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嘉鴻歎了口氣,幾人繼續趕路,只不過這一次,真的如暮雲所說,馬車趕得很慢。
慕容嬌依舊對馬車的顛簸不滿意。
“啊!我撞到頭了,你會不會趕車?”
“跑那麽快幹什麽?那些匪賊回來了,你們把他們殺掉就是了!”
“要不是我偷偷從上京離開,把我爹爹給的護衛都給丟了,隻帶了幾名貼身護衛,我才不會被那些匪賊困住呢,你們這麽怕他們,你們也太沒用了!”
星空下,一輛馬車三匹馬,四個人不停的趕路,唯有慕容嬌的抱怨不停。
暮雲依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不快不慢的趕著馬車。
翁贏依舊是死人臉。
賀嘉鴻終於忍無可忍了。
“來,我來趕車!”他從馬背上跳上馬車,把暮雲推了進去。
“哎...”慕容嬌突然看見馬車裡進了個人,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她驚恐的縮成一團。
“你幹什麽?你不要過來啊!”她聲音有些許顫抖。
暮雲看著她,縱使驕縱不知世事,她還是會害怕的吧?
“別怕...”暮雲柔聲安慰她:“嬌嬌,我不會傷害你的。”
馬車裡點了小油燈,慕容嬌借此看著暮雲,他生得俊俏,頭髮隨意的挽起,一身黑衣,像一個江湖浪子。
可是他的眼神,充滿愛憐,叫人沉淪。
“那你不可以過來啊。”慕容嬌也不知為何就同意了他與她共乘一輛馬車的事。
暮雲淺笑著點頭:“好的嬌嬌,你可以相信我。”
她說著規整坐好,閉目養神。
連夜來日夜兼程,她已是累極了。
慕容嬌瞪大了眼睛好奇的看著暮雲。
他生得真是好看呀,一雙眼睫毛又長又密,鼻若膽懸,唇若點脂。
越看越好看,她看著他,竟然忘了馬車顛簸帶來的不適。
而且,不管馬車如何顛簸,他仍是穩如泰山,他閉著眼,呼吸綿長。
慕容嬌看著暮雲,竟然不鬧了。
沒辦法,誰叫他生得這麽好看,隻比她的父親稍微遜色那麽一點點。
賀嘉鴻見馬車裡總算老實了,他松了一口氣。快馬跑了半夜,賀嘉鴻把閑置的兩匹馬都套在馬車上,讓一直拉車的馬得以休息。
一切準備好,再次出發前,賀嘉鴻推開車門的一角,看見暮雲端坐,閉眼淺睡。慕容嬌已經歪著頭打起了瞌睡。
賀嘉鴻看著暮雲,唇角微揚。
翁贏的刀鞘突然就遞到了眼前。
賀嘉鴻回身,翁贏冷著臉用口型問:“看什麽?”
賀嘉鴻沒理他,關好車門,身子一撐坐上車架,繼續趕車漏液前行。
星空下,原野上的雙駕馬車跑得確實快了許多。
那些匪賊不一定真的是匪,相反,還很有可能是遼國別有用心的人,想要扣下慕容嬌。
他們越靠近遼國邊境,就越是安全。
可是任誰也沒有想到,就在今晚,整個天下局勢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遼國再集齊五萬騎兵,主力部隊直逼雁門關。
燕歸接到敵情,匆忙調永靜軍,保定軍兩軍攔截,並傳令各州府戒備敵情。
景元十一年,初秋,遼國與大周的兩國邊境再次陷入戰火。
朝中一片恐慌,軍情幾乎是一日一報進入朝中。
當然,總有些與朝政無關的人,要悠閑些。
比如祁王。
三日前,明妃歿了。
祁王賦閑在家,如今差事全無,也不用上朝。整日在家守孝,盡量避免出現在人前。
朝中戰報一封接一封,邊關的戰火一處接一處,祁王既做不了什麽,也不能做什麽。
明妃的死,帶走了皇帝對他的最後一點憐惜,這個時候他要是敢蹦躂,皇帝會毫不猶豫的收拾他。
偶爾的時候,若夏會陪他下下棋,賞賞花。在祁王看來,他們的時間就是這樣安靜的流淌下去。
可是在若夏看來,現在一切都是亂糟糟。
“找不到暮雲嗎?”她問冬雪。
冬雪搖搖頭。
若夏一掌擊落書案上的茶杯。
“再去找!”她有些煩躁,自從接手青雲觀以來,她的很多事情都沒有理順。先是城西的宅子被盜,再是暮雲到了臨淵城之後,突然失去了蹤跡。“還有,派人聯系上燕歸,我需要知道他下一步怎麽打算。告訴他,我們是朋友。”若夏緩緩道。
冬雪領命離去。
清風上前稟報道:“主子,端王妃好了。”
“腳好了嗎?”若夏側目問道。
清風搖搖頭。自從上次端王妃派人來求藥之後,清風便明白,端王妃的腳怕是好不了了,否則不可能破罐子破摔上門來求她們的藥。
只不過...
“她父親送她的堂妹進端王府陪伴她,她的瘋病就好了,也不再整日鬧著見鬼了。”清風含笑道。“只不過,她的瘋病好了,也沒有改變她堂妹小許氏成為端王妾室的事實。”
若夏冷哼一聲:“看來,他們還不想斷了合作。只是沒想到,許大將軍如此狠心,連自己的親生女兒也能舍棄。”
清風跪坐在若夏身前,為她緩緩捏著腿,柔聲道:“人心有時候往往比鬼還可怕。”
你看那許大將軍狠心得,把他女兒怕鬼的毛病都治好了。
端王府,在得知王爺今夜又宿在新來的侍妾,也就是端王府堂妹的屋裡之後,端王妃徹底死了心。
這段時間以來,她向父親哭過,鬧過。
最終都不抵用。
她所有的委屈,恐懼,她的夫君,她孩子的父親,都看不見。
腳受傷這段時間,端王府迅速瘦如枯槁,此時的她憔悴不堪,眼中就卻透出狠厲:“好啊,都別活了,我活不好,你們也都別活了!”她咬牙切齒,誓要將所有的敵人都斬殺殆盡。
遼國,暮雲等人奔逃了幾日,終於到了遼國邊境。
翻過前面那座山,就是夏國國境了。
“停下,我要休息一下。”慕容嬌在馬車裡喊道。“馬車顛簸,骨頭都快抖散架了!”
駕車的賀嘉鴻一翻白眼,並沒有搭理她。
慕容嬌打開車窗,對騎著馬走在馬車旁邊的暮雲噘嘴:“你叫他停下,我要休息!”
“嬌嬌,翻過前面那座山就到夏國了,那時再休息吧。”暮雲看著慕容嬌,柔聲道。
“不行!”慕容嬌在馬車裡狂跺腳,雙手不停的拍打車廂,裡面砰砰作響。
慕容嬌不停哭鬧:“我要休息,你們快停下來,你們要是不聽我的話,我叫我爹爹把你們都丟去喂狼狗了。”
慕容嬌在馬車裡哭鬧不休,賀嘉鴻煩躁的掏掏耳朵,不理會這個小公主。
可是她居然能鬧一路,賀嘉鴻半刻也不得清閑。
馬車行至一處山崖,慕容嬌拍打著車廂罵著賀嘉鴻:“你這個混蛋,我命令你停下馬車,否則我...”
馬車突然停住了,慕容嬌一楞,拍打車廂的手臂都忘了收下來。
暮雲和翁贏疑惑的看著賀嘉鴻,賀嘉鴻跳下馬車,對著馬車裡的慕容嬌一通指責。
“我說大小姐,你還要鬧到什麽時候?你任性出逃,導致你的貼身護衛全部慘死,你還不知悔改繼續發大小姐脾氣,你知不知道我們能及時找到你,對你來說你有多幸運?我們要是晚到一步,你知道會有什麽後果嗎?”
“你能活著就不錯了,我們現在是在跑路哎,賊人隨時都有可能追上來,你知不道嗎?叫你騎馬你說不會騎,好,給你坐馬車了,你還在這作天作地呢?大家一起翻山越嶺跋涉過來,就你累啊?就你骨頭要散架啊?現在是你休息要緊,還是你活命要緊啊?”
賀嘉鴻一通罵完,心裡舒爽多了,他難得的長舒了一口氣。
慕容嬌委屈的望著賀嘉鴻身後,騎在馬上的暮雲。
“他吼我。”慕容嬌癟著嘴,似乎下一刻眼淚就要滾落下來。
賀嘉鴻驚訝的張大嘴巴,他說了這麽長一通,口舌都說幹了,她隻記得他吼了她?
“你吼嬌嬌做什麽?”暮雲居高臨下怒斥賀嘉鴻,同時又對嬌嬌道:“嬌嬌勿惱,等回到臨淵,叫你父親收拾他。”
“好!”慕容嬌看著賀嘉鴻咬牙切齒。
賀嘉鴻氣得七竅生煙,捏著拳頭在原地轉了一圈,低吼著狠狠踢了地上三腳,才把這股悶氣給抒發出去。
“好!”他咬著牙擠笑出來:“不就是要休息嗎,休息個夠!”他說著沒有半點猶豫,躺倒在路旁的草地上打了個滾,繼而四仰八叉的看著天。
天就要黑了。
“我也要休息,慕容大小姐什麽時候休息好了,咱們什麽時候啟程。”賀嘉鴻拉長了嗓門。
慕容嬌鼓著腮幫子,她...她又不想待在這荒郊野外的嘛。
“嬌嬌,下來走走吧。”暮雲下了馬,對慕容嬌輕聲道。
慕容嬌從馬車裡探了頭出來,看看左右,臉紅著對暮雲道:“我肚子不舒服。我...我想方便。”
慕容嬌羞紅了臉,同時也不高興的嘟著嘴,她才不是無理取鬧呢。
賀嘉鴻耳朵一豎,猛地從草地上坐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啊。
怪不得暮雲會這樣容忍慕容嬌,不僅是因為她也叫嬌嬌,更是因為,她也是個女孩子啊。
賀嘉鴻摸摸鼻子, 女孩子嘛,總歸是更了解女孩子一點。他一個大男人,怎麽可能了解這麽多?
所以,暮雲剛剛也怪他不夠貼心嗎?
怎麽可以這樣呢?現在逃命要緊吧?
他們一起同行這麽多路,暮雲也沒那麽多事兒啊。
賀嘉鴻心思百轉間,暮雲已經把慕容嬌牽下馬車:“好,我帶你去。”她的聲音極盡溫柔。
暮雲又扶著慕容嬌側騎在馬上,她翻身上馬,雙手環抱著慕容嬌握住韁繩。二人騎著馬去了前方。
賀嘉鴻看得目瞪口呆,他總覺得哪兒有問題。
翁贏也百思不得其解:“在慕容嬌眼裡,我們大小姐是個男兒身吧?”
那她還抱人家?
怪不得慕容嬌一臉嬌羞!
“這個登徒子!”賀嘉鴻豁然站起,又罵了一句:“登徒子,她莫不是看人家家裡有錢,想色誘人家?”
這都哪跟哪?
翁贏瞪了一眼賀嘉鴻,大小姐只是覺得自己女兒之身,不避嫌而已。她只是把這個慕容嬌,當成了另一個自己。
你看她有多愛喚嬌嬌,便知她有多想念做嬌嬌大小姐的日子。
遠處,暮雲和慕容嬌下了馬,暮雲牽著馬面對著賀嘉鴻站著,慕容嬌一個人轉身進了林深處。
真是沒眼看啊!
賀嘉鴻捂住眼睛,又從指縫裡偷看暮雲有沒有轉身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