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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觀傳說》第344章 涼州不涼
河西遠離中原,本就是個物質缺乏的地方。

  這裡的人,對於生活的唯一要求,便是活下去。

  不過進到涼州城的袁淼,卻是得到了做好的接待。戈壁草原上最多的牛羊,自然是不會缺少的,但精致的小菜,新鮮的時蔬也是不少。

  涼州都督府的廚子很是用心,竟然是將這兩年逐漸流傳開的炒菜,做的有七八分像了。

  整個宴席上,身為涼州都督的宇文士及,卻沒有絲毫的高傲,竟然主人的熱情。

  一眾涼州的將校官員,盡管有些排斥,但也很努力的做到了款待客人的標準,

  直到幾大碗醉天仙下肚,這些最為排外的悍將們,便已經是和驪山軍的人好的可以穿一條褲子了。

  勾肩搭背都是小事,甚至有涼州的將校,開始介紹其草原女子的妙處了。

  三兩杯下肚,就是一個小小的校尉,都敢上前要在新豐侯面前耍一套刀法。

  對於邊軍的漢子們來說,酒便是最好的催化劑,也是為數不多能讓他們敞開心扉的東西。

  最後,這場宴席主客皆歡,算是完美落幕。

  “宇文士及很是反常!”

  “怎麽反常?”

  “太過熱情了……”

  涼州都督府安排的宅院中,孫玉則對隻穿著半袖乘涼的袁淼說道。

  袁淼微微側目,有些不解:“熱情?宇文都督大概是怕某來了河西,分走了他手上的權利。”

  國朝侯爵統軍外出,尤其是他這種曾經,更是身居一道行軍副總管的人,到了河西來,怎麽可能隻安守一地?

  只不過,孫玉則卻不讚同這個觀點:“屬下不是這樣認為的……宇文都督的資歷,朝廷不可能任由他人欺辱。再說,宇文都督在涼州,當是做的不錯。今日那涼州軍的行事,我們也都看在眼中。宇文都督治軍,即使是在如今的朝堂上,也是出類拔萃的。像他這樣的人物,自然不會害怕旁人來分權。”

  “孫先生是怎麽認為的?”袁淼微微一笑,手中加冰的高腳杯放下,將這個問題又丟給了孫玉則。

  孫玉則開口:“屬下倒是以為,朝廷這次派大將軍到河西,卻是另有打算的!而宇文都督今日之所以這般,大概也是另有深意……只不過,今日我等初來乍到,大概他也不想太過急切了。大將軍要在這涼州城休整幾日,某想到時候宇文都督自然會找上門來的。”

  “涼州乃至於河西之事,我們大可從容不迫,靜等涼州的回應。”只是簡短思慮之後,袁淼便下了決斷,然後提及:“此時,在所有的事情沒有明朗之前,朝廷沒有新的旨意下來。獨登山和這次跟著我們來到這裡的數萬災民,才是我們的重中之重!這次某之所以要在涼州城停留幾日,也是為了就近購置更多的貨物,等到了獨登山還不知道會有什麽等著我們!”

  “此事今日入城之中,屬下業已交付學生們去辦了!”

  “既如此,便好好在涼州待幾日吧!”

  ……

  古人作息,便是跟隨日出日落,履行著最自然的生活規律。

  當清晨的陽光,越過涼州城那低矮的城牆,灑進城中的時候,滿城飄香。

  身在西北,但凡是住的久的,大概都會一手煮羊湯。

  家家戶戶的走廊下,都放著曬過的松枝。

  當清晨剛剛到來,羊湯並著胡餅,喚醒了所有人。

  大概是都督府覺得,應該讓一路跋涉的驪山軍好好的休息一天,今天都督府的屬官並沒有找上袁淼他們。

  得了空閑,袁淼便自己帶著人出了門,也沒有什麽目的漫步在涼州城中。

  西北苦寒,從城中那破舊的屋舍,便能窺探出一二來。

  只不過,這裡的人卻遠比長安百姓,更有精神,也更有的孔武有力。

  如果說長安城,是一座紙醉金迷的享樂窩。

  那麽對於涼州城來說,就是一個只有風沙和刀劍的生存地。

  當然,牛羊不缺!

  作為河西要地,涼州城就是大唐溝通西域的必經之路。

  無數載滿西域特產的商人,一路上帶著扭動的胡姬,吸引著這個富庶的國度注意。

  而涼州,自然也就成了這條流動著的財富之路上的樞紐點。

  無數的西域商人,將貨物停放在城外的河岸邊,然後進到城中打聽著各類的消息。

  走在這座城中的街道上,袁淼多了更多不一樣的認識。

  這裡就是一個融合的地方,不論是西域的商人,還是北方草原上的牧民,更或者是高原上的人。在涼州都督府的威懾下,融洽的聚在一起交流。

  丟出了驪山軍的腰牌,袁淼便上到了城牆上。

  從城牆上,將整座涼州城一覽無余。

  身邊的城門郎,態度恭敬的跟在新豐侯身邊。

  “您有所不知,咱們涼州城,自打宇文都督上任,便從未有過賊子靠近城牆!”

  無形中,城門郎都不知道,自己對於宇文士及的推崇。

  走到一個毀了一半的城牆垛子前,城門郎又說:“大將軍,這塊垛子,就是小的當初站的位置。就是在這,小的砍翻了十多個突厥賊子,這才升了現在的職!”

  又到一處殷紅的城牆出,城門郎的臉色漸漸平淡下來,聲音低沉的說:“這裡,當初都督未上任的時候,涼州發生了一戰。敵人就是從這裡爬了上來……”

  說到當初那場戰鬥的時候,城門郎的臉上明顯帶著濃濃的憂傷和悲痛。

  只聽他繼續說:“當時,三隊的弟兄負責這裡。整整五十個我涼州好兒郎,竟然沒有一個活下來……領兵支援的三營,更是折了一半在這裡……郎將戰死……”

  袁淼無聲,面對著眼前這段殷紅的城牆,投以默哀。

  這段殷紅,都是那些涼州的兒郎們,用獻血浸泡染紅的!

  而那城門郎,悲傷之時看著沉默不言的新豐侯,心中擔憂自己說了不該說的東西。

  便是深深的看了這段城牆一眼,然後挪動腳步,繼續向著前面走。

  在一段地面被火烤得發黑的地方停了下來,臉上擠出笑容:“侯爺,這塊還是當初幾個不懂事的新兵蛋子,在城牆上烤火打翻了火盆,燒出來的……那幾個小子,嘿嘿……差點給自個兒燒著了。不過如今啊,都是在白亭湖那邊掃蕩的頂好斥候!”

  軍隊之中,新兵總是能惹出很多讓人發笑的事情來。

  袁淼露出微笑。

  只不過,經過先前的事情,城門郎的情緒,明顯有點低沉。

  正待袁淼準備離去的時候。

  那城門郎,卻是面有糾結的看著袁淼。

  “侯爺……”城門郎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然後強自鎮定的開口:“侯爺,小的知道您武功卓著,在陛下面前頗受賞識!可以說,咱們涼州的弟兄,聽著您在那金河營地的事情,都對您心生敬佩。

  但是……

  咱們涼州如今將突厥賊子擋在涼州邊境外,都是都督這麽多年默默耕耘……小的知道獨登山不入您的眼……可是咱們涼州,今春突厥還多次進犯……涼州現在還離不得都督……”

  說完話,那城門郎裡面是單膝跪在了地上。

  面對著袁淼,深深的底下了頭。

  袁淼目光緊縮,長歎一聲,然後沉悶的問到:“你覺得某會奪了宇文都督的位子!”

  “小的不敢!”

  目光收縮之間,袁淼緊緊的盯著這個城門郎,然後淡淡的說:“某來河西!乃是陛下旨意,朝廷決斷!陛下讓某作甚,某便領旨遵從!涼州都督府……某無意染指!”

  算是解釋了一次,說完之後袁淼便領著人下了城牆。

  隻留下,城牆上後背已經濕透的城門郎。

  剛下城牆,從城門外便有一隊涼州騎兵,疾如風一般的衝入城中。

  只見這些人渾身皆是染血,大多數的人都只能趴在馬背上。更有幾人,是將自己的身體綁在了馬背上,才得以不從馬背上衰落下來。

  “大概是廝殺過……”

  孫玉則在一旁,歎著氣說了一句。

  見到這些人,乃是直直的向著涼州城中,都督府的方向過去。

  袁淼搖搖頭:“此乃涼州的事情,我等不好過問。”

  “那我們回去?”

  “去都督府!”

  孫玉則不由的,眉頭皺起。

  剛剛袁淼還說,不過問涼州的軍務,現在卻就要去都督府,這又是何道理?

  只聽袁淼輕聲解釋:“讓驪山軍快點采購好!某去都督府,與宇文都督說上一聲,今日我們就離開涼州城!”

  從那城門郎的話語中,袁淼便能知道,自己的到來,是不受涼州軍方歡迎的。甚至可以說,是得不到涼州人認可的!

  在涼州人看來,自己的到來,是為了奪取宇文士及涼州都督的位子。

  他解釋了。

  他不想來涼州,只不過是因為皇帝的旨意。

  既然涼州不歡迎他,那麽便離去好了。

  孫玉則亦是感受到了袁淼的情緒,不再說話,只是默默的跟著袁淼走向涼州都督府。

  ……

  涼州都督府前的街道上,滿是兵馬器械,看不到城中百姓從這裡路過。

  都督府門前,更是進進出出的,眾多軍中將領行色匆匆。

  盡管有不少人,是在昨日的宴席上。

  但是這個時候都來的袁淼,卻並沒有讓他們停下腳步來。最多也就是微微點頭示意,然後就各自辦著自己的事情。

  剛一走入都督府內,就能感受到一片肅穆。

  盡管這是在涼州城中,在大軍環繞之下,是最為安全的地方。但卻擋不住,這裡充斥著的軍隊氣息。

  那隊方才在城門下看到的騎兵,這個時候都聚在一旁的走廊下,都督府裡的軍醫忙碌著,為這些人處理身上的傷口。

  那明晃晃豁開的傷口,鮮血早已凝固。

  軍醫用夾子將血塊揭開,鮮血又會流出來,而這些人卻只是微微的皺了下眉毛,竟然是沒有一點聲音發出。

  大廳裡面,粗狂的聲音傳到外面來。

  是有人在稟報軍情。

  熟知軍中規矩的袁淼,靜靜的站在外面,沒有魯莽的闖進去。

  站在門外的士兵,顯然是宇文士及的親兵,見到新豐侯突然來了,疑惑的看了一眼然後就轉身進到裡面通稟。

  不多時,裡面的聲音小了一些。

  然後那先前進去的親兵,就將袁淼給迎了進去,到一處偏房之中。

  此時,宇文士及正面帶微笑的看著走進來的袁淼。

  只不過,袁淼去明顯看到,在宇文士及的笑容之下,還隱藏著一絲憂慮。

  宇文士及不說,袁淼也就不問。

  只聽宇文士及開口:“新豐侯突然到都督府,不知是有什麽事情?近日軍中事務頗多,倒是怠慢了新豐侯!”

  “軍務要緊,袁淼自然是不敢叨擾……”袁淼回了一句,然後就解釋道:“這次突然來都督府,卻是要和宇文都督道別的。驪山軍還肩負朝廷旨意,得要盡早趕到獨登山……”

  這就是要走了!

  宇文士及臉上的笑容,也不由的收了起來。

  稍稍有些恍惚,宇文士及有些不悅的說:“是不是城中將士胡亂說了些什麽,得罪了新豐侯!”

  “將士辛苦,何曾會得罪小子……”

  袁淼只是淡淡的解釋了一句, 然而透露出要離去的心意,卻是堅定的。

  宇文士及一時間不再說話,只是沉默著。

  就在袁淼準備告退的時候,宇文士及長歎了一聲,然後站起身。

  “新豐侯可知,剛剛院中的那些將士,發生了什麽?”

  袁淼有些疑惑,不知道這和自己要離開涼州城,又有什麽關系。

  最後也只能是搖搖頭。

  “草原上的狼崽子不安分,那些都是白亭守捉的將士,昨日白亭湖那邊我涼州軍和對面的狼崽子打了一架,他們負了傷,回來休整養傷也是為了通報軍情。”

  宇文士及解釋了一句,然後就在袁淼要說些什麽的時候,卻是搶先開口:“新豐侯可是以為,某不歡迎你到河西來?可是覺得,某認為你要奪了某這涼州都督的位子?”

  問完話,宇文士及便是目光定定的看著袁淼。

  這話,讓袁淼怎麽回答?

  雖然安靜的沉默的,但宇文士及也是知道了袁淼的想法。

  又是一聲長歎,宇文士及頗有些倦意的開口。

  “涼州不涼!因為有將士揮灑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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