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林是個小人物。

在這茫茫大長安裡，趙林也只能是一個小到所有人都不會注意的小人物。

圍繞著滿長安的十六衛，數十萬兵馬，趙林只是一個最小的夥長，手底下也隻帶著十名兵士。

但是趙林卻很努力。

每月的餉錢，大半都用來請自己的旅帥、校尉們吃吃喝喝了。

也幸好，趙林家裡在長安外有著不少的田地，所以也不缺這點吃喝的費用。

上頭的旅帥已經是有要升遷的意思了，空出來的這個旅帥位子，在趙林這一營中，也基本是定了下來。如果一切都不出錯的話，趙林將會成為神勇軍最年輕的一位旅帥。

花滿樓，盡管當初憑借一支舞蹈，冠絕長安的星辰被新豐侯收入家中。花滿樓的名氣卻已經是早早的就流傳了出去。

花滿樓裡，舊的樓院都被推倒，新的宅院、高樓更加的氣派。

當日落西山，月色上懸的時候。

花滿樓再一次的燈火通明。

從樓頂垂下的彩帶，在微風下輕輕的飄蕩著。

門前，更是車水馬龍，進進出出的人群總是三五成群，臉上皆是帶著沒有收斂的笑容。

從前到後，臨街開窗的樓上。已經是打扮好了的姑娘們，依在窗邊招搖著手中的絲巾，向著街上的老小爺們打著招呼。

街上，認識窗台上的小娘子，也總是會很熟悉的回應著。這個時候，街上要是有男人們都看向一個窗戶，然後便會對視一眼，成了‘連襟’的兩個人，也只會是相視一笑，露出只有男人之間才會懂的眼神來。

趙林很年輕，二十來歲褪下戎裝，穿著一身的圓領袍，也顯露出一股英俊不凡來。

只是在這個時候，趙林卻落在了最後位，盡量的突顯出走在前面的兩位。

其中之一，稍微老成一些，粗狂的胡須配上一雙懾人的眼神，就連那些個見慣了形形色色人等的姑娘們，也不由的後退了一兩步。

另一人，要稍微年輕一些，只是眉目間也多了些官威。

這兩人，老成的那位是趙林所在團的校尉，年輕些的則是那個即將升遷的旅帥。

走到了花滿樓前，有熟悉的小廝連忙著就迎了過來。

“哎呦，您幾位來咯！這邊走，小的給爺幾位安排妥了……可還是老樣子?雅間，上一桌炒菜，再叫過來幾個小娘子?”

那走在最前面的校尉沒有說話，旅帥則是微微側目。

趙林也是熟絡，連忙著也走到頭前，拉著那小廝就轉過身去:“知道了還多說！頭前帶路，之前存在你們這的那一壺醉天仙給送上來！”

“好嘞好嘞！”

那小廝也是個人精，能常年在花滿樓這樣的地方廝混過日子，看人看事也早就有一手了。

見趙林這幾位，明顯是要低調些的意思。自然也不敢再多說什麽，隻悶著頭在前頭帶路。小廝的可是知道，這些個人那可都是這長安城中禁軍裡的人。要是自個兒惹惱了人家，不需要這些個軍頭動手，只要帶個話在這城裡頭的武侯和不良人們，自己就得從這城裡消失了。

趙林帶著校尉、旅帥走進花滿樓裡，頓時眼前便是猛然一亮，喧鬧的人生更是直衝樓頂。鶯鶯燕燕環繞之間，鼓樂喧天。男人們聚在一起，推杯換盞好一派風流放蕩。

如今的花滿樓更加的熱鬧，但裡面的景色也更加的典雅。

盆栽、花草點綴在所有合適的位置上。

穿過低垂的枝葉之間，趙林三人被帶進了頂樓的一處雅間裡。

陣陣霏糜氣息，飄散在整個花滿樓裡。

菜還未上桌，

酒已經是先被拿了上來。趙林算是作陪，提著酒壺拿著酒杯，為校尉、旅帥二人滿滿的斟了一杯酒。

“校尉、旅帥，趙林在此先敬過二位！祝二位官運亨通，財源廣進！”

說完，趙林便是先乾為敬，端起酒杯便滿上，而後手拿著酒杯倒懸在半空中，一滴不剩。

那校尉和旅帥對視一眼，臉上都帶著笑容。要說在軍中那麽多的人，那麽多的軍官，為何獨獨就是趙林能得到這份被提升為旅帥的機會?可不就是，因為這趙林會做人、會說話嘛！

團裡頭，哪個不知道趙林操練的時候，是最恨的。對那新式火藥的使用也是最熟練的。這是本事，但更重要的是人家會做人啊。每個月發下來的餉錢，可都是實實在在的請了上官或是軍中同袍們吃吃喝喝了的。

不過，最為老成的校尉臉上帶著笑，但還是低低的提醒了一句:“咱們官員亨通沒錯！但這個財源廣進啊……還是不能有的！”

當兵的，就不可能有多少錢。出了那些已經是位極人臣，或者是軍中勳貴們，不然普通的將校大頭兵，哪來的財運?

除非是貪瀆……

不過，那可是要被軍法處置，砍了頭的。

旅帥在一旁輕輕的點著頭，表示讚同。

趙林心中微微一笑，卻也不說話。不過，想著校尉在城外的那個院子，卻也是看破不說破。

這時候，姑娘們帶著花粉氣，扭動著腰肢走進了雅間裡來。

一時間，雅間裡就好似是飛進了一群的黃鶯、翠鳥，嘰嘰喳喳的好不熱鬧。

那旅帥也是個中老手，站起身便攬住兩個小娘子，手上也是動作頻頻，然後就推著兩個小娘子到了校尉身邊。

“你們兩個兒，好好的伺候著這位爺！伺候好了，賞！要是伺候的不好了……”

說著話，旅帥的臉上裝出嚴厲。

那兩個小娘子卻是嗤嗤的笑著，這等事情也早已是司空見慣了。

兩個人也都已經是落在了校尉的腿上，細嫩的手臂更是牢牢的纏繞在校尉的脖子上。

“郎君們來了花滿樓，奴奴們自然是要讓郎君們開心了才行！”

“奴奴敬您一杯……”

另一位坐在那校尉腿上的小娘子，更是端起了一杯酒，脖頸一揚就將酒水含在了嘴裡，然後便湊近到了校尉的嘴邊。

帶著溫度和香氣的酒水過渡到校尉的嘴裡。

那校尉的眼神，也已經是有了幾分迷離。

於是，場面便活絡開了。

旅帥和趙林，則是一人摟著一個小娘子。

推杯換盞的好不快活。

小娘子們眉開眼笑，清辭淫曲，更是頻頻唱出。又都是情場老手，三兩下便撩撥的幾人火氣大漲。

酒喝得多了，顧慮也就少了，規矩更不存在。

那校尉的話匣子也就這樣被打開了。

醉眼朦朧中，校尉兩手揉搓著懷裡的小娘子，猩紅的雙眼盯著趙林道:“咱們神勇軍不比其他的地方，一個位子一個坑。五個營，就是五個將軍！現如今還是咱們這一營的王將軍不知怎的離了職，這才有了咱們都尉升上去的機會。要不然，你們兩個還得是老老實實的待在原位上……”

這就是軍中，只有上頭的人升遷了，才能是空出一個位子來，好讓下面的人順著爬上去。不過，有時候也可能是會空降那麽一個人。

但神勇軍乃是皇帝禁軍，用的更是全新的操練章程，熟悉火藥更是費了老長一段時間了。

也正是因此，基本上軍官將校的提拔，都是在神勇軍內部完成的。

這是該有的道理，將軍離職了，都尉自然是要被升上去的。然後就是校尉，定然是也要升一級的。

一旁的旅帥就會接過這一團，成為都尉。

最後的便宜，就這麽個被趙林給得了去。

旅帥也是面目通紅，和懷裡的小娘子一番嬉鬧後，才開口奉承著:“還得是都尉您教導的好，沒有您哪還有咱們今日?”

趙林更在一旁附和著:“是極是極！不論趙林往後怎樣，您二位對趙林的栽培，趙林永記於心！”

說完，趙林似乎是閑聊般的開口:“您二位可知，咱們那將軍，為何離職了呀?咱們這一軍，滿長安那也是頂天的了！現在雖然高位低職的，但往後出去可就不同了?”

那都尉剛剛將頭從溫柔鄉裡拔出來，喝了一口酒長出了一口氣，才懶洋洋的說著:“誰知曉……不過也是個有根底的人，眼下裡似乎是去了河東道，大抵是要接過河東道都知兵馬使的位子咯！”

趙林沉吟了一聲，然後便有些羨慕的悠長開口:“那可是個好位子呀……”

“可不是！”

旅帥在一旁翻了個白眼，幹了一杯酒，就摟著懷裡的小娘子，往雅間一旁的隔間裡走去。

這邊，那都尉自是同樣的動作，一手攬著一位，走向了另一方的隔間裡頭。

現場酒桌上，只剩下趙林一人，旁邊花滿樓裡的小娘子，也已經是眉眼蕩漾，臉上手上的動作，則是一連串的引誘著，其意思自然是再明白不過。

陰暗處，趙林的臉上露出些許的厭惡，然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抬起頭，趙林看向那小娘子，從懷裡掏出幾枚碎銀子:“今日伺候的好！賞了！明日裡還有事，某家就不在這裡留宿了。那兩位的帳，記在某的名頭上！”

那小娘子也拿了賞錢，都是出來賣的，能樂得清閑自然是沒有不樂意的。

連著點頭，福身將趙林送出了雅間，也小娘子也是揣著銀子離開了。

……

皇城北苑，禁軍駐地。

因為負責皇宮守衛，北苑禁軍又向來都是皇帝親軍營地，所以巡查戒備也顯得格外的森嚴。

一身酒氣的趙林站在營門外，幾個大的吐息之後，才掏出自己的牌子和一份休沐的憑證後，走進了營中。

軍中之人，多是喜好吃酒的。

再配上那一身的胭脂香，把守營門的將士，自然是不用猜也知道這個深夜回營的酒鬼是幹了什麽去。

不過牌子是對的，對方也未曾在營中飲酒。而且還是在休沐中，自然是沒有多加阻攔。

十六衛之中，多的是沒有家室的人，好不容易發了錢糧，大抵也是出去一通亂花，然後再回到營中躺在亂糟糟的營房裡。

穿過諸軍的營盤，到了神勇軍的營地。

趙林面前雖然有守衛的將士，但這時候也都是認識的人，更是沒有盤查便放了進來。

黑暗之中，除了巡查的將士，神勇軍營地裡很少能再看到旁的人。

微弱的月光下，趙林並沒有回到屬於自己的營房。認清了方向之後，趙林繼續小心的往前走。

到了一處稍顯不同的營房前，趙林的身影也不由的警惕起來。

在一隊巡哨走過去之後，趙林才摸進了這座營房之中。

入內，大致能看出乃是一位軍中將領的住所。

趙林從懷裡掏出一個火折子，小心的吹著。然後便在那張放在正中的桌子上，小心而又仔細的翻查著各樣的書本、記錄。

“該死的！到底被放在哪裡了！”

從桌子下面的暗格前站起身，趙林手上拿著一本火藥操練用量基本的文書，從頭翻閱了一整遍後，也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看著沒有任何阻擋的營房，趙林長歎一聲，最後隻好是將那本文書記載小心的貼胸放好。

黑暗中，趙林的身影繼續行走在軍營之中。

眼前，就是整個神勇軍守備最是嚴格的庫房。

一隊兵丁，日夜不斷的守在庫房外面，嚴防任何無關人員靠近這裡。

躲在黑暗之中，趙林目光幽幽的看著眼前的庫房。

心中趙林已經是反覆的審視了好幾次。

最後趙林從原地繞開，在庫房一側的營房周圍，趙林將之前的火折子打開，直接扔在了營房上面。

火光驟顯，營房直接就被點燃。

“起火了！起火了！”

只是一瞬間，周圍的兵丁就高聲呼喊了起來。

就連守在庫房前的那一隊兵丁，也已經是拿著各式各樣的東西，趕了過來。

神勇軍營地之中，不由的產生了一股騷動。

火就燒在了庫房之中，而在庫房裡則是存放著眾多的火藥。

防火，乃是火藥使用最為重要的規矩。

借著這時候的混亂和騷動，一直躲在暗處的趙林瞧準了機會，縮身進到了庫房裡面。

不多時，趙林才小心翼翼的從庫房之中悄然走了出來。

看著一旁著火的營房已經快要被熄滅，趙林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微笑。

沒有任何的停留，趙林繞開人們的視線。

再一次的走出了神勇軍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