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兵器的戰爭,從來都是方方正正的。
話本小說上的用兵如神、計謀百出,放在整個人類發展史上,所佔有的次數就會變得好不起眼。
兩軍相對,先是弓箭對射,再是一方堅持不住或者補給缺乏的情況下。就會率先放棄遠距離攻擊,而開始正式的衝鋒進行短兵相接的搏殺。
余暉之下,唐軍與突厥人戰到了一起。
右武衛沒有盡出,驪山營依舊停留在陣地的最後面,輜重營甚至沒有走出營地,留守在高地上控制著此時並不會被用上的投石機。
突厥人也同樣沒有全軍盡出。
守在高地南坡道下的兩千人馬,依舊守在原地,防止金河軍可能帶來的襲擾和偷襲。
甚至就連突厥人本陣,也還留下了數千人,用作後手。
但即使是這樣,雙方也殺的難分難舍,場面慘烈。
在有驪山營作為樣板的情況下,袁淼統領的右武衛諸營,對小隊協同作戰的能力明顯遠超整個大唐軍伍。
一隊隊的右武衛將士,在各自夥長的帶領著,與面前的突厥人做著殊死搏鬥。
范陽文、肖志義、吳城三人各自帶領著麾下的親兵,在戰場上殺的最是激烈。
其中武藝最高的范陽文,也早已拋棄了大唐軍隊常用的橫刀,換上了一柄銅錘。
“衝,殺穿敵軍!”
此時的范陽文渾身染血,混在敵人中憤怒的嘶吼著。
身上的血是敵人的,更是敵人噴吐出來的。
一錘將不知道從什麽地方衝到面前的敵人錘翻在地,頓時敵人胸口上就凹下去一大塊。范陽文沒有停下來的準備,繼續帶著親兵往前殺過去。
不斷的有人頭被砸到半空中,鮮血混合著甲片、慘白色的骨頭渣子,四處的飛濺著。
“老范是瘋了嗎?”
被騎兵擋下一根羽箭的肖志義稍稍後退了一步,伸手抹去臉上的血水後,看向已經衝出去老長一截的范陽文,不解的嘀咕了一聲。
不遠處,半截衣袖消失,整個手臂沾滿血水,明晃晃張著一道傷口的吳城咬著牙,杵著橫刀半跪在血地上,親兵在身邊周圍戒備著。
“郎將,先撤回去吧!”
有親兵擔心的提醒著。
吳城看了一眼右臂的傷口,從衣擺上撕下一條布,也不管布條上的汙漬,隨意的纏繞在手臂傷口的上端,然後一手抓著布條的一頭,再用嘴咬著另一端。手上猛的一用力,布條就緊緊的將手臂系住。
“殺!大唐的尊嚴不容任何人踐踏!”
怒吼了一聲,吳城提起橫刀,推開擋在自己身前的騎兵,便衝了出去。
在用橫刀將一個突厥人的肚子整個的切開後,吳城速度不減,繼續提刀衝鋒。
“為大唐死戰爾!”
“驅除賊寇!”
“殺!殺!殺!”
“戰!戰!戰!”
隨著諸位將領的衝鋒,所有在戰場上的右武衛將士都變得血脈噴張。
唐軍瘋了!
所有的唐人都瘋了!
一個個的突厥人倒在,無力的倒在血泊之中。
落在最後面的兩位突厥葉護失神的看著亂作一團的戰場。
消瘦葉護看著那些陷入瘋狂的唐軍,小聲的說了一句:“派支援上去吧!”
“等等!再等等!”
魁梧葉護拒絕了派出支援的提議,專心注視著戰場上的一舉一動。
與此處相對的,是右武衛一方,靜靜等待著的驪山營前。
袁一領著幾位兄弟騎在馬背上,安靜的等待著出兵的軍令。
孫玉則這一次也出現在戰場上,坐在馬背上拿著望遠鏡觀望著整個戰場。
“突厥人要堅持不住了!我從未想到過,范郎將他們,會這般悍勇!”
“因為本侯在這裡!也因為本侯不會一直在這裡!”
同樣在馬背上,袁淼卻是有些神秘的說了一句。
孫玉則卻是目光一亮,開口道:“他們想要表現,想要立功!因為後也不可能一直留在這草原上。那麽必然是要有繼任者,即使不可能再擔任河東道行軍副總管,但一個十六衛將軍的官職卻是最低的了!”
這就是理由,讓范陽文等人拚盡全力殺敵的理由。
正是這個時候,孫玉則還在看著望遠鏡,便開口呼喊著:“突厥人動了!他們留下的軍隊動起來了!”
袁淼立即回頭,便看到營地上的哨塔,已經豎起了一杆令旗。
突厥人終於是承受不住瘋狂的唐軍了。
或者說,那魁梧葉護覺得派出所有軍隊的機會到了。
包括兩位葉護在內,突厥營地中所有的軍隊同時盡出,殺盡了戰場上。
頓時,戰場上由范陽文三位右武衛郎將統領的唐軍,就感受到了面前似乎是出現了一堵牆壁。
眨眼間,右武衛的傷亡數量開始急速攀升。
每時每刻都有右武衛將士倒下。
“驪山營!出兵!”
在得到袁淼的命令後,袁一拔出橫刀向前揮舞著。
瞬間,驪山營開動。
戰馬開始在雪原上加速,向著戰場的那邊趕過去。
隨著戰馬的速度不斷的提高,乃至達到最高速,眨眼間便已經是到了戰場的南邊,甚至是移動到了突厥人的背後。
一枚枚土手雷被點燃,扔進突厥軍隊人群中。一根根的弩箭,從這些驪山營將士手中射出。
“唐軍的援軍也出動了!”
“唐軍人少,我軍人多,堅持住!”
“我軍倍數於唐軍,殺過去!殺過去!不要停!”
突厥軍中上到葉護嚇到百人長,開始不斷的呼喊著。
唐軍加上驪山營合共四營,四千余人。而突厥卻又近八千人。
如果不是有著驪山營的加入,有著手雷的威懾和破壞力,此時的右武衛已經戰敗。
戰場上,陷入到了僵持階段。
潔白的雪地變得殷紅。
被袁淼的秦兵隊保護著的孫玉則,不時的轉頭看向戰場之外。
突厥的將領們,也在觀察著戰場外的局勢。
正在這個時候, 戰場外忽然傳來一陣雷動。那是無數的戰馬在奔跑的聲音。
眨眼間,一支數量龐大的騎兵出現在戰場上所有人的視線中。
突厥一方,更是震驚不已。
因為這支騎兵是唐軍的援軍,更讓突厥人驚訝的是,這些騎兵正是那些之前不斷出來騷擾的金河軍!
“他們怎麽會出現在這裡!”
“南坡道下我們的人呢?”
“這些該死的牧民,為什麽會從北邊出現!”
“為什麽會這樣!”
“該死的……”
所有的突厥人都愣住了,金河軍眨眼間,便衝進了戰場中。
因為人的慣性思維,金河軍之前一直都是從南坡道下衝出,對突厥人進行騷擾。
在一次又一次的重複下,所有的突厥人都認為,這支由那些叛逃的牧民組成的騎兵,只會從南邊衝出來。
這也是為什麽直到現在,突厥人一直放著兩千人在南坡道下。
就是為了防備著金河軍的。
但是現在,這支該死的騎兵,竟然從北邊衝了出來。
這些人,為什麽從北邊出來?
難道不應該繼續從南邊衝出來了?
但是,沒有人會給突厥人解釋這個問題。
隨著三千多金河軍騎兵的加入,戰場上的局面頓時大變。
局面開始向大唐一方傾斜。
有驪山營和金河軍一左一右在戰場兩側來回穿插衝鋒,又有右武衛三營在正面廝殺。
突厥人敗局已定。
而且,這些人已經沒有足夠的戰馬,讓他們能夠從這裡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