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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後臨朝》第二百零一章 吃糖
“要是昨兒能請了宮裡的太醫來,或許有救。現在嘛...沒救了!沒救了!”老大夫背著藥箱,甩開一臉焦急的莊頭,繞過門邊的燕錚跑了出去。

 燕錚被這兩句沒救了,鎮住了魂魄一般,久久挪不動步子。

 屋中陳設撿漏,臨窗的炕上,嬤嬤看見了燕錚,眼睛一亮。她伸出手去夠燕錚,喉嚨裡咕嚕兩聲。

 許是想喚一句哥兒吧。

 哥兒,喝點水。

 哥兒,早點睡。

 哥兒要注意身子。

 哥兒這麽用功,大小姐在天上看著也開心的。

 她知道,她知道他在乎誰,她知道他的一切。

 燕錚眼睛被淚水糊住,看不清一切。

 他沒有看清,嬤嬤的手是如何垂下的。

 嬤嬤的那一句哥兒,終是沒有喚出來。

 “哥兒,這也是命數。人都是有命數的。”林嬤嬤在燕錚身後說道。

 燕錚回神,他終於看清,嬤嬤含笑離開了。

 嬤嬤走得很安詳。

 她本是一個奴仆,伺候了小主子。

 臨死,他記得她這個嬤嬤,特意來見最後一面,她無憾了。

 燕錚跑了出去。

 林嬤嬤忙在後面追。

 燕錚一直跑,越過人群,穿過屋宇,跑上田野。

 他的腳步不停,他想起嬤嬤跟他去祁王府,在若夏面前一直誇他。

 誇他用功,誇他刻苦。誇他克己。

 從今以後,再沒有一個人,能看見他這麽多的好了。

 “哥兒,當心腳下啊。”林嬤嬤氣喘籲籲地的追上來。

 她很瘦,一舉一動皆是受過嚴格的訓練,決不允許自己出錯。

 不像原來的嬤嬤有些微胖,慈眉善目的,臉上總是掛著笑。

 “別叫我哥兒!”燕錚吼道。

 “錚少爺。您節哀。”林嬤嬤站在原地,冷冰冰的說道。

 燕錚淚水不停歇的流,他如何節哀?

 “您必須節哀!”林嬤嬤說道。

 “現在不過是死了一個嬤嬤,您是定國公府的嫡公子,將來是要上戰場的人。您往後面對的生死,只會更多!難道每一次都要這樣失態,然後哭鼻子嗎?”

 燕錚沉默了。

 “您現在是還小,可是國公爺不在京城,大小姐也沒了。您早就失去當小孩子的權利了。”

 林嬤嬤見燕錚不說話了,她默默靠近燕錚,牽起他的手,說道:“燕家雖有定國公的爵位,可如今只有國公爺一人撐著,外頭多少雙眼睛都看著燕家呢。只有您好好的,才能為燕家撐起一片天啊。”

 “我...能嗎?”

 燕錚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有人告訴他,他需要為燕家撐起一片天。

 他...不是被燕家視為災星嗎?

 “你當然能!”林嬤嬤說道:“不為別的,就為您是燕昭的嫡子,就為您是燕歸一母同胞的嫡親弟弟,你就一定能!”

 “可我...”

 林嬤嬤打斷燕錚:“旁人的看法有什麽要緊?只要您自己爭氣,遲早有成為人上人的一天。到時那些瞧不起您的人,都將被您踩在腳下。到那時,他們怎麽想,怎麽看,還用得著在意嗎?”

 “果然是景王通知了四方衛軍前來勤王?”若夏問道。

 “是。柳相已經平定好一切。叛軍的去處柳相也安排好了。”清風說道。

 “可惜了,不能親眼看到這一出好戲。”

 清風掩唇笑笑。

 “主子從小像個小大人一般,如今大了,玩心卻越發重了。”

 若夏莞爾一笑。

 “對了,他...站起來了嗎?”她問道。

 提到此事,清風臉上的笑容凝固。

 她搖搖頭。

 “也真難為他了。”若夏輕歎。“不過,他忍得。我也忍得。”

 既答應了他的事,怎麽也要做到的。

 柳府,賢王急匆匆的跑了回來。

 他在宮裡拽著柳彰問若婉的下落,哪怕得知若婉住在柳府,有賢王府與柳府的護衛保護,可是賢王還是不放心。

 “若婉!”

 “若婉!”賢王大聲呼喊。

 若婉正在喂柳夫人喝藥,賢王勁直跑進去,在屋裡轉來轉去的找若婉。

 “王爺回來了。”

 若婉聲音清冷,卻讓轉得像陀螺似的賢王定了下來。

 “若婉!”

 賢王緊走幾步,到若婉面前又堪堪停步。雙膝跪地抱著若婉,頭靠在若婉鼓起的肚子上,眼淚不爭氣的流了出來。

 丫鬟們掩唇輕笑。

 “王爺,我沒事。瞧你跑得,滿頭是汗。”若婉輕言細語,溫柔的用手帕擦去他臉上的汗水和淚水。

 “若婉嚇壞了吧?”賢王問道。

 若婉笑著搖搖頭。

 “父親安排好一切才進宮去的。我和母親都安好,倒是你...昨夜在宮中,可是受了驚了?”

 賢王也搖頭。

 “我不怕,我只是擔心你。”

 若婉摸著賢王的臉,平日裡總是嫌他不夠鎮定,可真要有事,他這樣驚慌失措的為她擔憂,又何嘗不讓她暖心?

 “王爺累了,好好去睡一覺吧。”若婉道。她想到一事,愁容又爬上眉頭。

 “怎麽了?”

 “剛來人說,咱們賢王府被叛軍砸了。這段時間咱們可能要在柳府常住了。”若婉道。

 “沒事的。咱們人沒事就好。”賢王安慰若婉:“你好好安胎,等我回去修整好府裡你再回去。”

 若婉點點頭。

 “王爺先去休息吧。累了一夜了。”

 看著被內侍引走的賢王,若婉身邊的丫鬟們再憋不住笑了。

 “王爺擔心王妃呢。”一人說道。

 “說得好像王妃不擔心王爺一夜。”另一人說道。

 若婉白了她們一眼,兩人雙雙閉嘴了。

 宮裡,皇帝皇后,以及嫡出的皇子公主,一家四口其樂融融的吃了一頓飯。

 “皇上現在回去休息嗎?”皇后問道。

 “朕睡了一個多月了。現下精神好著呢。”

 “已經過了七七四十九天了?”皇后略有些驚喜。

 “剛好今日滿了。”

 可見是老天庇佑啊。

 要是今日在人前睡過去...

 皇上神采奕奕的起身。皇后連忙跟隨。

 “朕許久沒有見阿彥了,不如咱們父子倆對弈一局吧。”皇帝看著景王說道。

 景王自是願意。

 “請父皇先行,兒臣隨後就到。”景王看了看自己的四輪車。

 皇帝哈哈笑著,拍了拍景王的肩膀,邁步離去了。

 皇帝走後,景王看著皇后面色凝重。

 “父皇的病?”

 皇后歎了口氣,她看著景王,她的兒子氣度尊貴,卻坐在四輪車上無法起身。

 “他非要吃那個藥丸,說是能延年益壽。我也問過太醫,那藥除了讓人昏睡沒有其他的害處。我自然得隨他去了。”

 “母后不覺得這樣很荒唐嗎?”景王光聽著都覺得很荒唐。

 這一個月臣民心中惶惶,因為他們的君王病了。

 這病直接導致了一個親王的謀反。

 而這一切,竟是因為皇帝吃了能延年益壽的藥丸?

 “我不能阻止他,總有別人會順著他,我何必要做這個惡人?”皇后反問。

 景王苦笑著搖搖頭,他竟無言以對。

 皇帝沒有料到,景王的棋藝竟是兒子當中第一個勝過他的人。

 “你很優秀,出乎朕的意外。”

 “兒子不過是多年在病中,鑽研棋藝打發時間罷了。”景王說道。

 照顧景王的人傳信回來,他確實是時常下棋。

 “聽說你丹青也極好?”

 景王握著棋子的手頓了一頓,父皇是想讓他知道。縱使他遠在鳳翔府,可父皇還是對他的一切了如指掌。

 “是,兒子在那邊園子裡桃花開得好。兒子一副桃花圖,這次正好請父皇指教。”

 他說著,伺候景王的人便捧上了那副桃花圖。

 畫中桃花正盛,灼灼芬華,嬌豔欲滴。

 “果然是畫得極好。”皇帝哈哈笑著。

 “那兒子便將此畫獻給父皇。等兒子回了鳳翔府,便讓這畫待在父皇身邊吧。”

 皇帝的笑意凝固。

 “怎麽,還回去?”

 他有些不理解,莫非阿彥他還對治好自己的腿有希望?

 這樣下去不行啊,都已經這麽多年了,還抱著一個不可能的希望...

 “兒子自幼離宮,都已經習慣宮外的生活了。再說兒子在鳳翔府載的桃花,等春來,一定會開得很好,兒子不想錯過。”景王說道。

 “皇后怎麽說?”

 “母后說隨兒子去,她不管的。”景王苦笑。

 皇后不管了?

 他記得阿彥幼時,皇后管得可嚴了。

 讀書寫字尋得都是天下名師,騎射武藝還是燕昭所授。

 皇后也曾對阿彥寄予厚望過。

 他何嘗不是呢?

 阿彥可是他的嫡子啊。

 罷了罷了。

 皇后都看開了,他又何必看不開?

 還是隨他個自由自在吧。

 “既如此,你便自在去吧。只是有一樣,常寫家書回來,安平也挺怪掛念你的。”

 “是。”

 燕錚凱旋回了定國公府之後。

 得知燕錚這一趟有驚無險的掙了個官身回來,燕二老爺激動得多喝了幾杯酒。

 “我們燕家的兒郎,當如是!”他對燕明與燕錚說道。

 “阿錚勇猛,我這個做哥哥的倒自愧不如了。”燕明道。

 “明哥哥比我厲害多了。只是今日之事,我去做,比你去更加合適罷了。”燕錚道。

 兄弟二人相視一笑。

 “阿錚還是很厲害的,叛軍如潮水湧來的時候,阿錚竟一點也不怕,我可是慌了。”秦文君說道。

 “表哥是要做文官的嘛。”

 幾人有說有笑回了自己院子。

 今日之後,定國公府小公子燕錚的大名將響徹天下。

 有人毫不意外。

 因為他是燕昭之子,燕歸的嫡親弟弟。

 也有人驚訝不已。

 因為他是燕家的那個災星。那個見不得人的災星。

 哪怕如今燕府捧著他,把他捧成真正的燕家嫡公子,再沒有人敢到他面前去說他是災星。可心裡,還是覺得他是個災星。

 正是因為如此,當秦氏得知伺候燕錚的嬤嬤重病之時,才急得手心冒汗。

 這孩子剛得了大功,伺候他最得力的嬤嬤便病重了,這要是傳出去...難免又會被別人拿捏了把柄,說燕錚是災星會妨克身邊人。

 秦氏緊緊攥著手。

 “夫人,嬤嬤怕是不行了。”丫鬟說道。

 這當口可死不得呀。

 秦氏當機立斷:“把嬤嬤移到城外的莊子裡養病,再給阿錚尋穩妥的嬤嬤來。要身子健壯的。”

 燕錚在第二日用早膳的時候得知自己的嬤嬤被換了。

 “這是林嬤嬤,她會照顧好你的。”秦氏笑道。

 “為什麽要趕走原來的那個嬤嬤?”燕錚不滿問道。

 一起用早膳的人都呆住了。

 秦氏也呆住。

 “沒有趕走她,嬤嬤病了,送她去城外的莊子養病。等病好了,她自然就回來了。”秦氏說道。

 這樣麽?

 可是諾大一個燕府,從來沒有聽說下人生病了挪到城外去的。

 主子仁慈,讓他們歇幾天再當差也就是了。

 燕錚心裡存著疑,卻也沒有再說什麽。

 吃完早膳,燕錚默默回了自己屋子。

 那個林嬤嬤也默默跟著燕錚。

 燕錚在屋裡讀書,林嬤嬤在外訓誡下人。她既做了掌事嬤嬤,少不得要敲打一下錚少爺院裡的人。

 “我不管以前怎樣,以後被我看見誰偷奸耍滑,一律回了夫人,趕去城外的莊子上做苦力去!”她說道。

 “吵死了!”燕錚在裡面丟了書,揚聲道。

 林嬤嬤嚇得一震,忙小跑進去。“錚少爺息怒,老奴只是例行訓話而已。您不喜歡,老奴不說了就是。”

 阿錚挺直腰板站著,胸脯氣得一鼓一鼓的。

 “嬤嬤在哪兒?我去看她。”他說道。

 林嬤嬤低著頭。

 以前的嬤嬤照顧錚少爺這麽久,他一時忘不掉也是有的。

 “去辦!”燕錚吼道。

 “是!”林嬤嬤退了出去。

 不一會便打聽了原來嬤嬤的去處, 帶著燕錚坐馬車出城去看她。

 可是...到底晚了一步。

 燕錚到的時候,莊子裡的人才拖著一個老大夫跑來。

 燕錚穿得華貴,可莊子裡的人也顧不得他,一排低矮的房子前,老大夫被急急拖了進去。門外圍了許多人。

 燕錚邁步走了過去。

 林嬤嬤想攔,卻又怕再惹得燕錚不喜。

 “聽說是府裡隨身伺候主子的。”

 有人議論紛紛。

 “可憐,老了病了,被趕了出來。”

 “算什麽可憐?主家還讓請大夫呢,換做是咱們...”

 燕錚繞過看熱鬧的眾人,他看向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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