,在現實中她多少次想這樣喊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可是她又強著將這種心神壓在心底,任她在心底裡,翻江倒海,怒湧波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