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水河畔,無數的難民組成了一道細長的隊伍,折轉延伸直至天際。發過水後的濟水逐漸平息,翻湧上來的魚蝦屍體陷在河岸的淤泥裡,成為了數千人群僅存的救命口糧。
大多數的難民身軀瘦弱,兩眼突兀,皮包骨的模樣就像化成人形的蝗蟲精,雙目無神迷茫麻木的跟著大部隊走,不知道通往何處,也不知道去往何方。
人群之中,三名拉著木車漢子尤為矚目,他們雖然混跡難民之中,但是身材魁梧,裸露的小臂上滿是結實的肌肉,並沒有挨餓的氣色,與周圍的難民們格格不入。
但當目光轉向他們所拉的木車上時,一切的疑惑便遊刃而解了。木車上,隨意擺放著三個半屍體,那半個屍體只剩下一個上半身,身邊還放著幾團切好的血肉。這些個被稱為“肉菜”的儲備,便是這三名大漢不曾挨餓的儲備。
吱呀的木輪碾過一處溝壑,使得車身微微顛簸,木車上的一具屍體,隨即食指微動。
意識從昏暗中逐漸蘇醒的莫長風並沒有呻吟,而是保持著僵直的身體,微微張開一絲眼縫,盡可能的觀察自己所在的場景。假死前的記憶也如潮水般湧上腦海。
五天前,他依照宗主的命令刺殺三郡之主王麟,功成之後趁著夜色連夜殺出郡城,本應是功成身退之際,未曾想負責接應自己的同門卻對他舉起屠刀。重傷後的他逃入濟水,閉氣陷入假死狀態才勉強順水而下躲過追捕。
“他們是要滅口嗎?不對,不對,我是北山首座,是太武論學四代第一人,不應該....不能被滅口,這其中一定發生了什麽事情!”
往昔的回憶逐漸湧上心頭,他現在的境遇其實早就有所預示。授業恩師千絲婆婆死前的那聲意味悠長的悲歎,師姐閉門不出不再跟他相見,北山宗內部對他似有似無的隔閡,曾經高傲的他都不屑而視,直至淪落到這番境遇。
“師姐....知道他們的打算嗎,一定..不知道吧。如果知道一定會阻止我....不對,他們肯定也想謀害師姐,北山中承論道之後開始清掃宗門異己,師姐也一定在他們的清掃名單上......我不能死在這,就是爬,我也得爬回去....”
念到師姐可能面臨的危險,重傷虛弱的莫長風的心中竟湧上一股力量,也不顧及周圍的屍體肉塊,強忍著乾嘔勉強在木車上撐起身子,艱難的揚起腦袋看向拉車的三名漢子,目光之中沒有畏懼,而是殺戮。
“呃?這個肉菜還沒咽氣?嗬,呸!真晦氣。”
拉車的漢子注意到身後木車上的異樣後,停下腳步,中間一人從腰上拔出一柄中平幽黑的長劍,那是莫長風的元蛩劍,一腳踏上木車抬手將長劍當做斧頭劈向莫長風。
這種粗鄙的手段哪怕是重傷時的莫長風也未放在心上,只見他勉強弓腰蹲立,腳下用力隨著木車一晃,那漢子便身形不穩,手中長劍一歪,險而又險的劃過莫長風的肩膀。
趁著對方平穩身形,莫長風右手突然伸出,直直的抓住了對方的頸脖,手指輕輕拂過稚嫩的頸部皮膚,藏在指甲裡的細小刀片便輕而易舉的割斷了對方的氣管。
那漢子驚恐的張嘴想要呼喊同伴,卻是什麽也喊不出來,胸口沉悶好像被巨石壓迫,四肢的力氣也逐漸消退,高大的身軀無力支撐。
接著漢子的軀乾擋住另外兩名漢子的視線,莫長風成功的站了起來,然後他右手扶助漢子的身體,左手接過了他無力垂下的元蛩劍,
右手松開任由沒有了聲息的漢子逐漸倒下,長劍豎立撐著身子,默默地看著另外漢子。 彈指間便無聲無息的殺死了一名壯漢,給那另外兩名漢子帶來了極大震撼力,其中一名腦袋一熱頭腦發昏,從背上解下一柄茅叉,大步衝上去朝著莫長風刺去。
莫長風冷冷的看著靠近他的漢子,在其抬腳上車的一瞬間,突然嗬了口濃痰吐到了對方眼上。那漢子眼睛一閉,腳下步伐卻來不及停下,磕到了木車上,手上茅叉氣勢衰減,被莫長風用右手穩穩的抓住長杆,然後左手持劍順杆一削,砍下了這漢子八根手指。
隨著這漢子慘痛的倒地掙扎,另外一名漢子掛吼一聲,轉身就往人群中逃去。此時的莫長風雖然周身疲倦,但又怎會放過食人魔?右手提叉一甩,那茅叉當即脫手而去,從那漢子背後直刺脖頸,茅叉尖穿過喉嚨捅破肌膚,帶著那漢子無力的倒下。
幾人的變數並未跟周圍麻木的難民帶來任何波瀾,他們仿佛已經習慣了所見的任何場面,饑餓讓他們喪失了大部分理智,對周圍的環境也遲鈍了起來。
赤裸著身子的莫長風從將死在木車上漢子的衣物脫下,選了些乾淨的穿戴好,然後一步一緩的慢慢走下木車,隨手刺死車下不斷掙扎的斷指漢子,解下他腰上的小布包,展開聞了聞,厭惡的將裡面的發黃的肉團隨手扔,他莫長風哪怕是餓死,也不會啃食同類血肉。隨手丟開的小布包當即便有災民撲上去爭搶,他們不知道這是人肉,只知道是救命的肉。
為了爭搶這小團肉,災民們相互爭搶,不斷有人被發狂的餓人活活打昏打死。眼前的場面給了莫長風極大的震撼力,難民們不會啃食死人,但卻會爭搶死人肉,這無疑是莫大的諷刺。
不忍繼續觀看但又無力製止的莫長風強扭過頭去,走近了被茅叉刺死的漢子身旁,解下他的布兜查看,幸運的是,那個布兜裡面並非是發黃的肉塊,而是三隻細長瘦弱的小蝦。
饑餓的莫長風並沒有耐不住饑餓的狂嚼濫吞,而是慢慢的一條一條細嚼慢咽,充分的在口腔中嚼成肉泥後才緩緩吞下,保證身體盡可能的吸收為數不多的養料。
完成這一切的莫長風再次抬起頭來四處張望,雖然他不知道現在身在何處,但他明白只要跟著人群走變會抵達下一個聚集地,那裡的物資足夠自己好好休整一番。
“我在北山宗曾經聽聞過雲龍海關於齊州的布置,想要調查清楚宗門內部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雲龍海無疑是個良好的突破點。”
難民之中,莫長風逐漸眯起了眼,手中的長劍雖然不會言語,但在他身邊,變會給予他莫大的勇氣。
“源師父曾經說過,只要元蛩劍還在,那麽我的命數便還在。方清川,徐琅,我會在齊州找到你們問個明白,宗門內部,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希望你們不會讓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