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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線劄記》風暴之門
  那山谷的邊緣不斷傳來悲涼嚎哭的聲浪,山谷裡則狂風大作,永不止息。

  我驚駭地發現竟有許多的靈魂無助地在狂風中向前翻滾飄蕩,

  有些靈魂無可避免地衝撞山壁,痛苦的慘叫和淒厲的哭聲……

  我不忍。

  ——《但丁神曲》地獄第二層

  對面的德軍呈散列線散開,在望遠鏡中可以看到其中穿插著手持衝鋒槍並且同樣佩戴鋼盔的幾個軍官在稍靠前的位置做引導,德國軍官的領章相對普通士兵更大且更規整,銀灰色的肩章在太陽下燦燦生輝。而德軍的機槍手呈等距分布,並且保持著低蹲的姿態小心翼翼地前進,隨時做好匍匐在地立刻射擊的準備。

  而坦克則在步兵的後方緩緩前進著,整個坦克方隊嚴格遵照倒三角形的隊形慢慢向前壓進。

  單單看這有條不紊的進攻方陣,以及每個士兵的單兵素質,我都深深地對這支軍隊感到欽佩,甚至從內心產生了一股別樣的嫉妒之情。

  放下望遠鏡後,我忍不住對著葉戈爾感歎道:

  “果然是一支作戰經驗豐富的軍隊。”

  怪不得能在之前橫掃整個歐洲,雖然說一半功勞可能要歸功於閃電戰術,但是另一半功勞來自於德國軍隊在新式戰術指導思想下打造出來的雄厚基礎,只可惜這份基礎在1944年後便蕩然無存了。

  葉戈爾也放下了望遠鏡,他沒有接我的話,而是轉過頭來一臉凝重地對我說:

  “差不多1500米了。”

  話音剛落,對面的德軍坦克突然火光一閃,我們的前沿百米處便炸起了一片衝擊波。

  機槍陣地正捧著彈鏈的年輕中士一臉慌張地對我喊道:

  “怎麽回事!少尉同志,為什麽對面德國人先開火了?他們發現我們陣地的準確位置了?”

  我擺擺手回答道:“並沒有,他們只知道我們的大致位置,這是試探攻擊,為了釣出我們的反坦克炮。”

  我轉身對著戰壕裡的3排排長彼得科夫說道:

  “把命令傳下去,再次重申一次紀律:在反坦克炮開炮前大家千萬別開槍,你派人去通知反坦克陣地上的連長,對方大部分坦克沒有進入300米不許開炮。誰不聽從命令率先開炮,那他就等著事後上軍事法庭。”

  彼得連科點了點頭,把陣地上的鋼盔往頭上一戴,便像風一樣消失在戰壕的巷道裡。

  德軍坦克接連開火著,炮彈毫無章法地落在我們的陣地周圍,而我們只能默默忍受——這別無他法,一旦暴露了陣地位置,敵軍會很快判斷出我們的火力點分布情況。更讓我忐忑不安的是現在還沒有看到德國人的航空兵,第一次在陣地迎敵時斯圖卡從天而降的場景已經變成了我的夢靨,現在必須克制到最後一刻。

  很快,德國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500米......”葉戈爾輕聲示意道,就算他聲音壓得很低,我也清晰地能聽到他的聲音傳來一陣顫抖。

  在望遠鏡的視線裡,我已經可以看清每個德國人的樣貌,甚至連他們一些人臉上的痣都看得一清二楚。不破則不立,我把衝鋒槍的槍栓用力往後一拉,確保手動上膛成功,然後慢慢地把波波沙端在沙袋上瞄準著其中一個機槍手的位置。

  而葉戈爾也輕輕地舉起了莫辛納甘步槍,把拉栓往後一拉架在了沙袋上,靜靜地瞄準著對面的德軍。

  我低頭看了一下左手的手表,早上10點,

真是個風和日麗的日子,這個時候的我應該正坐在教室裡,佯裝聽著講台上老師的長篇大論,在畫完了書本上的公仔畫後,一隻手轉動著筆,然後百無聊賴地用另一隻手撐著臉頰欣賞窗外的天空吧。  一切的一切都像夢一般離我遠去,而支撐我戰鬥下去的理由只有一個——我想回到那日常的校園生活中去。

  “步兵前鋒距離我們300米!”葉戈爾的聲音把我拉回了現實,我掉頭看向我們後方反坦克炮陣地,還是沒有動靜。

  我現在不借助望遠鏡都能比較清晰地看到德國人的樣子了,說實話我內心也比較著急了,雖然開炮的合適時機是交給反坦克炮連連長科羅廖夫決定的,但是他真的能把握好時機嗎?

  我開始深呼吸,然後緩緩吐氣,德國人靠的越來越近了,越來越近了,他們原野灰的軍服在我眼中一清二楚,這個時候所有德軍步兵都壓低了身姿,德國人的機槍手已經匍匐在地開始架設機槍,我甚至看到了對面的一個軍官徑直低下身去,向後招呼著什麽。

  而對面的德軍工兵已經掏出了工兵鉗向前匍匐著逐漸靠近我們的鐵絲網。

  我心急如焚地等待著最後時刻的到來。

  “огонь!”(備注:開炮!)

  從後方傳來了一聲模糊不清的開火號令,隨後從後方傳來了連續性的炮擊聲,對面的德軍坦克周圍瞬間擊起了一股爆炸波。

  “Начинай стрелять!”(備注:開始射擊!)

  葉戈爾高聲呼喊道,隨即我們這邊的陣地和右側的陣地幾乎在同一時間猛烈開火。

  刹那間槍聲大作,右邊的步兵線突出了整齊劃一的火舌,我盡我所能瞄準著我正前方一個土坡處德軍機槍手的位置點射著,波波沙密集的火力就算用點射也會快速地傾瀉出大量的子彈,在後坐力的後擺之下我屏住呼吸,控制住我肩部的力量扣動著扳機。

  那個機槍手還沒開幾槍,便在我的瞄準卡尺中頭部往後一仰,向一側趴去。對面潑過來的子彈濺射起來的土灰在我前方劈啪作響,我把槍舉起來往戰壕裡一蹲。小聲地念道:

  “我殺人了,我殺人了,我殺人了.......”

  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排出腦中所有雜念,又返身對著對面繼續射擊。這時有三個德軍擲彈兵從草叢裡突然一躍而起,其中一個人正舉起燃著白煙的手榴彈準備投擲,我抬高了槍口對著那三個人的方向猛烈地掃射,拿著手榴彈的德軍士兵被我打中了頭部,他手裡的手榴彈從他手中一下滑落在地,他的鋼盔直接被我的衝鋒槍打飛了出去。他的腳一滑向後一仰倒在了草叢中,隨後在轟鳴聲中緊跟在他身後的兩個人像被空氣打了一拳一樣被拋了出去。

  這時我發現原本那個機槍手的位置上的屍體被趴著的供彈手推開,另一個趕來的德軍擲彈兵立刻匍匐在地拉起機槍繼續對著我旁邊的反坦克槍陣地射擊。突然間機槍手調整了方向,對著我的方位潑來了一堆子彈,我和葉戈爾趕緊把頭往下一探。

  葉戈爾對著操縱機槍的大叔喊道:

  “壓住面對那個機槍!”

  大叔把M1910機槍往右一轉,瞄準對方機槍手以後,開始由點射變成了連續輸出的長射。在一連串的射擊余波後,對面機槍一下就安靜了下來,再一看,機槍後方的射擊手和供彈員兩個人頭部朝下地倒在草地上,像是睡著了一般。

  對面的德軍步兵部隊終於開始強攻了,前面的軍官站了起來,左手握成拳狀直指前方,轉頭對著匍匐在地的士兵們高呼:“Ladet! Los! Los!(備注:衝鋒!前進!前進!)”

  隨後對面草地裡如同憑空出現一般冒出了一堆原野灰,開始對著我們的陣地發起衝鋒,我向右看去,我軍中央陣地前方大約50米處幾個德軍擲彈兵正悄悄摸進著,其中一個人還順手開始從腰帶中拔出了手榴彈。看到這一幕,我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偏偏這個時候中央防線上的重機槍陣地突然啞火了!為什麽不射擊了!

  我迅速向右側舉起槍對準最前面準備摸手榴彈的那個士兵,扣下扳機。

  哎?

  “恰”,“恰”。

  騙人的吧!哎?沒子彈了?

  我正手忙腳亂地從腰間準備摸出彈鼓時,一聲清脆的槍響在我身邊響起。

  “嘣!”一聲槍響後,最前面那個德軍士兵應聲倒地,我轉過身一看,葉戈爾正冷靜地退出了彈殼,隨後流利地完成上膛動作,再次舉槍瞄準。

  他的簷帽微微側傾著,側臉在硝煙和陽光的映射下可以清楚地看到他那挺拔的鼻梁和略顯少年感的英氣,他的金發和帽子上的紅星微微散發著若隱若現的光芒。

  那一刻,我覺得男人的浪漫不過如此。

  雖然這麽說有點基裡基氣的意思,但是說真的,我要是個女同志,在知道了政委同志有個故鄉女友的前提下,我也依然要用自己的魅力來告訴那個故鄉女友什麽叫做青梅足馬不敵天降。

  來不及問讚美葉戈爾“老家秘傳”的槍法,我掉過頭對著操縱機槍的大叔喊道:

  “那個.......羅......什麽同志,算了,大X大叔!快壓製住正面的德國佬,他們要衝鋒了!”

  大叔對我拋了一個極其惡心的媚眼,然後把機槍往右一轉,高聲回應到:“好嘞!”

  隨後大叔的機槍以驚人的精準率射倒了最前面的一片德國人,而且大叔操縱下的M1910機槍呈非常規律的點射壓製著右方越來越靠近中央陣地的德軍步兵,在大叔有節奏的點射之下,前面的幾個德軍士兵像被收割的蘆葦一樣應聲倒下,打頭的德國軍官和後方的德軍士兵瞬時老老實實地趴在地上。

  說時遲那時快,我方陣地整整齊齊地拋出了一排手榴彈,硝煙在空中劃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線,然後在爆炸聲中幾個德國人直接騰飛了起來,中央陣地的重機槍也趕上了好時機,拚命開火壓住了德國人的步兵進攻衝鋒,很快德國人變灰溜溜地敗下陣來。

  這時,陣地右側的兩台三號坦克在步兵的配合下對陣地右側發起了猛攻,在德軍機槍手和坦克的雙重壓製之下,很快右側的步兵陣地裡的我軍士兵開始拋下機槍和反坦克槍等武器紛紛逃跑!甚至有幾個人從直接爬出了自己的掩體雙手空空地疾速往後方逃去,那個場景真是狼狽不堪,全軍肯定都看見了。

  “他媽的!麻煩了!”葉戈爾狠狠地罵道,隨後收起步槍往戰壕前方走去,毫無疑問他肯定是要去勸阻這種影響士氣的行為——如果不對這種行為進行製止,從一個陣地線的潰逃便會像雪崩一樣引起整個防線的大崩潰,最影響士氣的不是缺少彈藥,而是己方軍人拋棄陣地的行為,人心的崩潰在歷史上都是軍隊崩潰的決堤口。

  事實上除了某個開戰沒一個月便曬黑了胳肢窩的國家除外,其他所有國家都把這種行為視為極其嚴重的違反軍紀行為,如果一意孤行擅自向後退卻,戰後上了軍事法庭也會被立刻判處絞刑,甚至被當場槍決也不奇怪。

  我把衝鋒槍收起來,對著3營營長彼得科夫喊道:

  “這裡就拜托你了!”

  隨後便追著葉戈爾前往右側陣地。

  我和葉戈爾快速穿梭在陣地之間,不時有炮擊炸中巷道,士兵被衝擊波甩了出來,衛生員哼哧哼哧地拖拉著嚎叫的傷員。

  等我們到了右側陣地的時候,我們看到了維克多團長正拿著手槍指著巷道裡兩手空空的幾名士兵,他們抬高著雙手,試圖解釋著什麽,其中一名士兵一直絮絮叨叨強調著陣地根本守不住了,德國人火力太強了。

  維克多那時刻保持著溫和微笑的表情蕩然無存,他像從一個溫和善良的老教師搖身一變成為了冷酷無情的終結者戰士。他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眼神像冰山一樣透射出冷冽的目光,面無表情地說道:

  “現在,立刻,馬上回到你們的陣地上!不然我就把你們當做叛徒就地正法!”

  葉戈爾向前走去壓低了維克托的槍口,對著那幾個士兵說道:

  ”同志們,我知道你們現在的處境非常艱難。但是你們這樣子擅自拋棄了自己的陣地逃跑,你們後方的同胞們怎麽辦?你們前面的同志把背後交給了你們!他們還在拚命抵抗著德國*的進攻,你們背叛了他們對你們毫無保留的信任!請你們回到陣地上,我以共產黨員的名義向你們保證,我會給你們提供必要的火力支援,你們必須守住自己的陣地。”

  說罷,那幾個士兵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士兵對著葉戈爾說:

  “好吧,政委同志,我們相信您,我們這就回去!”

  隨後那幾個士兵便奮力壓低身姿跑回了自己的陣地,不一會,那些空置的陣地中再次冒出了火光。

  葉戈爾回頭對我和維克多說:

  “沒辦法了,只能用那個了。”

  我點點頭,然後和維克多說到:

  “團長同志,我們趕快回指揮部吧。”

  隨後我和維克多便急匆匆地往團指揮部跑,進入了指揮部後,我和維克多拿起望遠鏡注視著右側步兵陣地前的德軍,維克多對著無線電前的話務員說道:

  “迪米特裡,接103機械化步兵師團屬炮兵!”

  我接起了炮隊鏡,然後測量著德軍兵力的位置。

  我邊利用炮隊鏡測量著位置邊說道:

  “彈藥類型榴彈。”

  話務員在電台裡重複著我的話。

  “兩發裝填,向右190。”

  “正前方 100,高低30,表尺020。”

  “預備!”

  “放!”

  維克多舉起望遠鏡觀測著右側步兵陣地前方的情況,德軍步兵已經全部起身了,靠在坦克的周圍氣勢洶洶地逼近防線。

  隨著一聲聲巨響,德軍隊伍裡彈射起了一股股巨大的爆炸波,慌不擇路的步兵們開始四處逃散,三台坦克也各自手忙腳亂地疏散開來調整著自己的位置。

  “打中了,乾得好!調整高度,不要改變距離!”

  維克多笑著說道。

  “高低25,表尺015,正前方100!”

  我提高了音量說道。

  “六發齊射!預備!放!”

  我喊出了開炮命令,隨即集中精神看著炮擊情況。

  在一陣陣的炮擊聲浪裡,德國人再也無法保持陣型了,坦克開始七扭八歪地脫離方向,德軍士兵們紛紛開始向後退卻。其中一發來自反坦克陣地方向的炮彈精準地命中了打頭的三號坦克,穿著黑色製服的德軍坦克乘員們倉皇地從坦克裡爬出來逃命,第一個乘員拿著衝鋒槍剛下車沒走幾步就被炮擊炸飛成兩半,其余乘員則被整個人炸飛了出去。

  沒多久,另一台三號坦克的履帶被我們擊中斷掉了,它很快成為了反坦克炮集火的靜止靶,在連續三發反坦克炮精準無誤地擊中了車體以後,坦克上方的艙蓋被衝天大火彈了起來——我們精準地擊中了他們的油箱或者發動機。被擊中的三號坦克炮塔側面的逃生門被推開,一個滿身是火的乘員掙扎著從車裡出來,隨後半身無力地垂落在車體之外。

  兩輛坦克冒起了滾滾黑煙,另外一輛坦克向後倒退,以其中一輛已經被擊毀的坦克為掩體,繼續向右側步兵陣地射擊著。

  我轉身看向維克多,他的臉上又恢復了標志性的人畜無害專用微笑。我低聲嘟囔著“這家夥真是個怪物”便繼續把雙眼移回炮隊鏡。

  很快,炮擊停止了。

  “上尉同志,那邊的炮兵答覆說已經打完了我們所擁有的彈藥基數了。”

  話務員舉起耳機對我說道。

  “他媽的,這群狗奸商,果然後媽比不上親媽。”

  我頗為不滿地放開了炮隊鏡,然後又想起了什麽趕忙對話務員說:

  “喂喂喂!這句話不要轉述!”

  隨後我轉身對維克多說道:

  “團長同志,我先回左側陣地了,勞煩你繼續維持住中央陣地的防線!”

  還沒等他說什麽,我便快步離開了指揮所,衝進了戰壕裡,捂著頭部壓低身姿跑回了左側陣地,一路上爆炸衝擊而起的土泥撲簌地如雨點般落在我身上。戰線上的士兵們還在奮力反擊,我路過一個反坦克槍掩體時發現一個人正坐在一旁的地上,然後反坦克槍手正緊緊握著PTR41對著副手喊道:“快!裝填!”

  話音剛落,一發炮彈便落在反坦克槍掩體前,我眼疾手快地往地上一趴,爆炸的衝擊波剛好從我的上方一飛而過,我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反坦克槍手和副手都沒事,他們和我一樣吃了一嘴土,站起來檢查了下身上沒有缺少零件後便繼續操縱起PTR41瞄準德軍坦克進行瞄準。

  我靠過去對著反坦克槍手喊道:

  “喂!地上坐著的那個人沒事吧!”

  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正緊握著自己的PTRD41反坦克槍,他眼神往左一撇,高聲喊道:

  “他死了!沒救了!”

  我掉過頭看向坐著的那個人,是一個看起來還沒18歲的少年模樣的列兵,和那個世界的我本應是同齡人。他睜大雙眼坐在地上,看上去像是在沉思一般,頭向左歪著。

  “他是我兒子......”

  反坦克槍手駕著反坦克槍低聲喃喃道,隨後他對著對面百米處的德軍坦克打出了一發子彈,PTRD41在猛烈的後坐力中彈射出一股白煙,子彈呼嘯著貫穿了對面三號坦克的襠部,很快這台三號坦克便安靜了下來。雖然坦克表面看起來沒有什麽變化,但是一旦被擊穿裡面便是鋼鐵風暴,乘員基本死無葬身之地。

  我抿著嘴拍了拍反坦克槍手的肩膀,然後便繼續往左走去。

  再回到了左側陣地的機槍陣地後,葉戈爾正在操縱著DP28輕機槍對著前方壓過來的德軍步兵射擊著,後方的土牆上躺著一個人——那是原來的輕機槍手,無疑也犧牲了。

  我舉起望遠鏡向前方探去,德國人總共損失了三輛坦克,但是倒在前方的屍體卻不計其數。這時候,對面突然響起了哨聲,德軍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緩緩向後收去。在德軍步兵群脫離了我方陣地以後,右邊響起了謝爾蓋耶維奇的喊聲:

  “停止射擊!停止射擊!”

  我往後退著,靠著土牆,身體慢慢地滑落了下來。我把衝鋒槍杵在地上,把頭盔摘下來,輕輕地捋了一下我的頭髮。

  結束了嗎,終於結束了......

  腦海中剛剛經歷的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從我腦海中一閃而過,毫無疑問我是從鬼門關溜了一趟回來。在戰鬥中我整個人如同上了弦的齒輪一樣瘋狂運作著,沒有考慮下一刻怎麽樣,沒有考慮明天,更沒有考慮生死。

  我隻想盡一枚齒輪的義務,保住陣地,活下去。

  我不是個高尚的人,我也沒有那種光明偉岸的自我犧牲情懷,更沒有穿越劇裡男主角那種勇氣和正義感,在沒有義務的情況下我不願意去承擔任何高度風險的任務。但是我還是盡了我的職責,這和榮譽和軍銜無關,和我自身的責任義務無關,我隻想讓我眼前的這些人活下去,僅此而已,如此而已。

  為什麽人類要如此致力於殺掉對方,而天上的諸神們在互相品鑒著美酒,盡情欣賞著大地上同根同源的人類在這片土地之上互相廝殺著。禿鷹作為神的使者在天空之上呼號著,如實地記錄著大地上的歷史, 人類在同室操戈中傳來的慘叫聲和雲霄之上神明們的歡笑聲讓這幅滑稽的畫面變得格格不入,這不是什麽世界名畫,這是人類歷史上最為不忍直視的遮羞布。

  葉戈爾對著我招招手,我站起來往他那裡走去,他正和其他營的營長交待著整備任務以及防炮擊準備,隨後和衛生員交代了陣地傷員情況,然後很快便散會了。謝爾蓋耶維奇和維克多也沒有過來,估計也正忙於整備陣地和收攏傷員。

  我走近葉戈爾,靠著沙袋直愣愣地看著他問道:

  “你說他們為什麽要來送死?”

  葉戈爾瞥了我一眼,淡淡回道:

  “我不認為我們現在應該討論哲學問題。”

  隨後他指著彈藥箱對我說道:

  “幫我把DP28的彈藥盤拿過來。”

  我便走過去打開了彈藥箱,然後取出了彈藥盤幫他裝在了機槍上。

  “德國人很快就會再上來,他們不可能輕易退卻的,我不認為德國人會輕易放棄啃了一半的肥肉,抓緊時間回收重機槍和反坦克槍,重新加固反坦克炮陣地掩體,做好準備吧。”

  我拍拍葉戈爾的肩膀說道,這時謝爾蓋耶維奇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和我們說道:

  “這次戰鬥減員共計430人左右,目前還剩1300多人。”

  本來就只有一個團多一點的兵力,這次戰鬥減員無疑變成了致命傷。

  腦內一股厭倦的情緒開始直升天靈蓋,但是我疲憊的理智告訴我現在必須要去檢查陣地。

  我轉身向戰壕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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