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執勉勉強強的騎著馬兒,一顛一顛的慢慢朝青陽縣靠近,全然不知自己一行人,已經被一隻老狐狸謀算好了,正帶著一窩小狐狸磨刀霍霍的等著自己。
“大人。”步行跟隨他的周兵頭突然問道:“咱們馬上到青陽縣了,大人要不要現在這稍作休息,把官服換上,咱也能趁這個機會派人去知會青陽縣的衙役一聲,讓他們備好飯菜等待大人。”
騎驢的老管家聽了,馬上應和道:“是啊大人,咱們這一路風餐露宿的,確實應該先休息休息,給大人整理整理儀表,可不能在鄉民面前失了威風,讓他們輕視大人。”
李執點了點頭,鄉民們對自己的第一印象確實很重要,灰頭土臉的確實不像樣子,於是說道:“行啊,就在停下休息一會。”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三兩碎銀子,俯身從馬上遞給周兵頭,說道:
“有勞兄弟們幫本官傳個信,這銀子就當是兄弟們的解渴錢了。”
周兵頭面露喜色,沒想到縣令這麽上道,不像別的當官的,讀書讀得木不拉幾的,於是他雙手接過銀子,然後回頭喊道:“狗子,二愣子過來!”
後面的隊伍裡馬上跑過來兩個年輕的兵卒,手上確有厚厚的濃繭,一看就是家裡沒田,不得不當兵混口飯吃的農家子弟。
“周老大,你叫俺倆幹啥?”為首的一個士兵憨憨的問道,李執憑印象記得大家都叫這個士兵二愣子。
周兵頭分別丟給愣子和狗子共二兩銀子,剩下的一兩則在自己手裡藏著,他也不怕李執發現,嚷嚷著:
“大人讓你倆去前面探探路,去然後告訴青陽縣的衙役們咱們大人馬上到,給哥幾個熱幾個菜,聽到沒?”
二愣子把銀子放嘴裡咬了一下,然後拿出來貼身放好,一個勁的傻笑,忘了回話,一旁的狗子則是把銀子小心的放在口袋裡,然後拍胸脯的保證到:
“我辦事,你放心,大人跟周老大在這裡放心的等著就是了!”
周兵頭給了愣子一腳,笑罵道:
“行了,別嘴貧了,快去吧,耽誤了大人行程,我饒不了你們兩個小子。”
狗子聽了,趕緊拉著愣子趕路去了。
李執瞥了一眼周兵頭,他倒是不在意這些小動作,就是覺得挺有趣的,這周兵頭不像是當兵打仗的,倒像是跑江湖的,不過想想也對,朝廷連年用兵,很多編制本來就不齊全,再加上吃空兵餉,倒賣武器嚴重,眼前這些士卒兵不兵匪不匪倒也合理,呃,自己對待他們的方式也得變一變,隨他們的胃口才行。
他翻身下馬,被早已下驢等候一旁的老管家穩穩地接著,剛想走到一邊隱秘處換上官服,就見老管家貼上來,小聲道:
“老爺,朝廷給咱們的路費和俸祿本來就不多,況且吩咐幾個小兵報信那也是老爺的權力,咱們又何必....”
“唉—”李執打斷道,故意用一種不大不小的聲音讓周兵頭勉強聽到:
“我把跟隨的弟兄沒當外人,對自己兄弟又何必斤斤計較?算計區區幾兩碎銀?”
你現在在乎幾兩銀子,任意的使喚他們,等遇到土匪了,他們可就不會在乎你的命了。
周兵頭豎著耳朵勉強的聽見了,頓時感覺這位大人十分親切。
還沒一會,就見狗子和二愣子面不紅氣不喘的跑回來了。周兵頭看見了,還以為他兩想偷懶,走上去就想給狗子也來一腳。
狗子當機立斷,跳到一邊,
站穩腳解釋道:“周老大,有個叫魏賀的老頭號稱是青陽縣的鄉賢,領著一夥人在官道上候著咱們呢!” 周兵頭還沒有說話,李執便走過來搭話道:“會不會是土匪假扮的?讓咱們放松警惕,然後趁機下手?”
“不會不會”狗子擺手說道:“他們身上沒有家夥什,手上也沒有繭子,面容白淨得很,土匪可沒這麽嫩,天天在林子裡窩著喝西北風,皮糙肉厚的。那夥人一看就是吃白面的大戶”
李執把你怎麽知道土匪天天在林子裡窩著這句話咽了下去,也不換官服了,回身努力上馬,對著周兵頭和管家說道:“既然青陽縣的鄉賢都在前面等著咱們了,咱們也不能讓他們久等,收拾收拾出發吧。”
於是一夥人,收拾好隨身物品,背負著行囊,在狗子和二愣子的帶領下朝著魏齊的位置悠哉遊哉的走去。
李執看著前面引路兩人,心裡一動,自己一直都有跟這群兵卒搞好關系,收買人心的想法,而現在探路的兩個兵卒,狗子和二愣子,看起來也是兩個不錯的年輕人,不如.....
李執心中想好了措辭,雙腳輕夾了一下馬肚,提速到兩人身旁,問道:“狗子,二愣子,你二人的本名是什麽?”
狗子聽了,放緩腳步,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腦袋,羞澀的說到:“俺就叫劉狗子,沒啥像樣名字,村裡人都說名字賤了閻王爺不收,好養活。”然後就對著李執嘿嘿嘿直笑。
二愣子在一旁點了點頭,附和道:“俺爹不識字,俺出生的時候村裡識字的教書先生又剛被俺爹揍了一頓,所以沒人給俺起好名字,俺就叫王愣子。”說完他就低下了頭,有些不好意思。
“那怎麽行,人活於世總得有個像樣的名字。”李執從腰上摸出一把扇子,噗嗤一下展開對著臉輕搖幾下,表現出一副文人墨客的樣子,然後對著面露羞愧的兩人說到:
“這樣吧,我虛長你二人幾歲,又是一縣之長,就替你二人取個好名字吧。”
然後扇子一首,指著留劉狗子說到:“狗,忠心為主,善意待人,希望你也能像它一樣對人忠心善意,所以你就叫你就叫劉忠善吧。”
而後扇子一搖,指著王愣子說到:“楞字同“棱”,子諧音“之”所以你就叫做王棱之吧”
劉忠善,王棱之聽後,馬上停下腳步,單膝跪地對李執抱拳道:“劉忠善(王棱之)多謝大人賞俺們名字。”
身後眾人也用羨慕的目光盯著兩人,劉忠善,王棱之,這兩個名字可比狗子和愣子好太多了,而且更重要的是被縣令賞名,這是被縣令看中了啊,以後的日子可比他們舒服多了。
李執扇子虛抬,示意兩人起身繼續引路,心裡則是念念道,自己收買人心的舉動會不會太明顯了。他一直沒有把心態擺放在縣令的位置上,反倒是像個想要打入某個團體的積極分子,一點沒有上位者的架子。
劉忠善和王棱之二人人逢喜事精神爽,腳下的步伐也快了幾分,不一會就把隊伍引到了魏賀等人等候的官路上。
“爹”魏協遠遠的望著李執等一行人,在心裡默數了三遍,確定了隊伍人數之後,兩眼放光道:“那縣令就帶了二十個兵”他搓著手說:“俺什麽時候帶人去通知張大哥。”
魏賀面色輕松的安撫道:“沉住氣,別這麽毛毛躁躁的,現在跟縣令一夥人起衝突十分不智,別忘了城裡還有一群不甘心的家夥對咱們虎視眈眈,咱們先把縣令請到魏家大院,能不起衝突就別起衝突,等到了大院裡,爹自有安排。”
老二魏心點頭說道:“就是,爹心裡有數,你找什麽急!”他從剛才心裡就一直憋著火,所以現在逮誰懟誰。
“你!”魏協那受得了這個,剛想衝著老二發作,就被魏賀一眼瞪了回去,然後被大哥魏齊拉回了人群裡。而在魏心眼裡,則是魏協在魏齊的蠱惑下,對自己這個哥哥沒了尊敬,於是心裡對魏協和魏齊的恨意又添了一道。
魏賀並沒有察覺三個兒子之間氣氛的微妙,而是恭敬地等候李執等人的靠近,然後低頭向前走了幾步,伸手牽住了李執的馬韁,用一副德高望重的鄉紳長者的神態問道:“大人可是李忠恆李大人啊?”
李執一愣,然後想起來自己字“恆忠”,於是點頭說道:“沒錯,本官就是新上任的青陽縣縣令李恆忠,想必您就是魏賀魏鄉賢吧?本官未穿官袍,魏鄉賢又是如何知道本官是新上任的縣令?”
他剛問完就釋然了,自己帶一堆兵卒浩浩蕩蕩的過來,眼明的不都能看出自己是新上任的縣令嗎,緊接著他心頭又是一松,眼前的老人慈眉善目的,自己懸著的心總算可以放一放了。
魏賀謙卑的給李執牽著馬,完全不像在此之前結算李執一夥人的老狐狸,“老朽雖然眼拙,但也識得青年才俊,李大人人中龍鳳,年少有為,一看就遠非常人,所以小老二才大膽攔路牽馬,就算認錯了,也可以結交才俊,何樂而不為呢?”
李執聽了心裡極為舒坦,十成的戒備沒了八成,笑呵呵的說道:“話雖如此,官印和文書還是要驗的”說完,就從身後騎驢的管家身上要了官印,又接過魏齊呈上來的黃絹,將官印拓在上面,然後把文書和黃絹一起遞給魏賀,以此來驗明真身。
魏賀看到李執毫無懷疑在黃絹上蓋章後,心裡松了一口氣,接過黃絹和文書瞧了瞧,確認無誤後,給魏齊使了個眼神,把文書還給了李執,黃絹則遞給了魏齊,魏齊知意收過黃絹,貼身放好,退回人群中,之後還得靠這黃絹運作。
“大人,天色已晚,老朽已在家中備好飯菜,不知大人可否賞臉移步寒舍做客?”魏賀向李執請願道:“大人意下如何?”
李執並沒有想太多,再加上路途勞累,覺得確實應該好好休息一番,於是點頭說道:“那就嘮叨魏鄉賢。”
魏賀連忙說道:“不敢當,不敢當。”手裡依舊牽著李執的韁繩,慢慢的朝魏家的農莊走去。
人群當中,魏齊看著威風的李執,冷笑一聲,現在這麽威風堂堂,一副春風得意的樣子,一會有你好受的,然後拉著看熱鬧的二弟和三弟,從人群中慢慢退去。
魏心本來還想掙開魏齊的手,但是一想到魏賀說的大局為重,於是忍下不快,任由老大將他跟魏協悄悄的拉入路旁的一個小樹林裡。
等到李執等人走遠後,魏齊安下心來,走到小林子裡的一座怪石處,從石頭後面拿出一個小包袱,裡面竟然是一套文房四寶。
“老三過來,直腿彎腰,我需要用你的背當桌子寫字!”魏齊吩咐道,然後從腰上解下一個小水葫蘆,把包袱跟葫蘆一同遞給老二,說道:二弟你受累幫我磨嘰。”
魏協聽了,立馬樂呵呵的跑過去,對著兄長,扶著石頭彎下了腰,而魏心則是一撇嘴,不情不願的接過水壺和包袱,慢慢悠悠的磨嘰,他倒要看看魏齊要搞什麽名堂。
魏齊布置好後,從胸前的衣襟布兜掏出了之前的黃娟,對著邊角一揉,黃娟邊便露出了一絲縫隙,魏齊順勢一撕,便拿出了一張白絹,上面正印著明晃晃的官印。
然後魏齊把黃娟收齊貼身放好,又把白絹平鋪道老三的背上,從老三手來接過毛筆,輕輕沾了些許黑墨,然後屏住呼吸,在白絹上筆走龍蛇,大書特書,一氣呵成,彈指間便偽造了一份官府文書。
一旁道老三看完文書的內容後,這才明白魏齊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