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文此刻的感受,柏巍其實並不知道。
原因也很簡單,因為他將自己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到了那個混帳大兒子柏景的身上。
嚴格的意義上來說,柏巍眼下其實是處於一個近乎遊魂的狀態,本身根本無法碰觸到任何物品,也無法跟人或動物交流。
有些超然於世,近乎鬼神的感覺。
但事實上,他卻並非自由自在,而是被某種莫名的東西約束在一個半徑二十米、以自己靈牌為中心的區域內。
大概是祠堂以及宅院中正房的范圍。
再往外面走,柏文倒不是出不去,而是他下意識覺得一旦走出了那二十米的范圍,就會產生某種非常非常嚴重的後果。
可能自己在走出去的瞬間,就會直接魂飛魄散。
以至於柏巍都不禁暗自猜想起來,也許那塊牌位不是在約束自己,而只是單純地……在保護自己?
好在他的魂體雖然被局限在了這片區域之中,但經過逐步的摸索之後,他便驚喜地發現,祖宗模擬器中居然還有一個實時畫面的功能!
通過這個功能,柏巍可以查看任何自己子孫們的實況,甚至還能感知其心理活動!
缺陷就是同一時間內,柏巍只能查看一個對象。
不然同時查看所有的子孫,開啟全圖視野,這功能真就逆天了。
是故在發覺祖宗模擬器有這種功能後,他沒有絲毫猶豫,便開始了對自家的那個混帳大兒子的監視,生怕自己遺漏了什麽。
他是真擔心這個貪圖享樂、人模狗樣的大兒子,有一天會把老柏家給敗光了啊!
只希望那個花費了他10點能量的認真刻苦(初級)buff,能發揮一點作用吧。
柏巍又歎了口氣。
另一邊。
柏景此刻一身遼錦製成的衣袍,正悠然行走在街巷中,嘴裡哼著曲兒,身後還跟著一名奴仆。
他當然想不到,自家那個早就下葬了的老爹,此刻正在盯著自己。
事實上,近幾天來他心情都很不錯。
雖然一個月前老爹剛去世時,他還悲痛了許久,不但吃什麽都沒有滋味,甚至連他最喜歡的怡香院都沒心情去了。
但很快,他便從悲痛中走了出來!
因為他突然發現,什麽嘛,原來自己還是挺有錢的嘛!
以前老爹還在的時候,對他就是一個字,扣。
這也不準乾,那也不準乾,每個月才五貫的零花錢,以至於自己去押妓的時候都沒有底氣。
但現在就不一樣了。
繼承了家產過後,那些價值數千貫的產業可都歸他了。
想買什麽就買什麽。
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自己也混成了一個人物,如今街坊們跟自己打招呼,都得先稱一聲柏員外。
甚至那些怡香院的姑娘們再看到自己,都是滿臉的崇拜。
以至於柏景不由懷疑,是不是此刻正身處夢中。
假如眼下真是一場夢境的話,那麽柏景希望,這場夢永遠都不要醒來!
另一邊在監視著混帳大兒子的柏巍,看到這一幕後簡直氣得七竅生煙,恨不得能衝上去賞他幾耳光。
柏巍隻覺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因為這尼瑪......
花的都是老夫的錢啊!
是老夫艱苦奮鬥了四十年,才一點點打拚出的江山!
不是用來給你這臭小子擺譜裝闊的!
唯有勤儉持家,
柏家才可能逐漸興盛壯大。 萬萬不能這樣敗家啊......
可惜這些老爹的肺腑之言,柏景卻聽不見。
他仍舊是哼著小曲,悠然行走在街巷之中,沒過多久便來到了一棟裝飾得風雅無比的酒樓面前。
這便是柏家酒樓了。
當然,真正的名字其實是“一笑樓”。
畢竟柏巍本身沒什麽文化,當初命名的時候就懶得去尋章摘典,最後乾脆叫一笑樓算了。
大家來這裡請客吃飯,笑一笑就好。
經過這麽多年的經營和發展,如今的一笑樓在鄴城中已然小有名氣,甚至時常會有官員來這邊宴請,也算是士人心目中比較高雅的場所。
當然,柏景對高雅這種東西,其實並沒有什麽概念。
他真正在意的,只有一樣東西。
錢。
要知道,光是這座一笑樓,如今的估價就在兩千五百貫以上,每月即便除去成本,都可以盈利足足上百貫!
光這座酒樓,便佔了柏家產業中的近四成!
可以說是柏家的根基所在了。
柏景今日來這一笑樓,便是為了提走前段時間的盈利。
為了防止掌櫃做假帳,他還特地帶上了一名查帳的好手,即一路跟來的那名奴仆。
酒樓的掌櫃見東家來了,連忙帶著柏景進了一處包廂之中,隨後也畢恭畢敬地呈上帳本。
便只見華美的包廂之內,那名柏家奴仆和掌櫃正在一邊驗收帳目,而柏景則是悠哉悠哉地坐在另一邊喝茶,好不快活的樣子。
柏巍卻是心急如焚。
因為他以前來查帳的時候, 可都只是先讓奴仆將帳目略微整理一遍,然後自己還要再細細查驗一番的!
哪能像柏景這般混帳,盡托於奴仆之手,自己卻看都不看。
若奴仆被收買了怎麽辦?
那柏家的基業可就毀於豎子之手了啊!
……
柏巍這邊急得捉耳撓腮,另一邊柏景在喝茶的時候,卻也同樣是覺得古怪。
怎麽總感覺哪裡不對勁呢?
仿佛是身體裡有什麽東西,在強迫著自己要認真刻苦起來一樣。
以至於柏景居然生出一個念頭。
要不......將那帳目拿來,自己再親手查驗一番?
柏景被這個念頭給嚇到了!
為什麽……自己竟會生出這麽恐怖的念頭?
下一秒,他驚疑不定地將視線轉向了手捧的這盞茶杯之中。
只見數片青綠色的茶葉沉澱在水中,就宛若湖底的碧螺一般,此刻正靜靜散出沁人心脾的清香來。
原來……是這樣的麽?
他明悟了。
“是我的心不夠靜啊!”
柏景感歎一聲,旋即端起茶盞,又一次細細啜飲了起來。
……
就在柏景這次查帳即將結束的時候,一個胖子突然走進了一笑樓。
“麻煩通知一下你們那位少東家。”
那胖子笑眯眯地對著酒樓裡的夥計道,那語氣之熱切,就仿佛眼前有什麽金銀財寶正迎面走來一般:
“就說……他親愛的舅舅王明王境華,這次又來找他們柏家借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