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執笑語盈盈的看著失魂落魄的張天德,一夜翻盤的喜悅之情幾乎在他的臉上溢出。雖然因為之前的縱馬放火,讓李執現在有些蓬頭垢面,發梢上還有幾縷焦色,但他卻雙目明亮有神,挺拔身軀按著腰上的鐵劍,散發出蓬勃的英武之氣。
立了大功的林羽則是錘著自己發麻的大腿坐在一處石椅上,好奇的看著神采奕奕的李執。身為隱宗弟子,雖然在京城的魚龍筵上見過的高官才俊,但大多也只是驚鴻一瞥,或是點頭之交,再加上為了習得武學真意,自己一直被師父嚴加看管,沒接觸過什麽人,所以他對晉朝的官僚還頗為陌生好奇。
“白日裡,我與張兄弟見面的時候,還得畢恭畢敬,生怕大意冒犯了你,被你一刀削掉腦袋。還真未曾想到,僅是一天之隔,你我之間的地位便倒轉過來。”
擔驚受怕了一晚上,此刻終於全面壓製亂匪的李執恣意的調侃著張天德,心裡滿是爽快愉悅。
怪不得電視劇裡反派明明隨手就能立刻殺死主角,卻還要肆意諷刺拖延時間等救兵來救主角,原來這種裝逼的行為這麽爽。
“咳咳”嘴角上列的李執想起了自己的身份,連忙咳嗽了一聲,收斂神容,然後走到張天德面前,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朗聲道:
“悍匪張天德,你勾結青陽魏家殘害上任縣令,又強取豪奪,魚肉百姓,使得青陽縣民生凋敝破敗不堪。”
張天德就這麽坐在青石板上,手裡握著一根燒焦的木炭,兵刃隨意的扔在腳下,面容平靜的聽著李執朗聲說著自己的罪行,就好像一尊雕像,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如今賊兵伏誅,賊寨以被新任縣令所破,張天德你已走投無路。”李執臉上的笑意更盛了,猛地拔出腰上的鐵劍,將劍尖放到張天德的頭上,厲聲問道:
“我問你,你可知罪?!”李執想要用這種手段來在這些手下心中加固自己的威信,讓這些老兵油子用起來更順手。
心死的張天德任由尖銳的劍尖抵在他的額頭,然後松開了自己的手掌,看著手中焦黑的木屑,臉上的肌肉扭了幾下,終於露出了一絲頹廢的面色,張開嘴巴慢慢的歎了一口氣,就好像吐出自己所有的精神氣一般,人也似乎瞬間老了幾歲。
“大....人,亂匪張天德,知罪.....”
李執心滿意足的看著甘心認罪的張天德,收起長劍剛想宣布對張天德的審判,卻突然感覺臉上一涼,下意識用手一抹,疑惑道:
“這是難道是...雨水?”
眾人聽後迷茫的抬起頭看向黑漆漆的天空,雖然沒有月亮凝結月光,但是在營寨周圍片片火光的照應下,勉強看到了天上此刻已經是烏雲滾滾。
“下雨了?”李執下意識一驚,擔心雨水會澆滅賊寨裡的大火,但很快回過神來,這賊營已經燒了大半,嘍囉們也早就樹倒群猴散,早已沒了威脅,完全不用擔心什麽。於是李執輕松地慢慢說道:
“下雨了?下雨了好啊,魏旭,你立刻安排一下人手,抓個活舌頭,先著重滅掉武庫和糧倉,能保多少是多少。”
本來對土匪財產沒有心思的李執,此時心裡突然活躍了起來,沒準還真能借助這場夜雨從烈火中搶救些武器盔甲。
一旁的魏旭領命後,當即安排了十名機靈的兵卒去滅火。沒有受到太大傷的狗子聽了,立刻自告奮勇的舉手說道:“我也去,我也去!我對這地方熟,讓我去準沒錯!”
這種發財的機會狗子可不想錯過。
正在安排兵卒的魏旭聞言,看了一眼狗子,馬上看出他心裡想的什麽主意,於是笑著說道:“劉大哥今天累了一天,就先不勞煩您了。”
“不勞煩,不勞煩”狗子拍著胸口表忠心道:“為大人做事,怎麽會覺得煩呢?我恨不能多為大人做幾件實事。”
“是啊,是啊”愣子聽了也一瘸一拐的走過來應和道:“魏小兄弟,你就讓我二人去幫忙吧,我們閑著也是閑著。”
愣子雖然不明白狗子為什麽閑不住想去幫忙,但是想到他二人往日交好,所以此刻也來幫狗子說上幾句話來。
“去去去”聽到愣子這麽說,狗子立刻推他道:“這有你什麽事,你個瘸子好好呆著,別瞎摻和。”
狗子心裡明白,愣子要是跟著他去了,準會壞了他發財的好機會。
“既然兩位哥哥如此積極.....”聽了愣子的話,魏旭露出類似李執剛剛的表情,笑語盈盈的說道:“那就麻煩兩位帶隊去滅火吧”
“嗯.....”一聽愣子也去,還是個帶隊的,狗子頓時沒了精神,嗯了一聲表示領命,然後垂頭喪氣的帶隊慢慢走向武庫位置。
看著剛剛還精力四射的狗子現在卻蔫了,愣子十分疑惑,立馬快步走上前去,拍著他肩膀問道:“我說你怎了,剛才還好好的呢?”
耷拉著肩膀的狗子瞥了他一眼,喪氣滿滿的說道:“我說愣子,就當哥哥求你了,下次別亂幫哥哥說話,行不......”
將救火的兵卒安排完畢後的魏旭又慢慢走回了李執的身後,靜靜的等待老師之後的命令。
“這好運符還真靈”李執任由清涼的雨水打濕在自己的臉上,帶走之前的灼熱,然後在心中感歎道:“這雨真的是不早不晚。要是晚點,那土匪武庫裡的東西還真就保不住了,要是再早些,那可就是司馬懿逃了那上方谷,自己恐怕會被一湧而上的土匪們生吞活剝了。”
而一直失魂落魄,雙目無神的張天德,此時卻在雨水的滴答聲中,慢慢的變了臉色,就好像被最後一根稻草壓死的駱駝般,他的心裡防線被這場雨水徹底的衝垮了。
只見他眼睜睜看著手中的木屑被雨水慢慢衝走,逐漸露出了自己黑粗的皮膚,他的呼吸也隨之猛烈起來,太陽穴也因為用力咬牙的原因滿滿鼓起,血絲充斥著他的雙眸。
“賊老天!”
他猛地站起身來,撩開衣襟,怒目圓睜,狂發散鬢,左手緊繃握拳,右手上指蒼天罵道:
“你為何,你為何要這樣對我!為何火起時你不下雨?救火時你不下雨?卻偏偏這個時候下雨?!難道這縣令是你的親兒子不成?!”
“呃....”李執聽到這話,剛想明言幾句表示自己的不滿,卻見張天德又回頭盯著自己詰問道:
“我張天德辛苦半輩子才闖下的基業,為何轉眼間就毀在了你這個初來乍到的縣令手上?!我張天德哪點比不上你李執,憑什麽賊老天偏愛於你?不但用大火頃刻間毀了我所有的努力,還要用雨水撲滅大火,讓你佔了我辛苦積攢的武器補給?”
此時癲狂的張天德顯然失去了所有理智,他接受自己的基業被烈火焚毀,卻無法面對自己兢兢業業積攢下來的武庫糧倉被李執奪去。
“大膽!”陳志此刻雖然雙臂發酸,十分疲憊,但也見不得李執在他面前受辱,當即拔出明晃晃的鋼刀,怒罵道:“注意你的嘴巴,再管不住自己的舌頭,我就砍了你的腦袋!”
“本想留你一條性命”李執搖著頭歎息一聲,轉身背過手去,面朝身後的兵卒,悠悠的閉上了雙眼,緩緩說道:“既然你不識趣,那就成全你吧”他揮了揮手,示意手下殺了發瘋的張天德。
“我張天德,不需要你的憐憫!”說瘋就瘋的張天德突然彎腰撿起仍在地上的鋼刀,然後右手持刀,瞠目怒吼的朝著李執搏命般的衝去。
“不好!”一直看戲的林羽深知將死之人的絕望一擊最是難防,當即起身向李執衝去,但因勞累無法猛然提速,難以營救。
而護在一旁的陳志立刻上前一步,酸痛的手臂發力,死命劈出一刀,朝著張天德的脖頸直去,試圖保護李執。
但因為過於疲倦,使得刀勢沒有往日的威猛,竟被那發了癲瘋的張天德不知畏懼的直接伸出空著的左手向前一擋,任由陳志的鋼刀砍下自己的左臂,也順勢躲開了奪命一刀,而後趁機邁過陳志,繼續向李執衝去。
留守的兵卒們也揮舞著自己的兵刃想要阻止張天德靠近,卻因為人數稀少松散,而且又因為李執站在他們和張天德之間,也沒有機會保護李執。
後知後覺的李執驚異的回過頭去,卻見張天德此時和他已經十分靠近,根本退無可退。
發狂的張天德將失去左臂的痛苦化作了右臂的力量, 嗜血的緊盯著李執,然後面容猙獰的舉起了鋼刀,對其重重的揮下。
李執驚恐地看著眼前著換命一刀,他想要抽身閃避,卻覺得身體好似大山般沉重,根本無法挪動。周圍的空氣此時也變得好似海水般粘稠,讓他根本無處躲閃。
他就像一隻兔子,被突然襲擊的獵食者嚇破了膽。
苦苦掙扎的李執瞪大了雙眼死死盯著鋼刀,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眼看自己就要身首異處之時,直覺一股巨力突然將自己推開,並有一聲驚呼在自己耳邊乍起:
“老師小心!”
被推開的李執猛地抬頭看去,卻是魏旭在危急時刻一把將自己推開,取代了自己的位置,可他現在卻沒有任何機會可以躲過張天德那瘋癲一刀。
李執眼睜睜的看著張天德鋼刀凶狠的落下,直接砍在了魏旭瘦弱的胸口上,力量之大,直接將魏旭砍翻在地,留下了一個巨大的傷口,迸濺的鮮血混雜著雨水,灑滿了李執驚恐的臉。
“啊——!”重傷的魏旭死死的捂住自己的胸口,在地上絕望的掙扎。
“啊——!”追上來的陳志怒發衝冠,從背後一刀劈穿了張天德的胸膛。
“啊——!”愧疚痛苦的李執拔出腰間的鐵劍,全力刺入張天德的心臟,然後雙手握住劍柄一擰,怒喝道:
“王八蛋!我要你的命!”
趕過來的林羽見狀,想都沒有想的立刻轉身衝向牢房的廢墟之中,他必須要找到自己之前被土匪俘虜後,被牢頭拿走的包裹行李,裡面的藥物是魏旭現在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