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西涼寒氣迫人,即便是紅日當空,地面上的溫度也足以冷的讓人瑟瑟發抖。可是劉和麾下的軍營之中,卻有有數十人渾身冒著熱氣,演武場當中,還有幾人在比武較技。
劉和領著麴義等十余名新入的西涼兵卒,在高台之上看著演武場內的比試。
“自從成軍以來,我軍內從伍長、什長到屯長,都是以武技出眾者而得之。彼此當場較技,絕無任人唯親,秉持公正之律。軍伍內眾人也心中折服,故而兩軍對戰之時,無論敵軍人數眾寡,我軍都可來著不懼,悍勇無畏。”
麴義與身邊的十幾名西涼兵吏都是純粹的武人出身,自然對於自身的武技頗為自信。現在看到劉和以此法擇吏,公開公正,心裡難免有所意動。
“現在軍中的屯長、軍候有不少西涼人。都是之前皇甫嵩將軍給我留下的老卒,而且還有幾名出眾者,因為領兵有德有功,都升任了軍司馬。不過他們自負武技出眾,還是經常到演武場與眾人比武較技。”劉和指了指當前演武場中央的一人,接著說道:“此人正是西涼人,現已任軍司馬。同級兵吏之中,罕有對手。”
這時麴義身旁一人向前走出兩步,拱手向劉和說道:“屬下想入場一戰,請都尉允許。”
劉和扭頭看了此人一眼,笑了笑詢問道:“不知這位如何稱呼?”
“屬下華雄,當前任一曲軍候之職。”
劉和仔細打量了一下華雄,見其身材魁梧,四肢粗壯,面容剛毅而威猛。便撫掌笑道:“好一名猛士,只是軍中武技高手眾多。爾等剛來,若有閃失,實乃不妥。”
此言一出,華雄立即漲紅了臉,頗為不忿的說道:“既入都尉軍中,當然要如都尉軍中的規矩來行事。還請都尉下令,允我下場一戰。”
麴義麾下這些兵卒品性都頗與麴義相似,心氣高傲,此番新入劉和軍中,更是不願授人以柄。就擔心因為之前戰敗而被人瞧不起,以為是靠關系加入。所以聽到劉和前面的話,又看到演武場內的較技,便想站出來證明自己這些人也是戰場上搏殺出來的猛士。
畢竟軍伍之內,武將兵卒的威信靠的就是武技高低,軍隊的士氣靠的是戰陣上的勝負。
劉和扭頭掃視了一眼其他人,微微點頭,答應道:“既然如此,那爾等有意者皆可下場。”
華雄一入場,便頗有睥睨眾人的氣勢。軍中眾人也知道他是新入之人,看起身材雄壯,一時間還無一人站出來比試。
此時華雄當眾人對自己有所輕視,高聲吼道:“吾乃華雄,可有人一戰?”
這時脾氣最衝顏良率先走出來,指了指華雄說道:“我是顏良。”
兩人彼此對視後,顏良自負華雄乃是新人,於是招了招手,示意其可以主動先攻。
華雄看到顏良神色輕蔑,頓時怒火中燒,向前衝了兩步便一拳轟了過去。
顏良抬手一擋,接著便是一腳踹去。華雄側身躲開,接著順勢用肩膀一靠。顏良躲閃不及,被頂的後退了兩步。顏良立即惱羞成怒,臉色也難看了起來。
若論武技,在劉和軍中也就黃忠能穩穩勝過顏良,其他人與其比武較技都是負多勝少。至於王越,現在擔任帳下都,除了管束軍紀外,充當兵卒武技教習外,更多的精力是放在針對斥候營內個人兵卒武技的調教上,很少下場比武。
所以現在剛一交手,顏良便吃了個虧,就顯得面子有些放不下。
怒吼一聲之後,只見顏良雙拳並發,呼嘯之中似有風聲。華雄拚力格擋,逐步後退,雙臂隱隱作痛。連續的躲閃和格擋之後,趁著空隙的時機,突然甩腿橫掃。而顏良似乎就是等著對方的反擊,先是單手按在華雄小腿處,而後順勢彈起,整個身體橫在空中,身體徹底展開,恍若被甩出去一般,也是一擊掃腿,狠狠踢在華雄的肩膀。
華雄被這一擊踢的險些摔倒,踉蹌了幾步硬是站住。
“好漢子。”
劉和在場外高聲喊了一句,然後快步走進。
衝著場內的華雄說道:“不虧是西涼猛士,能硬抗住顏善之如此狠辣的一踢,確實可稱悍卒猛士之名。”
華雄低著頭,赧然的抱拳道:“技不如人,是我輸了。”
劉和笑著說道:“你撞顏善之一肩,他踢你一腳。即便是輸,也不過是小負。軍中禁止私下鬥毆,但是平日無戰之時,每一旬之日便有演武較技,到時候再比過就是。”
這時麴義身後又有其他將士想入場比試,劉和並未拒絕,只是示意眾人注意分寸。結果一番較技下來,麴義帶來的十幾個西涼將士只有三人取勝。
劉和順勢宣布這三人都升為軍候,一旬日後再次比武,屆時所有勝者,職位不到軍候的全部提升為軍候。
演武場的事情結束後,劉和帶了傷藥特意去看望華雄,並且給其上藥。
原本有些鬱悶的華雄趕忙拜謝,劉和笑著說道:“顏善之為人性情衝動,頗為自傲,沒想到一交手險些被你撞倒,故而出手少了分寸,望你不要介意。畢竟以後大家都是袍澤,還需彼此多理解忍讓。”
華雄趕忙拱手說道:“都尉待袍澤如兄弟一般,而且公正嚴明,屬下折服,決不會有絲毫記恨,請都尉放心。”
劉和頗顯欣慰的點點頭,把傷藥敷好之後,又給華雄披好外衣。
華雄感慨的說道:“都尉以此待人,實乃幸事。也多虧自己未曾答應隨功業去北地。”
劉和聽罷,詢問道:“功業何人?”
華雄解釋道:“乃我同鄉之友,名張濟字功業,我們本都出自武威。此次追擊叛軍討伐羌人,其所隨軍隊亦戰敗而歸。之前他曾邀約我一起去投奔董將軍麾下,我也曾跟麴校尉提過,後來麴校尉調遣至都尉軍中後,此事便也作罷了。”
劉和聽到華雄提起所謂的董將軍,疑惑道:“董將軍?莫非是指董卓?”
華雄點點頭,雖然現在已歸屬劉和軍中,但是言語間還是對董卓頗為推崇。
劉和笑著說道:“董將軍領兵之能確實可算名將,我前日聽聞戰報,說其被羌人圍困,卻假意讓兵卒捕魚而攔水修堤,從而趁機渡河。羌人追擊時,還決堤伏擊,反敗為勝。戰策運用之巧妙,令人歎服啊。”
兩人閑談幾句後,劉和也起身返回營帳。
後面幾日,劉和領著麴義頻繁來往於新加入的西涼部卒之中。一旬日後,再次進行了武技比試,其中不少新加入的西涼兵卒獲勝,劉和將這些人都升任到屯長、軍候之位。而後趁機重新整編整個大軍,調配了不少職位。
隨著軍隊內部再次整編結束,周慎也派人通知劉和準備三日後隨軍撤離,返回洛陽。
劉和先去與張溫拜別,以感激在其麾下的照顧。而後又去往蓋勳、傅燮家中拜訪。
最後劉和領著徐榮、麴義兩人一起去拜別閻忠。之前在冀州時幾人都是皇甫嵩麾下部屬,而且無論是徐榮還是麴義,對於閻忠的才智都十分欽佩。
仆役將劉和等人引領至府院之內,只見閻忠起身相迎,笑著與幾人打了招呼。
劉和恭敬的施禮之後,閻忠笑著稱讚道:“玄泰年輕有為,率兵出戰智計破敵,不虧被許子將評為濟世之才。”
劉和謙虛的客套了幾句,這時看到閻忠身後一人,看樣子似已過而立之年。在閻忠與劉和等人交談時,只是低眉順目的安靜站在側後方。
閻忠順著劉和的目光,笑著介紹道:“此乃我西涼之英才,智略堪比獻候(陳平)”
此人受閻忠如此稱讚後,只是略顯謙遜的淡淡擺擺手,淺笑一聲後說道:“在下賈詡。”
劉和一愣,眼眸中閃過一絲驚異。
閻忠笑著拍了拍賈詡的肩膀,誇讚道:“文和(賈詡字)機變智計在西涼內可稱無雙之士,這幾年來一直家中賦閑,算是枉費才華。原本我之前欲推薦其入車騎將軍麾下,可惜並不如願,文和亦不願入官府任職。”
劉和聽罷後,疑惑道:“這是為何?”
賈詡拱拱手解釋道:“車騎將軍名譽響徹海內,麾下智謀名士眾多,區區薄名之士,實在不敢高攀。其次這幾年來涼州境內叛亂迭起,郡縣官府內貪腐之事甚重,隨時都可能有叛亂之禍事,故而亦不願任職。”
劉和輕輕點了點頭,本地官府之事劉和沒了解過,也沒資格管,所以亦不多言。只是接著詢問道:“既不出仕郡縣,卻不知文和後面如何打算?”
賈詡笑著說道:“前日同鄉的張濟來信,邀約去往董將軍麾下。”
劉和一聽,立即說道:“文和如此大才,能否隨我軍先東歸洛陽?若文和願意,軍中職務任爾選擇。同樣是軍中任職,我麾下兵卒亦多有西涼人,也有文和同鄉。若何?”
賈詡沒想到劉和這麽直接突然的當面提出邀約,扭頭看了身旁的閻忠一眼。
閻忠大笑幾聲,頗為開懷的說道:“玄泰雖然年歲尚輕,可是已經名響洛陽。文和你隨軍東去,也不失為良策。”
劉和緊接著說道:“文和若嫌我年歲輕,到了洛陽後,我亦可推薦文和給家父,家父現如今在洛陽任宗正之職,文和若去必然在宗正府上有一席之地。”
賈詡臉上的疑惑之色一閃而逝,抬起頭略顯謙卑的說道:“承蒙劉都尉如此看重,我亦深感榮幸……”
“那文和便是答應了。”劉和立即說道,也不給賈詡繼續解釋的機會。“今日拜訪真乃不虛此行,能有文和隨軍東歸,實乃人生幸事也。”
賈詡無奈苦笑,隻得向劉和客氣的謙虛了幾句。
劉和反而毫不客氣,言談之間更是顯得對賈詡十分看重。幾人有閑談片刻後,劉和向賈詡說道:“明日日出之後,我便入城來接文和。”
賈詡趕忙擺了擺手,說道:“區區白身,怎勞都尉,我明日自己去往軍營拜見即可。”
劉和依舊堅持自己親自前來迎接,隨後的寒暄飲宴之中,劉和頻頻向賈詡敬酒,言談之中對賈詡也頗為推崇,臨別之時劉和特意留下了兩名親兵,名曰供賈詡差使。
等飲宴結束後,賈詡與閻忠在書房內歇息。
“詡實在不知這劉都尉因何故看重於我,還是因先生之前所讚,才如此?”
閻忠也頗有些不知所以,只能歸結於劉和愛才,聽到自己稱讚賈詡有陳平之謀時,當即興起便決定邀請賈詡到軍中任職。
“那劉和宗親世家出身,其父劉虞也為人清正有為,你入他麾下其實比去董卓那裡好很多。 尤其此子性情穩重樸實,非董卓這等匹夫可比,對你又頗為意中,你就先隨他去試試。”
聽閻忠亦如此說了,賈詡也不再多言,只能點頭表示同意。
次日,劉和親自去城中將賈詡接入軍營,而後給眾人逐一介紹了一遍。介紹到戲志才時,劉和特意拉著兩人的手臂說道:“平日裡策略謀劃多虧有文正指教,才有我在其他上官面前獻計獻策之功,且軍中細務也多依靠文正。今日文和入軍,盼望二位日後多多鼎力相助。”
說罷之後,劉和退後兩步,面朝兩人鄭重的作揖施禮。
賈詡趕忙伸手相托,謙卑道:“承蒙都尉如此看重,區區必當竭力協助主薄,以供差遣。”
戲志才也同時托著手說道:“吾隨都尉日久,何必如此禮儀。”
而後,戲志才又扭頭向賈詡說道:“昨夜都尉歸來時,特意向我提起文和之才,我聽罷後亦是欣喜異常。主薄之職,當由文和來任。”
賈詡一愣,立即擺手說道:“軍中主薄職位甚重,新入之人怎敢妄言。”
戲志才笑著解釋道:“觀文和為人謹慎,都尉也曾言,覺得文和為人細膩。我本一狂放之人,主薄瑣事非吾所願。現在恰好文和到來,我方可專心其他軍務。此事乃是我昨夜就向都尉提起的,切勿推辭,也不要多做他想。”
賈詡見戲志才神色坦誠,言語間也並無不悅,便不再執意推辭,客氣了幾句便點頭答應。
劉和笑著看了看二人,開懷大笑了兩聲後,便向眾人下令,整軍啟程東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