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文自然完全想不到,那裴秀為了能將他罷落,竟暗中使了那麽多手段,甚至到最後,還特意登門去請那曾為裴家故吏的鄴大祭酒高誘幫忙!
在他看來,自己考試那天卻是狀態極佳,頭腦轉起來明顯比平時要快。
以至於當時,他不過是粗略地打了一遍草稿而已,便直接解出了其中的八道策問!
結果當時他興奮得甚至都沒心思吃午餐,最終將解答騰到了試卷上,便直接提前交卷了。
故而在他提前那麽早交卷的時候,還引來監考官們的一陣側目。
而在等成績的這幾天裡,他也都處於興奮之中,甚至那滿腔熱血都亢奮了起來!
所以數天之後,當他站在鄴城大學門口布置的通告板前,從頭到尾,最終好不容易查找到自己成績時,其頭腦卻是都有些懵了。
只見上面某行字裡竟赫然寫著:
“柏文,字子缺,魏郡武安人士,年廿三,成績十射五中,未錄取!”
十射五中,怎麽可能?
他那天,分明是至少解出了八道策問啊?
以至於看到這個成績以後,柏文的第一反應卻居然是,自己是不是不小心看錯了。
或許……這人正好和自己重名呢?
因為要知道,他在那天考完回家以後,可是當即便又翻閱了一遍經典中的相關記載,所以最終才篤定了自己至少做對了八道題!
又怎麽可能是十射五中?
然而當他將上面那個“柏文”的籍貫、年齡等信息又仔細讀了一遍過後,最終才終於確認了,上面顯示的自己這次成績確實是十射五中的事實。
也確實,又沒能考上。
在這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心幾乎冰涼了!
甚至他對自己都忍不住懷疑起來,仿佛那幾天前自己的文思泉湧、那幾個月來在經學上的突飛猛進,也全然不過是自己平白生出的幻覺一般。
而如今,幻覺卻破滅了。
自己心中,那個一貫以來想要考入鄴城大學的夢想,也同樣破滅了。
最終他低下頭,默默離開了這周圍喧鬧的人群,卻是不再言語,直接走回了家中。
回到平日裡讀書的席位處坐下,當下柏文望著桌案上整理好,並規矩擺放的那些書冊、文卷,卻是不禁有些迷茫起來。
要不要繼續備考呢?
畢竟,眼下他都快二十四歲了。
在這個歲數,其他人也早就已經成家立業、娶妻生子了。
而他這些年裡,一心為了考入鄴城大學,卻活生生浪費了人生中最寶貴的四年時光。
也正是因為他平日裡專心苦讀、不事生產,自家三弟柏武又不懂事、喜歡遊手好閑,所以眼下柏家雖然看起來事業不小,可實際上,卻都是自家兄長柏景一個人在勉力支撐而已。
兄長這些年裡為柏家付出了多少,他平日裡雖然不說,卻都是知道的。
所以他雖然更喜歡研究經學,而對當官為吏不感興趣,可他這些年來,之所以那麽努力地要考鄴城大學,卻也是同樣有想要光宗耀祖,進而替兄長分擔壓力的心思在內。
然而今年這次失敗,卻是徹底給了他在信心上的一次嚴重打擊。
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錯在了什麽地方!
就像前三年的時候,他雖然沒考上,甚至成績也不過才十射三、四中而已,可他卻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哪裡出了問題,也知道該怎麽改進這些問題。
所以那時候,他雖然有些苦惱和不甘,可卻從未有過任何迷茫。
畢竟他相信,只要自己照著之前的想法讀下去,早晚有一天能考入那鄴城大學的!
然而,現實卻給了他沉重一擊。
因為這次考試,他明明已經篤定了自己至少十射八中,可最終成績卻莫名奇妙地只有十射五中!
這卻是完全無法理解了!
甚至他都一度懷疑,是不是那負責閱卷的博士,在閱卷的時候不小心批錯了。
可是鄴城大學的那些經學博士們,分明都是些學富五車、德才兼備之人,又怎麽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呢?
故而今年,他雖然是十射五中,看起來成績比去年還進步了不少。
可事實上,他卻是徹底迷茫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眼下自己又究竟該怎樣做,才能考上那鄴城大學了!
以至於他也是頭一次懷疑起來,自己這些年來專心讀書、不事生產,又究竟是否正確了!
難道他就這麽繼續苦讀,等到明年了,再去考一次麽?
可問題是,若明年又莫名奇妙失敗了,那屆時他又該怎麽辦!
難不成,等到後年了,還要再接著考?
或是,應該趁早放棄?
趁早放棄讀書這條路,然後去武安那邊,幫自家大哥做事。
如此,也好幫柏家減輕一些壓力。
聽起來確實不錯。
可是,望著眼前那些翻閱過無數次的書冊,想起了這麽些年裡自己無數次的苦讀,柏文當下卻是又感到了一陣強烈的不甘。
這麽多年的努力,他不願意就這樣放棄了。
可是眼下,他卻也徹底陷入了迷惘之中,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
柏景起初在聽說柏文沒能考上時,雖然也不免有些遺憾,可卻是沒柏文那麽大的失落。
畢竟在他看在,自己這個弟弟一向很是努力的,雖然性格上有些愣,可是早晚都能考上大學。
更何況,今年既然有十射五中,那總比去年十射四中的水平要強吧。
只不過今年運氣不好,正好卡在及格線上,最終就被那幫閱卷的經學博士給罷落了。
既然如此,那就明年再考唄。
不過,在從仆人那裡得知柏文這幾天裡都精神不好後, 柏景當下見武安這沒什麽要緊的事,卻是駕著他那輛驢車直接趕往了鄴城,打算去安慰下他那寄予厚望的二弟。
然而,等到柏景和自家二弟聊過一陣子後,當下他卻是感到了一陣蹊蹺。
因為自家這位二弟,平日裡明顯是讀書讀傻了,性格上直愣得很,向來是不會信口開河的。
然而,就是自家這位實誠得有些過了頭的二弟,剛才卻跟他很篤定地說,這次考試成績本該是十射八中,不可能不被錄取來著!
可是這十射八中,最後為何卻變成了十射五中呢?
當下柏景便疑惑了起來,並且越想越不對勁。
最終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來什麽,只不過看著自家弟弟眼下那失落的樣子,柏景最終一咬牙,卻是回武安去找那身為柏文好友的鄭徽幫忙了。
畢竟鄭徽的叔父,乃是鄴城大學中的經學博士來著,想必應該了解一些情況。
而鄭徽在聽完柏文的情況後,當即也同意了下來,先是向縣令王明告了假,而後便去鄴城跟他那位叔父打聽情況了。
而在兩天之後,那鄭徽也是又來到了柏景和柏文的面前,只不過神色間卻是頗有些古怪,仿佛遇到了什麽奇怪的事情一般。
只見鄭徽苦笑著傳話道:
“嗯,我那位叔父,也就是在鄴大擔任五經博士的鄭衝鄭文和先生,他雖然沒跟我透露什麽。”
“只不過他卻說......他倒是對那位自稱是十射八中的柏子缺很有興趣,所以讓我問那柏子缺,有沒有興趣前往鄴城大學去見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