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靜靜地靠在牢房的牆壁上坐好,盡管他被木質枷鎖固定了身子難以移動,但他並沒有頹唐,而是不間斷的通過呼吸吐納來維持自己的巔峰狀態,這是他的多年練武的習慣。
重重的呼出一口氣後,牢房外傳來了一聲慘叫,緊接著殺喊聲如驚雷般乍起,連帶著刀斧劈砍門鎖的聲音。
林羽敏銳的睜開了雙眼,雖然外面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是這牢房的不速之客,很有可能是自己脫身的關鍵。
很快,林羽的牢房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上鎖的大門被人用鋼刀劈開,一個滿身是血的青年書生左手握著一把鐵劍走了進來,在他的身後,是一個提著鋼刀的莽漢。
隨著牢門的打開,外面的殺喊聲愈演愈烈,整個牢獄就像是一鍋開水,滾滾沸騰。十余名囚犯被愣子等人放出,少部分人還分到了兵刃。有零散的土匪趕來想要鎮壓囚犯,卻被魏齊等人帶著囚犯們抗衡,到處都是亂糟糟的。
李執緊張的握著鐵劍走進牢房,用力地揮劍劈開了束縛林羽的木質枷鎖,然後將手中的長劍扔到林羽腳下,自己急聲說道:
“時間緊急,路上解釋,如果不相信我,那就請用地上的鐵劍報白日的仇,如果你信得過我,就隨我一起殺出賊寨,等安全後我一定會告訴你事情的來龍去脈。”
說完李執就靜靜的站在林羽面前,等待他的決斷。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林羽有些無措,隻好先起身拾起鐵劍。
而這個動作讓李執心中猛的一緊,他知道說得越多破綻就越多,而且現在情況緊急,自己一夥人失手造成牢房暴亂,整個營寨的人估計都被驚醒,正拿著兵刃朝這裡趕來,根本不給李執圓謊的時間,所以他只能兵行險招,賭林羽不會第一時間殺死幫他打開枷鎖的自己。
手握鐵劍稍稍安心的林羽狐疑的看著等他答覆的李執,這個白日裡看破他所有招數,自稱隱宗棄徒,現在又冒險救他的男人,然後用鐵劍指著李執,沉穩的問道:
“我隻問你一件事,你說的你是隱宗棄徒,是怎麽一回事?”
聽到這話李執松了口氣,果然,隱宗出身的林羽最關心的便是關於自己編造的隱宗棄徒的謊話,當即說道:
“隆盛三年,我進京科舉,榮登進士,一時間風頭無二。於是背負師命參加魚龍筵,妄圖鯉魚化龍,但最終含恨失敗,自覺忝列門牆,於是放逐自己於此。”
魚龍筵是李執在小說中專門構思的類似試煉的一種考核方式,是隱宗弟子正式展露自己才能的途徑之一。雖然這個身子原主人並不知道魚龍筵這個東西,但是既然召喚出的魏旭經歷了自己小說中的喪夫,陳志也出身在大蒼山,那麽這個魚龍筵也很有可能存在。
李執目光炯炯的看著皺眉思索的林羽,對方聽後沒有殺他,這說明李執他賭對了。心裡不由松了一空氣,這世間沒有十成把握的東西,很多時候只能拿命去做賭注,幸好,這次他賭贏了。
但是林羽沒有放松,而是又突然張口說道:
“鯉魚化龍香燭盡,唯才可憑賞雲羅”
他說完後並沒有收劍,而是瞪著眼睛看著李執,等待他的答覆。
這是我寫的小說中關於魚龍筵的祝詞,李執大腦飛速的運轉,思索著登樓失敗者所對應的的詞,然後抬頭露出一抹愧色說道:
“過江之鯽凡俗客,莫要自恨枉雕琢。”
聽到此句,林羽才放下手中的鐵劍,
暫時信了李執的話。他不相信隱宗出身的人,哪怕是棄徒,會甘願落草為寇。 “我暫時相信你的話,先隨意殺出這處賊寨,然後你在給我解釋清楚。”林羽也知道現在不是深問的時候,只能把疑惑放下,先跟著李執離開這處危險之地再說。
自知躲過一劫的李執立刻點頭,起身帶著林羽離開了牢房大門。他剛一走出牢房,就見愣子披頭散發,一身是血的帶著眾人跑來說道:
“大人快走,北邊亮起了一片火把,密密麻麻的少說有三十多號人,這裡被放出來的囚犯們只有少部分人帶有兵器,抵擋不了他們多久。”
李執立刻對眾人說道:“別管這些囚犯了,讓他們自生自滅,咱們按照計劃去西邊的武庫。”
然後他又扭頭對著隻拿著鐵劍的林羽說道:“還請林兄弟祝我一臂之力。”
林羽點頭示意,然後自覺走到隊伍前方準備帶頭開路,他作為最強戰力,理應承擔壓力最大,最重要的位置。
李執看著將背後放心交給他的林羽,深吸一口氣,看著北邊逐漸清晰的身影,剛準備發令出發,衣袖突然被魏齊一扯。
只見魏齊臉色奇怪的說道:“時間來不及了,武庫十分重要,這群人肯定會分隊支援,而且這群勞犯必然會跟著咱們,不會甘願當我們的替死鬼。”
“什麽?!”李執聽後變了臉色,咬著牙剛想說一條路走到黑時,魏齊繼續說道:
“所以我留下來,這些囚犯是我放的,所以勉強會聽我號令,我帶著他們往東北邊的大門衝,為你們多爭取點時間。”
“這.....”李執聽了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魏齊看出了他的猶豫,眼神一頓,決然說道:“大人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說完就頭也不回的衝回牢房。
魏齊很聰明,他知道自己是隊伍裡最弱的人,而且陳志狗子等人都沾滿魏家血,雖然明面不說什麽,但心裡肯定會有隔閡。而這種隔閡在這種危險的環境是致命的存在,所以倒不如自己主動斷後,雖然最終身死,但也會讓李執,陳志等人承自己的情,放過魏家的後人。
“我們走。”李執鐵青著臉咬牙對眾人發號施令道:“不能讓魏齊白白犧牲”
陳志當即點頭,大跨步的走到林羽身旁,衝其一點頭,然後拔刀和林羽一起帶著隊伍往西邊的武庫衝去,他的眼角頗有潤色,不是是淚還是血。
“大家不要慌,和我一起往東北方向衝,山寨大門在東北處,衝出去才能活,衝不出去都得死!”
魏齊不斷地收攏驚慌失措的囚徒們,努力的將他們聚攏在一起,組成一幫烏合之眾,莽莽蒼蒼的往東北處出發,和北邊的火光糾纏在了一起,為李執等人盡可能的爭取時間。
“他媽的!”張天德左手舉著火把,右手提著鋼刀,看著如同無頭蒼蠅一般的往東北邊衝的囚犯們,對著身後的心腹手下們厲聲罵道:
“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他們怎麽都逃出來了?牢頭呢?牢頭都死了嗎?”
他的問責沒有人能夠回答,都只是相顧無言的沉默。誰也不明白為什麽在自己的老巢內部會發生這讓的亂子。
“算了。”知道問不出什麽話的張天德只能一揮火把,下令道:“先把這群找死鬼送走,再好好的追查!另外,小心白天那個少年,他很有可能就混在這群找死鬼中。”
眾多土匪當即領命追殺堵截囚犯,局勢幾乎是一面倒的屠殺,缺少武器的囚徒們難以形成有效的抵抗,只能死命的往東北處逃逃跑。
看著身邊越來越少囚犯,被追殺的魏齊心中是連連叫苦,只能不斷地高喊往東北邊逃,東北邊有出路這些話一次又一次的挑動為數不多的士氣。
當幸存的幾人轉過拐角,看到的卻是被緊鎖大門,絕望無力的他們紛紛跪倒在地,祈求土匪們的饒恕,最起碼再被活著關入牢房,當苦力,換贖金。
但是迎接他的卻是當頭一刀,了卻了生機。
魏齊則是努力的撐著身子,往西邊看去,也不知道李執等人是否成功的佔領了武庫,自己的計劃是否會成功。
“真沒想到自己在茶桌上謀劃的這出戲,居然成了自己的絕唱。”
魏齊看著步步緊逼的土匪們,心中卻是異常的寧和,他在多日前就應該在農莊的胡同中死去,現在苟活了這麽久,也知足了。
“只是魏家那群遺孀遺孤將來怎麽辦, 我真的很難放下......”
回應他的,是張天德猙獰的怒容,和他那血淋淋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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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旭打了個寒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十五名兵卒,以及他們活捉的一個土匪嘍囉,然後咬著牙扒開了身前的樹枝,在這個活舌頭的指導下,慢慢的深入叢林,朝著張天德的老巢移動。
也不知道是他們好運還是別的,一路上遇到的土匪暗哨要麽沒發現他們,要麽被他們平安繞過,就這麽硬生生的安全走到了叢林深處。
自從李執走後魏旭就一直心緒不寧,總覺得自己的老師可能會被張天德威脅害命。後來經過整夜的思考後,魏旭認為沒有必要留守兵卒鎮守青陽縣,因為最重要的事情是李執能夠活著,如果李執死了,那麽青陽縣也沒有了用處。
於是魏旭艱難的說服了老管家,幾乎帶走了所有的兵卒,隻留三個保護管家,便朝著魏齊所說的交易地點趕去。
這群人沒有騾車連累,居然行進的比李執他們還快,隻晚了一天。雖然沒有追上李執,但也抓住了一個白日裡被林羽打成輕傷,夜晚依舊不得不獨自放哨的嘍囉,得知了白日裡發生的一切。
其實他們能夠安全的走到土匪山寨外圍,除了李執好運符的作用外,更大的原因是大部分放哨的土匪白日裡都被林羽揍過,受了或大或小的傷,所以晚上放哨時筋疲力盡,沒有察覺敵人的靠近。
張天德一味擴大營地,導致了人手不足的紕漏,使得魏旭等人平安靠近了山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