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志成道:“小弟還有兩個,請老哥哥一並品評,這第二聯乃是七個字:寂寞寒窗空守寡;第三聯字數多些,乃是:一鄉二裡共三夫子不識四書五經六藝竟敢教七八九子十分大膽。”
嚴顏苦思小半個時辰,一個也對不上來,喪氣道:“老弟既是這般高才,卻叫老哥所謂何來?”,曰,你個老頭死性不改,說多少遍了,我是抄襲,抄襲,抄襲的!你賴在我頭上,我怎好請你辦事?
於志成愁眉苦臉道:“小弟書沒讀過兩天,那裡會出什麽對聯,實不相瞞,小弟連毛筆也捉拿不穩,故請老哥哥來執筆,我與老哥哥意氣相投,老哥哥也不是外人,又是本地父母官,分量重,故而小弟也不去找別的人,萬望老哥哥幫襯。”他一口一個老哥哥,喊得比他親哥還親。
嚴顏大笑道:“哈哈哈,今日見了賢弟的手段,雖叫老朽無從下手,卻比那美酒更勝三分,暢快無比,好!老哥便厚著面皮獻醜,還望賢弟莫要嫌棄才好。”
翠兒早研好墨,備了紙筆,又待去煮茶,於志成眼珠一轉道:“翠兒,無需茶水,快去取壺好酒來。”
不時酒到,嚴顏直接拎著酒壺狂飲一口道:“哈哈哈,好!賢弟真知己也!”言罷丟了酒壺,筆走龍蛇,刷刷刷寫下三個上聯,這是真的龍飛鳳舞、力透紙背!一個好字已不足以形容。
於志成連忙叫來來王小二道:“速速拿去裱好,千萬要小心,可莫要弄花了,無價之寶,無價之寶啊。”
嚴顏又拎起酒壺喝了一口,自己也是頗為滿意,道:“老朽狂放,見笑了,見笑了。”
於志成作個揖道:“多謝老哥哥賜字,小弟另有個小詩,一事不煩二主,煩請老哥哥一並代勞。”
嚴顏興奮道:“哦?老弟的詩篇定然不凡,快請吟來!”
於志成來回走幾步,這倒不是裝模作樣,而是一時記不太清楚,正在努力回憶,他回憶片刻,緩緩吟道:
將進酒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複來。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
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
鍾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複醒。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君王昔時宴賓客(因本書為全架空,典故不適宜,因此略作修改,請各位大爺勿要見怪),鬥酒十千恣歡謔。
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嚴顏興奮得不得了,老臉漲紅,大叫三聲:“好!好!好!如此大氣恢弘的詩篇,千古誰堪伯仲間?妙啊,實在是妙啊!~”又在左下角簽上:辛酉年六月十三日午,西山嚴顏,下面還特別注明一個“字”,以示字是他寫的,但詩非他所作,乃是單純的書法。寫完扔了毛筆又狂飲兩口,竟然有些醉意。
能不好麽,這可是詩仙加酒仙的神作,後世那些酒店裡十個有八個都掛著呢。
於志成又對翠兒道:“那唱曲兒的可曾請到?”
翠兒道:“正在三樓練習。”
於志成嘿嘿笑道:“老哥哥可是趕上了,今日請老哥哥聽個免費的小曲兒,
看看與老哥哥往日聽過的有何不同。” 嚴顏老臉一紅道:“賢弟快莫要打趣老哥哥了,老哥何處聽去。”
呸,我信你個鬼,你個老頭子壞的很,裝什麽純潔,看你那騷樣兒,年輕的時候沒進過青樓逛過窯子?打死我也不信。
於志成道:“好說,好說,今日叫老哥哥嘗嘗鮮,保管高雅脫俗,不至汙了您老的耳朵便是。”說完也不管他願不願意,拉著就往樓上走。
幾個姑娘正嚶嚶呀呀哼唱著,見老板上來,忙止住聲音,齊齊拜個萬福。
於志成揮揮手道:“不知各位小姐姐準備的什麽曲兒?”
其中一個姑娘又作個禮道:“待小女子與公子唱來。”
只聽叮咚一聲,琴音怎起,這姑娘朱唇輕啟:
佇倚危樓風細細,
望極春愁,
黯黯生天際。
草色煙光殘照裡,
無言誰會憑闌意。
擬把疏狂圖一醉,
對酒當歌,
強樂還無味。
衣帶漸寬終不悔,
為伊消得人憔悴。
我曰,你唱個瘦的幹啥,來酒樓吃飯的哪能往瘦裡整,用在開業典禮上實在是大大的不妥。嚴老頭倒是聽得如癡如醉,一臉享受的樣子。
於志成想了想道:“你這個曲兒待日後再唱,我這裡也有一曲,各位小姐可練習一番,待後日再勞煩各位小姐姐唱來。”
幾個姑娘掩著小嘴兒輕笑,你丫不唱十八摸就燒高香了,你會唱個什麽曲子?
於志成扯開嗓子唱到:
遠方的貴賓
四方的朋友
我們不常聚
難有相見時
祖先有傳統
待客先用酒
我家多美酒
美酒敬賓朋
請喝一杯酒呀
請喝一杯酒(注:彝家祝酒歌《蘇木地偉》漢譯)
唱著唱著,也不知怎的,一股巨大的孤獨和淒涼湧上心頭,忍不住淚花泛動,哪個世界的朋友們,你們還好嗎?老爸老媽,你們還好嗎?
見他這般模樣,翠兒心疼不已,狠狠咬住嘴唇,將小腦袋靠著他肩頭上,溫柔道:“翠兒知道大哥心中有苦,翠兒永生永世都陪著大哥,不讓大哥孤獨。”
於志成搓了搓眼睛道:“無事,無事,大哥是眼睛掉風塵裡,哦不是,風塵掉眼睛裡了,不信你幫我吹吹,咳咳,還是算了,嚴大人還在這兒呢。”
嚴老頭怪笑兩聲,揉著老眼道:“無妨無妨,老朽眼睛裡也進了沙子,什麽也看不見。”我擦,你個老不修,你是眼睛掉“風塵”裡了還是“風塵”掉眼睛裡了?
這曲兒調門甚是怪異,卻偏郎朗上口,好聽至極,於志成隻教了兩便,幾個姑娘已記得八九不離十,女子唱來更是婉轉清脆,余音繞梁。
布置妥當,又送了嚴大人十壇假酒,於志成便趕回回風氹督促作坊收尾工程, 以便盡早運營。
第二日,於志成又趕回酒樓,按他的設想對各個菜系的大師傅指導了一番,當日便在酒樓住下。
六月十五辰時,“第一家酒樓”前綿延一裡長的炮仗準時點燃,酒樓裡早已座無虛席。炮仗才放完,便聽一樓大堂裡傳出“啪”的一聲脆響:“今天要講的是,橫海郡柴進留賓,景陽岡武松打虎,話說這位武松身軀凜凜,相貌堂堂。一雙眼光射寒星,兩彎眉渾如刷漆。胸脯橫闊,有萬夫難敵之威風;語話軒昂,吐千丈凌雲之志氣。心雄膽大,似撼天獅子下雲端;骨健筋強,如搖地貔貅臨座上。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間太歲神。他身高八尺,腰圍也是八尺……”
嘿嘿,老子今天給你整個“三碗不過崗!”,區區沒吃過好東西的饞嘴客,喝不醉也把你聽醉,只要過了今天……,哇嘎嘎嘎,什麽黃金白銀,什麽珍珠瑪瑙,什麽工商農業卡,通通告訴我密碼!~哇嘎嘎嘎嘎……
於志成狼叫幾聲,巡視一樓大堂,發現那幅《將進酒》的詩前竟然站了不少仕子,咦?搞什麽鬼?李大神的詩這麽有吸引力麽?這些家夥連免費的好酒好肉都不吃了?於志成端起一杯茶不緊不慢地湊上去,正聽見一個仕子說道:“想不到竟是嚴大人的真跡!”
另一個才子道:“什麽真跡,嚴大人貴為帝師,從不與人題字,更遑論還有落款,嚴大人落款的字畫,可是千金難求,連當今皇上都求不到呢,怎會為這小小的酒樓題詩?說不得是這酒肆嘩眾取寵,欺瞞客人,你見過嚴大人的真跡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