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洛抱著手裡的本子看著眼前發生的事情,對著我拋出了無法回答的問題。
她的視線移到了我身上,她看著我坐在地上抱著躺在我懷裡的文芸,以及站在我面前的陳昱。
她的臉出現了一片紅暈,捂著嘴結結巴巴地問道:
“喂,你們,你們該不會,在做什麽犯罪的事情吧?”
她向後退了幾步,對著我發出了質問:
“老胡,你該不會是對那個女生......”
我還沒來得及解釋,文芸便拉著我的衣袖往我懷裡貼的更緊實了,她像宣示所有權一樣對著潘小洛說道:
“沒錯,正是在下,事情就是你所想象的那樣。”
我趕緊對著潘小洛解釋道:
“喂喂喂!你不要聽她胡說,事情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樣,你聽我狡辯啊!哦不你聽我解釋啊,是這樣的......”
我話還沒說完,潘小洛便對著我大聲喊道:
“夠了!沒想到你居然好這口,你怎麽會喜歡這種書呆子類型呢!”
話音剛落,她便發出綴泣聲轉身跑出了門外,留下了對著她招手試圖繼續解釋下的我。
完蛋了,我突然開始有點想念那個世界了。
陳昱沒有理會我們,他用手托著下巴喃喃自語道:
“不可能啊,除了觸發者以外的人類是不可能可以進入到封閉結界的,難道是......”
他猛地抬起了頭,像是明白了什麽一樣對著門口自言自語:
“難道是這樣嗎?”
我沒有理會這個瘋子,我輕輕地扶起文芸,文芸對著我擺擺手表示自己能走,我便放開了她。
隨後我和她便離開了天文社社團活動室,走出門口的時候我還回頭對著陳昱豎起了我的中指,以表示我對琺西斯走狗的態度。出了天文社社團活動室後,我和文芸便往教室的方向走去,文芸在我旁邊對我說道:
“剛剛那個女生,潘小洛,你要密切留意她。分裂調整干涉體創造的封閉空間是不會有人類能輕易進來的,我不能確定原因,但是有一種幾率很大的猜想我相信你也知道了。
剛剛陳昱在一刹那的驚詫時,我趁虛而入讀取了他沒有防備的腦電波,獲取了一些情報,他們好像還擁有後備的穿越系統,是為了阻止你的行動而設立的穿越系統,具體表現物是什麽我不知道,我沒有來得及讀取就被驅逐出去了。”
我苦笑著說:
“你們也真的太菜了,這麽看主動權完全在他們手上啊,那就是說有可能還有其他的觸發者?”
她撲閃著那對漂亮的大眼睛,把頭轉過來對我說道:
“我無法給你明確的答覆。”
行吧,看來在關鍵的問題上我問了也是白問,估計她那個什麽頭頭是個奉行和平主義的團體,這可不是我希望的結果。
在下午上課之前我趕到了潘小洛所在的2年8班,堵住她好說歹說才說服她聽我解釋,然後我就把提前編好的理由“文芸只不過是不小心撞到了書櫃,我和陳昱想扶她起來”說給她聽。
坦白地來說我並不希望她卷入這個複雜險惡的事件裡。哪曾想到她聽我解釋完後,“哼”一聲便回到了自己的班級裡,任我怎麽呼喚都不搭理我,我隻好訕訕地回到了自己班準備上課。
中午睡了一覺,總算多少恢復了精神,隨後我便趕去學校圖書館借了一大摞二戰相關的書籍。我一邊佯裝認真聽課做筆記,
一邊翻出了教科書下面的二戰歷史書。這摞書裡有武器圖鑒、軍史記載和微型戰略地圖冊,我現在別無選擇地必須進行大量補課,才能捕捉到下次穿越時的關鍵歷史事件裡的每一個細節,我盡我所能的記憶著每一個細節。 當下午下課鈴響後,王墨成對著我招呼道:
“老胡,走!飯堂!”
我便放下了手中厚厚的軍史書籍,拿起了書包和他去吃晚飯,今天一天其實我都沒什麽胃口,但是明天晚上必須再次返回東線戰場,而這次去哪我也不知道,因為筆記本上並沒有出現下一次的穿越地點、穿越事件和我需要完成的任務。我只能耐心等待著安排。
心事重重地和王墨成走在前往飯堂的路上,王墨成的嘴整個路上根本就沒有聽過,巴拉巴拉著哪個班有新的美女以及她們的身材是怎麽樣的,還不時用猥瑣的臉靠近問我看上了哪個。
我沒好氣地一路上回答著他的問題,以祝福他雙親健康的方式表達了我犀利的觀點,他則完全不在意地像背書一樣繼續和我介紹著他的“名冊”。
大哥,你讀書要有這個勁頭,你估計已經被保送了,算了我也沒資格說別人。
來到了人頭攢動的飯堂,我和王墨成排隊打好飯後便走向就餐區找位置,正當我們往就餐區走著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了裝湯用鐵桶“乓”一下的重重落地聲。
那一瞬間,呼嘯而來的炮彈落地所引起的濺射的畫面一下子襲入了我的大腦,我把手中的飯盤往前一扔,反射性地一下子臥在地上緊緊地護住我的頭部,我緊閉著雙眼,用俄語對著身邊的學生們大聲呼嚎道:
“炮擊!隱蔽!快隱蔽!”
過了一會,我才從全身的顫抖中下意識回想起來我這是在學校裡,我睜開雙眼,看到身邊的學生們正用奇怪的眼神對著我議論紛紛,我狼狽地從地上坐了起來。王墨成扶著我的雙肩擔心地問道:
“喂,老胡,你剛剛沒事吧!你剛剛的表現嚇死我了,你剛剛胡言亂語道什麽啊?”
我站了起來,用力地擠出了生硬的微笑答道:
“沒......沒什麽,我只是有點不舒服,我不吃了,我先回宿舍了。”
王墨成把手中的飯盤往桌上一擺,用難得一見的嚴肅神情對我說:
“我陪你回去,你不要反對,你要有什麽不適一定要和我說,我們是哥們,走吧。”
我見沒法拒絕,便只能感激地說了聲“謝謝”,隨後我倆便一同走出了飯堂向宿舍走去。
在遠處的人群裡,一個扎著馬尾的女生嘴角以令人難以察覺的弧度上揚著,然後輕聲從嘴裡吐出了幾個字:
“找,到,你,了。”
我無精打采地和王墨成走在校園的小道上,王墨成在剛剛的事情發生後,也很識趣地不再像過來的路上一樣喋喋不休了,只是在剛出飯堂門口時,寬慰似的拍了拍我的肩膀便不再說話了。
正當我苦惱著剛剛丟人的事情時,天空中傳來了民航飛機飛過的轟鳴聲。
一聽到這個聲音我就開始渾身發抖,斯圖卡俯衝轟炸機對著我掃射的恐怖畫面拚命往我的腦回路裡鑽。我再次身不由己地一把拉著王墨成往一側的草叢裡直接鑽了進去,王墨成驚慌失措地喊了聲“喂”就被我一把拽進了草叢,隨後他灰頭土臉地從草叢裡探出頭來,對著躲在草叢裡的我不滿地喊道:
“喂!老胡!你瘋了嗎,這很髒......”
他愣住了,因為他看到了眼前的我是什麽樣子。
我雙眼無神的蜷縮在草叢裡,眼淚從眼角處不停地往外流出,鼻涕也開始不受控制地從鼻孔裡冒著泡,我雙手用力地護住後腦杓,不斷地重複著: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求求你......”
我不知道我是怎麽回到宿舍的。
我只知道當我回過神來時,王墨成正坐在我床邊翻著我從圖書館借來的二戰書籍。
他發現我正準備坐起來,然後笑嘻嘻地說道:
“哎喲,老胡,你醒啦。”
我點了點頭,因為沒吃飯一股饑餓感從腹中傳來,我問道:
“現在幾點了......”
王墨成看了看手表,然後扭頭對我說:
“八點,你剛剛整個人像著了魔一樣說什麽也不肯從草叢中出來,我生拉硬拽才把你拉回宿舍,話說你到底怎麽了?是不是看這些二戰書籍看出中二病來了?”
“還給我!”
我沒好氣地從他手裡一把奪過書,然後別過頭去低聲說道:
“這和你沒關系,你不要管。”
王墨成一下從床上站了起來,對著我罵道:
“什麽叫和我沒關系,你小子太不講義氣了吧!我是擔心你才這麽問你,你到底怎麽了?”
我這才意識到我剛剛說的話太傷人了,隨後我扭過頭來說:
“對不起呀老王,我剛剛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最近二戰電影看多了!就有點代入感,哈哈哈哈哈我可能中二病還沒畢業呢!”
王墨成把雙手往腰上一叉,歎了口氣後說道:
“你啊,要像個成熟的男人,盡早把注意力從不切實際的幻想轉移到女人身上......”
我強忍著吐槽的衝動聽著他嘰裡呱啦地講完了對我的“教導”,然後我便起身表示去食堂帶點夜宵。王墨成幫我請了晚自習的假,作為回報我則表示請他一籠小籠包和鹵味鳳爪,一起打包回宿舍。
我可能已經沒法再回到那個平凡而又純粹的校園日常生活中去了吧。
第二天晚上,我如約地來到了文芸的家裡。
文芸和我坐在客廳的茶幾旁邊,我攤開了東線劄記,把沾了印泥的印章也放在了一旁,靜靜地等待著那個時刻的到來。
文芸的臉上依然如同三無少女一般沒有任何表情,她輕輕地抬起頭看著我說:
“你緊張麽?”
我苦笑著說道:
“我說不緊張你相信嗎?”
文芸搖搖頭對著我說道:
“我不是很清楚你們人類的情感,雖然我曾經也是人類,但是現在的我既是人類也是統合資訊觀察體的一員,我對於人類的情感有著無法言喻的理解。”
我低下了頭,然後用蚊子般的聲音說:
“緊張......或者說我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從第一次到那個世界時,我還沒有那麽的害怕。然而當我真正認清那個世界的殘酷真相時,我覺得人類的生命竟然是那麽的渺小,竟然是那麽的無足輕重......”
文芸把手輕輕地疊在了我的手上,然後定定地看著我說:
“不要害怕,我在這裡。”
我詫異地抬起了頭,隨後感激地對她笑了笑說:
“一直以來謝謝你了,如果沒有你,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這種事情的發生的確是我的責任,如果我那天晚上聽你的就好了。但是如果是其他人進了這個世界,他會不會做的比我更好?如果他沒有完成他的使命,我不一樣還是得從這個世界消失嗎?我......我很矛盾。”
文芸的手加大了握緊我的手的力度,她柔若無骨般的掌心傳來了一陣緊實感,從她嘴裡傳來了有著微妙變化的聲音:
“我相信你。”
這時筆記本突然自己嘩嘩作響了起來,隨後翻到了一處空白頁,筆記本開始出現了幾行字:
維亞濟馬—布良斯克戰役
任務地點:
維亞濟馬
任務時間:
1941年9月28日
任務要求:
堅守維亞濟馬一帶的防禦陣地,並在“大沼澤地”參與蘇聯紅軍的大規模反攻,堅持到10月13日,為蘇聯紅軍在莫斯科前方的莫扎伊斯科防線重整防禦贏取時間。
在字體顯示完畢以後,我正準備拿起蓋章時,卻發現紙上出現了另一個蓋章印——
蓋章印的中間出現了一個鷹徽,而鷹的爪部提著一個用圓圈圈起來的“*”字,鷹徽的周圍環繞著一圈德語:Generalstab des Heeres。憑借著米哈伊爾的記憶,我很快認出那圈德語是什麽意思:德國陸軍總參謀部。
文芸對我說道:
“另外一個德國方面的觸發者已經過去了。”
我顫抖的左手抓著印章,內心中的恐懼因為腦海中那些場面而無限擴大:戰火肆虐的戰場,子彈橫飛的地獄裡拚命掙扎逃生的士兵們,不斷開火的坦克,燒焦的土地,天空中呼嘯而來的炮彈,我對著四面八方衝過來的敵人拿著衝鋒槍開著火......
我閉著雙眼拚命抑製著全身的抖動喊道:
“我不行,我可能真的不行,我......我不想去......”
文芸對著我提高了音調說道:
“沒有時間了!想想這個世界裡的一切,想想你的同學、父母和朋友,你如果不做些什麽,他們都會徹底消失,你也想保住這個世界吧!”
我咽下了一口唾沫,拚命地從內心中鼓勵著自己:
我可以,我要去拯救他們,我要去拯救這個世界......為什麽是我啊,我又能做些什麽!我只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而已!我什麽都做不到!不行......我要冷靜,我可以,我......我一定可以......
和平的時代真美好,真的太美好了,為何......為何我卻卻對此習以為常呢?我為什麽沒有去珍惜這寶貴的日常呢?
我把右手放在了左手上,用力地壓住了自己的左手按下了印章,印章在接觸紙張的那一刹那,我突然感到了一陣狂風迎面吹來,我睜開眼睛,我的眼前像放幻燈片一樣出現了帶著立體感的牆。
牆裡像放電影一樣播放著畫面:畫面裡面的人們都穿著M35軍服,我很快認出了那是蘇軍的士兵。那些士兵們滿身都是黑泥,臉上寫滿了疲憊,但是他們的眼神卻無比堅毅。他們正在一片陣地上向前奔跑著,炸彈如雨點般落在他們周圍,不時有人在爆炸中倒地,他們有些人拿著槍支向前衝鋒著,有些人提著彈藥盒往前匍匐著。隨後我看到了葉戈爾高舉著手槍鼓舞著後面的士兵們前進,整個場面極其混亂,畫面中冒著濃濃的硝煙,我甚至能看到沒有一絲寸草的黑土上微微震動的小石子......
我的心頭一緊,全身發抖著向後退了幾步,對著文芸喃喃道:
“啊......我不要,不要帶我過去,求你了,我不行,我覺得我沒法過去了。這對我來說果然還是太難了,要不你們再想想辦法找其他人吧,我是個膽小鬼,我是個軟弱不堪的廢物,我完成不了這個任務!”
文芸什麽都沒說,她走近了我,輕輕摟住了我的腰,然後把臉慢慢地貼了上來......
許久,她柔軟的嘴唇從我的嘴邊脫離,她輕輕地用俄語對我唱著一首歌,那首歌我聽過,叫做《歌唱動蕩的青春》,是前蘇聯非常有名的一首歌。
她撫摸著我的臉,用著溫柔的女聲唱著:
“Заботаунаспростая,
我們有個平凡的願望,
Заботанашатакая:
我們的願望是這樣:
Жилабыстранародная, -
願我們親愛的祖國能夠繁榮富強,
Инетудругихзабот.
那是我們終生的理想。
Иснег,иветер,
看,風雪茫茫,
Извёздночнойполёт...
夜空流星飛翔...
Менямоёсердце
我心在向我召喚
Втревожнуюдальзовёт.
奔向動蕩的遠方。
Пускайнамстобойобоим
讓我們和你在一起,
Бедагрозитзабедою,
穿越那重重的災難,
Нодружбумоюстобою
你和我之間的友誼
Однатолькосмертьвозьмёт......
唯有死亡能分割......”
我的心慢慢平靜了下來,文芸停止了歌唱,她定定地看著我,用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溫柔聲音說道:
“我在這裡等你回來。”
隨後一片巨大光芒從那片牆裡穿透過來,那片柔和的光緊緊地包圍著我們。
面前的文芸放開了我的手,慢慢地,文芸像被隔離開來一般從我身邊離開,她向前伸出的手滑過了我的指尖,在被白光所環繞的時光隧道中,她的身影逐漸離我遠去,直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