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巍見到了眼下的一幕後,也不由感歎連連,卻是沒想到自家這個不成器的小兒子,居然還能有奮發圖強的一天。
與此同時,他內心裡卻是有些慚愧,畢竟之前自家這小兒子之所以變得遊手好閑,固然有其天性的原因,但同樣他當年也沒有投入多少精力去管教。
若是當年對其再重視一些,再嚴格管教一些,那麽眼下或許便不一樣了吧。
當然,更多的還是欣慰。
畢竟他早認定了自家這個小兒子,估計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雖然不會有多少成就,但在兩位兄長的照顧下,卻也衣食無憂。
故而對於這個小兒子,柏巍盡管一直都不太滿意,可卻從未像對另兩個兒子那般操心過。
而今天柏武居然能夠改過自新、奮發圖強,那麽對柏巍來說,卻也著實是意外之喜了。
因而當下,柏巍的心情也不禁愉悅了起來,畢竟眼下柏家可謂是一帆風順,所有人都在不斷進步著。
如此一來,自己這個當祖宗的也頗有些心滿意足了起來。
“就是不知那逆子,眼下又如何了。”
隨後,柏巍卻是想起了自家那個混帳大兒子來,又不由隱約有些擔憂起來。
畢竟在他看來,眼下柏家可謂是走上了正軌。
老二在讀書這條路上不斷進步著,老三也表現出了改過自新的勢頭,而自家的寶貝孫子更是展現出了非同尋常的天賦。
唯獨老大仍舊是個混帳,眼下不好好經營,一心隻想著賣光家產,然後仗著他舅舅的權勢去武安縣購地撈錢。
算是一個不穩定因素。
偏偏柏景還是柏家的族長,一舉一動都關乎著柏家的存亡,以至於柏巍卻是根本無法對其放下心來。
猶豫了許久之後,柏巍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查看起柏景那邊的情況來。
下一秒,柏巍臉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只見一笑樓的一處包廂中,自家那位混帳大兒子柏景,此刻正在請王明吃酒。
兩人的食案上,各自擺滿了如羊炙魚膾、牛腸鹿羹等等的諸多菜肴,甚至為了助興,還開了一壇極為名貴的中山冬釀!
同時還請了數名樂伎,正在一旁的屏風後邊吹奏樂器,此刻包廂內絲竹聲不絕,倒好似那仙境一般。
兩人此刻也是滿臉的暢快,甚至還時不時爆出一陣狼狽為奸的笑聲來。
看得柏巍一張老臉,卻是愈發黑了起來。
因為他發現,此刻柏景請王明那死胖子吃頓飯,居然就花掉了十幾貫錢!
若是再算上請樂伎的支出,怕是二十貫錢都不夠,甚至超過了普通自耕農一整年的收入!
簡直是成何體統啊?
“這逆子……真是氣死老夫了!”
柏巍心痛啊。
他自己生前的時候省吃儉用,連豬肉都要隔上幾天才舍得吃一頓。
哪裡像這個逆子一樣,各種山珍海味的?
甚至還開了一壇中山冬釀!
要知道,光這一小壇酒,,就價值已經五貫錢了!
這種酒,可是柏家酒樓平日裡儲存起來賣給貴客的,而不是拿供他自己喝的!
而柏巍好不容易才將柏家發展壯大,沒想到去世沒多久,這混帳兒子就開始大吃大喝起來了!
如此山吃海喝、貪圖享樂,就算柏家有數千貫的產業供其揮霍,又能吃幾年?
而眼下柏家才剛剛走上正軌,正值方興未艾之際。
這混帳子就開始敗家了?
“莫非……老夫辛辛苦苦四十年才建立的基業,將來真要毀於這豎子之手?”
柏巍忍不住喃喃自語道,內心中卻是更加痛心疾首了起來。
他萬萬沒有想到,在柏家欣欣向榮的時候,這個混帳大兒子卻突然開始敗家了呀!
......
另一邊。
包廂中,兩人也逐漸酒足飯飽,此刻熏熏然帶著兩分醉意。
王明滿意地笑了幾聲,卻是突然揮了揮手,讓那些樂伎們紛紛離去了。
柏景見狀呼吸一滯,也明白這是要談正事了。
當下他正襟危坐起來,卻是目光炙熱地盯著自家這個舅舅。
這舅舅,可是他們柏家的財神爺啊!
便見自家舅舅將杯中的清酒飲盡,隨即放下杯盞來,感歎道:
“今日這頓飯怕是花費不少,也多虧了你們柏家仗義,直到今日我才知曉,這世上竟有此等美味啊!”
柏景見狀,當即也是擺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來,笑吟吟地道:
“此宴乃是外甥為了慶賀舅父升遷之喜所設,就算再豐盛也不為過呀。”
“更何況,我們柏家雖然祖籍在武安,但自從漢末黃巾之亂起河北便戰亂不斷,族人們逐漸死的死、散的散,最終唯有我先父活著逃難到了鄴城。”
“前些年,外甥也曾隨先父回過一次武安,卻發現當地已然是舉目無親了!”
“所以我們柏家將來遷回祖籍時,若不想被當地人欺負,平時裡也唯有多親近舅父才是啊!”
“你這小子,倒是挺會說話!”
王明此刻面色紅潤,也不知是因為心情愉悅還是飲了酒, 當下卻是笑眯眯地道:“說吧,今日請我吃這頓飯,又想讓我為你們柏家辦什麽事情?說不定今日我心情好,就答應了呢!”
“果然舅父目光如炬,外甥這點心思根本就瞞不住。”
“其實也沒什麽。”
柏景當下連忙怕了個馬屁,又笑著道:“就是想問下,屆時柏家若遷回武安,在土地上能否給我們兄弟三人盡數實授呢?”
盡數實授?
王明一聽到柏景的這番話,臉色卻頓時古怪了起來。
因為均田製所謂的每人授田百畝,那只是理論上,實際上地方官員從來都操作不到位的。
倒不是被貪腐掉了,而是土地就這麽多,完全不夠分而已。
如遼東、西域、瀛州、嶺南等人多地少的地區,每人授田百畝倒是有可能。
但像武安這種中原腹地,能分到二十畝地,便已然算是祖墳冒了青煙。
所以在中原地區,這個所謂的每人百畝地,更多的只是為了預防土地兼並,而設的一個持有土地數目的上限罷了。
即便他將來當了武安令,也同樣不敢給這個外甥實授,畢竟這是壞規矩的。
最多操作一下,能每人授個三四十畝地都不錯了。
當然,王明心裡也明白,自家這個外甥之所以會這麽說,不過是漫天要價,好坐地還錢而已,而非真心想要每人百畝。
然而自家外甥的這番話,卻是讓王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來。
當下只見他笑眯眯地道:
“行啊,那屆時便授你們柏家三百畝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