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定國公再次大勝的消息再次傳到朝中,所有關心戰事的人都松了一口氣。
祁王府中,若夏第一次見了祁王的孩子。
她抱著芙蓉,虎崽子已經長大,若夏給它取名蓮蓬,正好與芙蓉是一對了。
蓮蓬此時趴在她腳邊小愜。
祁王坐在若夏旁邊,不時看一眼若夏腳邊的蓮蓬。他看著眼神清冷的若夏在四輪車上端坐,幾次張口欲言,卻什麽也沒說。
除了大公子,其余兩個孩子依次被自己的奶娘抱了進來。大公子今年六歲了,兩個女孩都是兩歲多,僅相差幾個月。
若夏端坐在高堂,一言不發。
三個孩子皆是怯生生的。
“父親。”三個孩子向祁王行禮。
祁王看向若夏,她神情冰冷,看不出喜怒。
不過...沒有哪個女孩子喜歡當繼母吧。
“好,見過你們母親。”祁王乾巴巴的道。
三個孩子再次怯生生的看向若夏。
“母親”二字,遲遲沒有喊出來。
他們記得以前的母親,總是在無人處,恨恨的瞪著他們。
他們本能的害怕“母親”二字。
不知道這個母親,會不會也這樣。
廳中陷入沉寂,奶娘們低頭垂手,也不敢說話。大公子和兩位郡主既沒有生母,也沒有郡王和郡主的封號,無依無靠的庶子庶女,在這府裡根本就沒有什麽地位,她們害怕自己維護孩子,會得罪新任的王妃。
大公子悄悄抬頭看若夏,若夏抱著貓貓安靜的坐著,猶如一幅冰山美人圖。
清風察覺到大公子怯怯的目光,她向大公子笑笑,招手讓他走近。
清風笑得親切,大公子也不那麽害怕了,他緩緩走近若夏。
“請母親大人安。”他規規矩矩的向若夏行禮,顯然是被奶娘教過無數次了。
“起來吧。”若夏道。
大公子緩緩起身,他看見母親腳邊的猛獸,嚇得有些手足無措。
“大公子勿怕,蓮蓬很乖的。”清風笑著上前攬著大公子,她一手指著若夏身後捧著禮物的小丫鬟們。
“大公子你看,這些文房四寶都是你的母親給你準備的禮物,你喜歡嗎?”
大公子看了看丫鬟們捧著的禮盒,重重點了點頭。
“喜歡,還不快謝謝你母親。”祁王厲聲道。
祁王一說話,大公子嚇得一哆嗦,怯生生的向若夏行禮:“兒子謝過母親。”
若夏淡淡的看了祁王一眼,祁王識趣的閉了嘴。
若夏這才看向大公子:“我們大公子叫什麽名字?”
大公子癟著嘴看他覺得親切的清風。“說呀。”清風用眼神示意他。
“回母親。兒子叫明奇。”他脆生生的道。
“明奇...好名字。”若夏擠出一抹笑。
若夏一笑,明奇不再膽怯。他轉身,拉著兩個妹妹來給若夏行禮:“快,大妹二妹,你們快見過母親。”
兩個女孩子本也害怕父親,但一向很聽哥哥話,於是一齊脆生生的喊若夏母親。
若夏給他們都賞賜了禮物,見禮過後,奶娘把孩子們都帶走了。
廳內一下子安靜了許多。
若夏自在的撫著懷中的貓,她一向安靜,倒沒認為這有什麽不妥。
倒是祁王有些許不自在。
“若夏,我去書房了。”他說道。
若夏嗯了一聲,祁王如蒙大赦,抬腳就走。
“王爺慢走。”清風行禮道。
看著祁王遠去的背影,清風憂心忡忡的看向若夏:“主子,現在祁王又沒有差事,他老是跑去書房您也不過問一下?”
“他已經整天黏著我了。”若夏冷冷道。
她總是不習慣身邊有太多人。
再說祁王自己,也需要獨處的。哪能一整天都待在她眼前。
清風歎氣,就是因為現在祁王沒有差事,又不能常出門。正是兩夫妻培養感情的時候呀。再說這祁王府中,夏國郡主在的時候,把那些侍妾都收拾乾淨了,就連這三個孩子的生母,現在都墳頭長草了。
現在這王府就祁王和主子,這新婚燕爾的,怎麽能嫌膩歪呢?
“主子...”清風湊近若夏,小聲道:“您看看大公子都六歲了,您得早日生下嫡子呀。”
清風舉起芙蓉,揉了揉它的小臉,淡淡道:“不急。”
蓮蓬突然站了起來,若夏拍拍它的虎頭,它又老實趴下。
“主子把這蓮蓬馴得真乖。”清風笑道。
“不乖也沒關系,我自有法子收拾它。”若夏冷冷道:“孩子的事情先不急,你看這府裡有了盛明奇,他又沒有生母,豈不是便宜了我?”
“主子...”清風想說什麽卻欲言又止:“所以...主子剛才的不高興,都是裝的?”
裝給祁王看的,好讓他知道他虧欠主子。
清風嘿嘿笑了兩聲,又道:“奴婢會好好照顧明奇公子的。可是主子,孩子...還是自己親生的好。”
這一點若夏當然知道,只是她現在所用的藥,並不適合要孩子。
這一點,清風是不知道的,清風若是知道,當初她是怎麽都不可能答應的。包括現在若夏在煉製的毒藥用途,若夏也不願讓清風知道。
且先熬過這幾年再說吧。
“對了,最近我娘,還在信那個遊方道士的胡話嗎?”若夏問道。
清風忙搖頭。
前段時間柳府門前來了個遊方道士,號稱有個方子能治若夏的雙腿,偏柳夫人對此深信不疑。給了他許多銀兩。
若夏現在掌管青雲觀,這遊方道士騙到她家裡來不說,假充道士簡直打了青雲觀的臉。
若夏派人打斷了他的腿,且看他如何醫治。清風還親自向柳夫人揭示了這遊方道士的騙術。“夫人,您也別怪二小姐心狠。您信這江湖騙子,讓二小姐的師父丹樂道長知道了,該多難過呀?”清風勸得苦口婆心。
這之後,柳夫人便丟了從那騙子手中買的那些符紙之內的東西。
“其實夫人未必不能分辨是非,她只是關心則亂,您也別生夫人的氣了。”清風勸道。
“其實主子也不是生夫人自作主張的氣吧,您只是氣她,到今天還是信不過丹樂道長...主子,夫人年紀大了,她可能...不能像以前那般睿智了,您對她要多些耐心。”
“知道了。”若夏仰頭看清風.
這丫頭也就比她大兩歲,這一天天也太操心了吧?
操心完她,操心她的夫君,還要操心她的孩子,她的母親。她還管著王府這一攤子事。
她都不累嗎?
“你一天也別那麽累。”若夏囑咐她。
清風笑著點頭:“今天陽光大好,奴婢推您出去走走吧。”
若夏抬眼看外面,確實是個豔陽天。
難得的好天氣,前邊又剛擊退了來犯的遼人,京中的人心情都要好些。
林語芙在家裡憋了許久,今日終於出了一趟門。
她去城外的大佛寺拜佛。
烈日炎炎,林語芙穿著綠色衣衫,女子娉娉嫋嫋,曼妙身姿盡顯。
不過是因為出現在人來人往的佛門之中,林語芙特意戴了灰色帷幔,由丫鬟扶著緩緩走著。
林語芙拜過菩薩,又由丫鬟扶著走近許願池。親手丟下銅板之後,林語芙雙手合在胸前,額頭抵著手指虔誠的許願。
“林小姐?”
有聲音喚她,帶著幾分不可置信。
林語芙轉身,看見這人向她走近,她一激動撩了帷帽:“韓大哥?”林語芙笑語嫣然,柳眉上揚,韓林走近的步伐一頓,看著林語芙發了呆。
林語芙頓時微紅了臉,她放下帷帽,忙道:“韓將軍,失禮了。”說罷,她手抵著下巴側過身去,不再瞧韓林。
許願池旁人來人往,雖不乏京中青年才俊,但他們二人還是吸引了許多目光。
韓林回過神來,他乾巴巴的笑了兩聲:“大家打小一起長大,林小姐不必如此拘謹。”他走近林語芙:“你還是喚我韓大哥吧。”
林語芙捏著帕子,頭低得更低了。“我就要走了。”她說道。
韓林送林語芙出了寺廟,二人並肩而行。
“韓大哥怎麽有空來寺廟?”林語芙問道。
韓林如今已經做到了殿前侍衛,也是個大忙人了。
韓林道:“今日休沐,我陪母親來上香。”
“伯夫人也來了?”林語芙望著韓林:“那...我是否應該前去拜見?”
韓林笑道:“母親素來愛禮佛,此時正在聽大師講經。林小姐改日再見也是一樣。”
林語芙嗯了一聲。二人沉默著,韓林不知不覺跟著林語芙走出了寺廟,他看著林語芙一路低著頭,心情低落的樣子,不由問道:“林小姐...一個人來拜佛?”
林語芙又嗯了一聲。
“過幾日就是嬌嬌的生辰了...”
“小時候都是我陪她過生辰...
“她一走五年,每次回來探親都待不了幾天,這才剛回來的時候啊,總算是說不走了,我們倆還商量著,怎麽給她過生辰呢。沒想到...”
林語芙說著,語氣和步伐都變得沉重,整個人又陷入悲傷裡。
“她像個小太陽似的,走到哪裡都發著光...”
韓林看著林語芙,突然生出想要抱一抱她的衝動...
“燕大小姐的生辰,我記得...是重陽節?”韓林問道。小時候,他也在燕家給燕嬌過過生辰。
那時候,燕嬌與林語芙最為要好。
“是啊。”林語芙點點頭,她緩緩走在韓林前面。
“過節的時候,家裡人都圖個喜慶,我母親不讓我提嬌嬌,連想都不讓我想...我隻好提前來寺廟,求佛祖保佑她早日輪回...”她說著抬起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林語芙突然苦笑:“世人都說嬌嬌啊,紅顏早夭,是為不祥...韓大哥,你說嬌嬌真的不祥嗎?”
“自然不是!”韓林看著林語芙,認真說道。他從來不信這些。
林語芙終於忍不住,淚水滑落面龐,她轉到一旁用帕子拭去。
“林小姐...”韓林伸出手,卻礙於禮數不敢有半分僭越。可他實在不知該如何安慰哭泣的女子。
說來,燕大小姐曾經在圍場外對林小姐語出不敬,難得她還為她傷心那麽久。
“嬌嬌是我親妹妹一般的人...她自幼脾氣驕縱些,可若是有人膽敢欺負我,她總是擋在我前面...哪怕她比我小...”林語芙憶起往事,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
韓林歎氣道:“逝者已逝, 林小姐...不要過度悲傷了。”
韓林送林語芙上了馬車,眼見著林語芙與他告辭,就要放下車簾了,韓林終是鼓足勇氣道:“林小姐...九九重陽節,我可以邀你一同登高嗎?”
林語芙一愣,半晌,還是她的丫鬟推了推她,林語芙嬌羞著點了點頭。
韓林一喜,告辭離去。
林語芙看著他寬闊的背影發呆,少年人不過是二十來歲的年紀,已經做到禦前侍衛,前途無可限量。
雖然...比不上那個人...
韓林突然腳步一頓轉過身來,林語芙還未反應過來。韓林疾走幾步又到了她眼前。
“那個...林小姐,我突然想起一事...
“燕大小姐是道教弟子,你為她祈福,怎麽來了佛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