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夏?
燕嬌陷入沉思,若夏與她同為丹樂道長的徒弟,雙腿殘疾不良於行。師父帶著燕嬌到處跑的時候,師姐都會待在青雲觀閱讀藏書或幫師父製藥。這次燕嬌回京之前,她說要下山走走。師父派了幾個弟子跟著她。可是她一下山就沒了蹤影。
正好燕嬌要回京來,師父吩咐她留意著這個師姐的下落,若有了消息及時傳回青雲觀去。
師父不擔心若夏的安全,跟著她的四個弟子都是青雲觀的絕頂高手,只是丫頭野了,沒有信傳給師父,她老人家很生氣。
燕嬌回京的時候路過一地,聽說當地神樹十分靈驗,便也去拜了拜。
那是燕嬌最後一次見到柳若夏,她坐在樹下,容貌倩麗冰清玉潔惹人注目。落葉紛飛隨風飄揚,風吹起她的秀發,她一側眼看見燕嬌,衝她狡黠的笑了笑,轉動輪椅隱入人群中消失了。
燕嬌一度疑心自己看錯了,又一心忙著回京,所以這事對誰也沒有提。倒是經了兩輩子,樹下的女子於風中綻開笑容,這畫面越加清晰。
燕嬌記得前世她也來了京城,可惜那時她一心想做個名門淑女,在青雲觀養成的一切遭人嘲笑她隻想逃避。那時她和林語芙形影不離,聽到門房說是青雲觀的師姐求見,林語芙當即勸她別見了,免得王妃生氣。那時她還在想著討睿王妃的歡心,想著以後再見也一樣。於是就拒了。
再後來燕嬌被退親,師姐再次上門,她心情不好家裡人又不待見她,聽了師姐來自然高興,林語芙那時已經以她未來嫂嫂的身份自居,她說她先去見見,萬一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也好緩一緩,可她回來一臉的不高興:“你這師姐怎麽是個癱子?以後離她遠點。”她有些嫌棄:“丟死人了。”
不是的!
師姐很好,她初到山上不習慣是她陪她,她每次出門她會送她,她每次回青雲觀她會等她。師姐很好。
她以前一直都不知道,直到回了京城,直到遭人白眼又四處碰壁,她才明白青雲觀那段時間有多珍貴。是落馬撞傻了腦袋,她居然忘了那一段珍貴的時光。
師姐那麽好,讀書萬卷氣質華貴,身懷絕技卻從不輕易傷人。
有什麽丟人?
她上輩子第一次對林語芙生氣,急匆匆跑出去卻只見到一輛青帷馬車遠去。
她後來再未來找過她,她又不知道她在哪裡。後來她被遠嫁,在那個山高水遠又陌生的婆家,她給她送來了一匹馬。不知道她怎麽辦到的,凌香把馬牽到她身邊,那殘廢丈夫也沒說什麽,甚至主動幫她安排人養馬,後來她騎著那匹馬躲過追兵,躲過流民,躲過敵軍。也騎著它殺人越貨過。
但她再沒了若夏師姐的消息。
“在京城不遠處的臨安縣城,出了一個了義捕,她抓了好幾個在逃的通緝犯,一下子丟到臨安縣衙,衙門都震驚了!”凌香笑道。“縣令大人高興,急忙上奏皇上,請皇上派重兵去押送幾個要犯,又請朝廷發放賞銀。這幾個重犯懸紅高達三十多萬兩呢。”
師姐果然厲害!
燕嬌道:“懸紅這麽高,這幾個犯人想來都是窮凶極惡之徒又極難抓獲。”
“對啊。您說除了我們若夏師姐心細如發善於破案,怎麽能查到犯人的蹤跡?除了咱們青雲觀的絕頂高手,誰又能抓住這些人呢?”凌香與有榮焉。
燕嬌也笑,她很想她。
“你立刻找幾個信得過的人。悄悄去臨安縣打聽。
拿著咱們青雲觀的信物去。”燕嬌拿出一枚簪子,這簪子造型普通,只是青銅打造上刻一朵金雲。外人卻極難仿製。 凌香蹬蹬蹬的跑出去找人。
下人來報燕錚的新住處收拾好了。燕嬌就送燕錚去新院子,這院子是秦氏挑的,正好和燕明秦文君所在相近。他們一處讀書也好練武也好都有伴。
燕嬌很擔心下人們因為燕錚曾被說不詳而怠慢燕錚,於是狠狠敲打了一番伺候的人。
看一切都妥當了,燕嬌轉去書房找燕歸。
定國公府建府幾十年。燕嬌的父親老定國公在臨淵領兵之時就養了十幾個謀士。只是後來老國公去世,燕家式微,依附燕家而生的人多數另謀出路。只有幾個忠心耿耿的謀士一直跟誰著燕歸。
燕歸此時正在書房和幾個謀士議事。燕歸看到燕嬌來了,很快遣散了眾人。
幾人和燕嬌打招呼後施禮告退,那個哥哥叫老妖的副將還衝燕嬌一揚眼,像是求表揚的樣子。
燕嬌把幾人送出去,門一關開門見山的問:“哥,你打了賀嘉鴻?”
燕歸在幾個謀士出去後就沒了正形,他靠著椅背雙腳搭在檀木桌上,晃悠著道:“喲,這麽快就傳到你的耳朵裡了?”
燕嬌深吸一口氣,道:“哥哥你當街打人,難道就沒想過後果嗎?”
燕歸不以為然:“什麽後果?睿王府一直以為自己沒錯,現在打一頓他們就知道錯了。你放心,明日一早他們肯定上門賠禮。”
“你就不怕人家說你功高震主?目中無人嗎?”
燕歸冷笑一聲:“難道我放任那些人欺負你,忍氣吞聲他們就不會這樣說嗎?”
燕嬌身形一晃。
“從我重傷了阿穆爾打退遼軍開始,我就已經功高震主了。”燕歸道。
所以哥哥一直都知道嗎?
知道皇權懸在燕家頭上的刀?
燕嬌一時無言。
“賀嘉鴻非你良人,這樣的郎君不嫁也罷。”燕歸冷冷的。
燕嬌道:“我本來就是要退親的,你打亂了我的計劃。”
燕歸饒有興趣的看向燕嬌。她道:“我墜馬的事情真相已經無從得知,但是我只要結果是他們害我就夠了。我已經找到證人,她會說出對我有利的話。如此一來,我們向聖上退親就名正言順。我請來大夫,傳出睿王妃欺壓我的假象。不尊聖旨破壞賜婚的罪名咱們就不必擔了。”
“何必這麽麻煩?我直接上奏說你不喜歡賀嘉鴻,咱們不嫁了就是了。”燕歸道。
“這是為了...”
“為了不被皇上猜忌?”燕歸笑笑:“不可能的, 咱們燕家已經騎虎難下,不管做什麽都會被疑心,被猜忌。”
“你這一招很聰明。一開始睿王府以為你要嫁過去,自然會對他們伏低做小,於是他們對你沒有半點尊重。結果你根本就不會嫁,他們對你的輕視自然也變成對聖旨的輕視。”這樣的話燕家退親就理所當然了。
試想誰家會把女兒嫁進火坑裡呢?這還沒成親就已經開始明著害命了!
燕歸看著燕嬌,向來頭腦簡單的妹妹居然會用計謀了,她這是怎麽了?燕歸眼裡閃過一絲擔憂。
燕嬌卻道:“你現在打了賀嘉鴻,他們知道燕家態度強硬,為了保住婚事必然會反過來安撫咱們。如果他們家拿出足夠的成親的誠意,咱們還要執意退親的話...豈不是給皇上遞了處置咱們燕家的把柄?”
“這不是問題。”燕歸說道。卻不疾不徐的拿了狼毫筆:“我連夜上奏,懇請皇上收回賜婚。”不給他們倒打一耙的機會。
旁人的折子或許不能連夜遞到皇上跟前,但燕歸的一定能。
只是這樣行嗎?
“只要你保證,你的那個證人所出之言,一定是有利你的。那這事就沒問題。”燕歸一邊寫一邊道。
“這個人我再了解不過。她一定會幫我。”燕嬌盯著燕歸寫折子的手。
燕歸連連點頭,手上落筆如畫一直沒停過。
這是寫的奏折還是信手塗鴉?人家寫折子不都得字斟句酌的,落筆穩當以免出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