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屍香粉啊?
賀嘉鴻想起曾經,因為屍香粉的事,他與暮雲險些起了隔閡。
“你知道屍香粉嗎?”賀嘉鴻曾問暮雲。
皇帝愛鬥獸,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故而大周民風也愛鬥獸。馴獸師為了野獸發狂而不知疼痛的撕咬,便研製此藥。
在京城時圍場獸變,便是因為有人暗中給野獸用了此藥。
“自然知道。”暮雲那時說。
“要是人服用了屍香粉,會怎樣?”
“七竅流血而死。”
七竅流血而死。
大牛現在就算七竅流血死了,那也肯定不是屍香粉的緣故。
“那要是不死呢?”賀嘉鴻再問道。
不死?
凶猛異常的野獸就算是吸食了屍香粉,都會發狂,繼而失去痛覺,相互撕咬死去。
就算不是撕咬,野獸也會毒發而死。
人怎麽可能會不死?
就算是少量服用,也極有可能會變得瘋癲失常。
這便是能奪人神志,能讓猛獸無痛無覺隻知攻擊的屍香粉啊。
屍香粉作用於人,絕不可能像現在這個樣子。
那個壯得像頭牛的大牛,被小乞丐一通暴揍後竟然還能起身走路,是服用了屍香粉的緣故嗎?
他並沒有神志失常,也沒有暴虐嗜血。竟然還能聽從命令,正常的走路說話?
“暮雲公子果然見多識廣。”李紅禮說道,轉身拍了拍大牛。
“尋常的屍香粉若是作用於人,那人早喪失神志,變成行屍走肉一般,用不了多久就會血管爆裂七竅流血而死。”
“可是我手中的屍香粉,只是讓他們無知無覺,他不會死,也不會瘋。”
李紅禮繞著大壯給他們介紹著。
似乎是在展示稀世奇珍。
的確是稀世奇珍。
如此奇藥,能讓戰士們忘記痛苦,那上了戰場,豈不是勇猛無敵,所向披靡?
“怎麽樣?暮雲公子,這個藥,你可有興趣?”李紅禮笑得肆意。
這麽好的東西,有了它勝過千軍萬馬。他不信暮雲公子不動心。
“所以你說,你不用銀子買我們的馬?”暮雲側頭問道。
“正是!這樣的藥我還有許多。換你們的戰馬,綽綽有余了。”李紅禮說道。他笑著上前,又道:“李某,敬佩暮雲公子的為人。咱們可以結盟。”
這樣的神藥都給暮雲展示了,結盟,李紅禮的心還是很誠的。
他有實力,暮雲公子有名,若能雙劍合璧,何愁不能做一番大事業?
真當他今日來只是為了區區戰馬嗎?
他之所圖,就算買走暮雲公子所有的戰馬,也不夠施展萬一。
賀嘉鴻湊近暮雲:“咱們眼下只需要錢。暮雲可別本末倒置。”
暮雲笑笑,推開賀嘉鴻。看著李紅禮。
“我恍惚聽過,李將軍似乎有一個諢名,叫什麽來著?”暮雲凝神苦思。
“兒時諢名,竟也傳到公子耳中了。”李紅禮笑道:“某諢名,李三斤。”
李三斤?
賀嘉鴻很是詫異,他並沒有聽過這個諢名,很出名嗎?
其實並不出名,李三斤這個諢名只是在家鄉傳得很開。李紅禮看著暮雲公子,他竟連這個也查到了?
那豈不是也知道了他諢名的來歷?
李三斤!
果然是李三斤!
暮雲唇角揚起。
對上了。
前世裡李紅禮這個名字暮雲印象不深,但李三斤這個諢名,暮雲可是如雷貫耳。
前世大周天下大亂,也有這個人的一份功勞。
他得到這個神藥,起兵造反,後來漸漸佔據了大周半壁江山。
他確實是出身太原府李家,卻只是旁支庶出,家中隻得一個寡母。
李三斤這個諢名,是他自幼愛跟人打架,若是打贏了,便只要三斤大米扛著回家。他鮮少輸,所以漸漸李三斤這個諢名便傳開了。
暮雲之所以知道這些,也不是她如何調查得來的。是眼前這個李紅禮,在一次酒後親口對她說的。
那時他可不是小小的雲城守備,而是手握大周半壁江山的李三斤。
他的人生也是蠻跌宕起伏的。
暮雲看著這小子笑了。
原來他年輕的時候也不算太難看嘛。前世暮雲奪回臨淵城,燕家嫡長女的身份讓她備受尊敬。李三斤還來臨淵城求娶於她。
那是十年後的李三斤,久經沙場,渾身一股殺氣。長得更不如鄒彥好看。
暮雲當時並沒有同意。不過他為人豪爽,暮雲倒也不討厭他,算是有兩分交情吧。
暮雲笑得肆意,倒是令眾人都看不懂了。
是在笑人家的諢名嗎?
兒時諢名而已,這樣取笑別人做什麽?
賀嘉鴻掩唇咳了一聲。
暮雲回神,她走向那個高個子大壯。
“李將軍說,他現在不知疼痛?”暮雲負著手,圍著大壯轉了一圈打量他。
仔細看看吧,如此神藥,暮雲公子還是第一個見識的人。李紅禮想到。
“他不知。”李紅禮臉上掛著得意的笑。
“把你的手伸出來。”暮雲說道。
大壯俯身施禮:“是。”隨即伸出手。
看看吧,不是行屍走肉,他有神志,能聽命令能說心思。
他李紅禮說是神藥,便就是神藥!
暮雲突然抽出刀,迅速在大壯的手臂上劃了一刀。
刀口下血湧出來,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哎!”
眾人吃驚不已。
唯獨大壯像沒事人似的。
“沒事,屬下不痛。”他甚至還說道。只是另一手握住傷口,權當止血了。
大家都是上過戰場的,這傷雖然只是小傷,但也夠痛一陣的。
他竟然說不痛。
“你確實不痛。”暮雲說道。
原來是在驗證神藥的藥性。
“暮雲公子若不信大壯,大可在你們自己的軍營挑人出來試藥。”李紅禮說道。
“不必了!”暮雲似笑非笑。“我相信李將軍。”
那...
這便是答應和他合作了?
暮雲收刀回鞘,手卻在腰帶裡摸出一個藥瓶。
“來。”暮雲公子說道。
大壯下意識再伸出手。
暮雲動作輕柔給他灑上藥粉。
大壯有些受寵若驚。傳言暮雲公子不但武功蓋世,更是頗通醫術。常為帳下的傷病治傷。沒想到今日他亦是有此榮幸。
李紅禮輕笑一聲。
怪不得暮雲公子久負盛名。
為一個沒有痛覺的人上藥,這人還是他的隨從。
他這個主子都還沒想到呢。
砍人的是他,上藥的還是他。
果真是人人尊敬又害怕的暮雲公子啊。
眾人進了營帳各自落座。
“合作的事,暮雲公子如何想?”李紅禮不是個囉嗦的人。
“我想知道,李將軍在來雲城之前,還找過誰?”暮雲亦是直接問道。
“暮雲公子,是我唯一想要合作的人。”李紅禮笑道。
“承蒙將軍看得起。我還想問,如果我拒絕將軍,將軍又要找誰合作呢?”
這話問得就有些唐突了。
既然不合作,你還管人家跟誰合作呢。再說如今這個局面,不合作,以後便是敵人了。
“我說了,暮雲公子是我唯一想合作的人。若是暮雲公子拒絕...”李紅禮突然話鋒一轉:“實不相瞞,這普天之下,唯一讓我李紅禮敬重的人,便只有暮雲公子一個!”
普天之下?
豈不是連皇帝都不放在眼裡。
“不敢當。將軍這話說得狂了。許是喝醉了的緣故。”暮雲淡淡道。
他哪裡是敬重暮雲,不過是暮雲和他一樣守住一座朝廷不要了的城。
他自己誇自己罷了。
李紅禮望著暮雲冷笑一聲。
“暮雲公子,你我心裡明鏡似的。朝中無能臣,君王昏庸無道,大好河山就這樣拱手讓人。”
“李紅禮!”賀嘉鴻一聲怒喝。
這混蛋在說什麽?
他竟敢罵皇上?
李紅禮轉身,淡淡睨了賀嘉鴻一眼,又看向暮雲。
“怎麽暮雲公子這裡,還有如此不懂事的人?”他冷冷道。
“大逆不道的狂徒,你可知本公子是誰?”賀嘉鴻怒而起身。
我管你是誰,我又不是在跟你談事。李紅禮冷笑。
“坐下。”暮雲淡淡道:“對咱們的客人客氣一點。”
尤其是即將給你送錢的客人。
“大逆不道麽?暮雲公子何必自欺欺人?既佔了城池,又拒絕朝廷的嘉獎冊封。暮雲公子,咱們都是一樣的人,咱們之間何必惺惺作態呢?”李紅禮說道。
“說得是。我與將軍雖是第一次見面,卻也是彼此留意了許久,當是一見如故。不該惺惺作態。”暮雲說道。
靈城武城被慕容景收去,剩下白城和雲城若不是距離甚遠,早就攜手合作了。
不過,如今合作也不晚啊。且是大家都實力大增的時候強強聯手,更是可以做一番大事業。
暮雲這時卻看向了大壯。
“你的手如何了?”暮雲問道。
大壯突然被關注,他迅速起身俯身道:“回公子,屬下不痛。”
且反應迅速,神思皆在喔。
暮雲笑笑。
“也不流血了是麽?”她問道。
大壯伸出手查看,藥粉還敷在傷口上面,並沒有被血衝走。
“不流了,剛才暮雲公子一給我撒上藥粉,就不流血了...”他說著,突然一愣。
李紅禮立即起身親自查看大壯的傷口。
藥粉都在。
暮雲公子的藥粉,撒上傷口竟有立即止血的作用?
這...豈非可以堪比他的神藥了?
李紅禮神色變了幾變。
暮雲起身,自信淡定從容,氣勢完全蓋過了李紅禮。
“李將軍的神藥固然是好,把戰士都變成了不知疼痛的勇士。但勇士也是血肉之軀。”暮雲說道。
血肉之軀受了傷,不知疼痛,可也會損耗啊。
且不知疼痛,受的傷只會越加重。
那這時,受傷的勇士難道都丟棄不要了嗎?
如此一來,誰還敢跟隨他李紅禮?
這也是李紅禮需要找暮雲合作的原因。他有神藥,卻只能當秘密武器,不能常常使用。
但若是再加上暮雲公子的藥粉...
雖不能起死回生,但減少了勇士的損耗,也代表這神藥可以多次使用。
李紅禮心動了。
神藥雖然好用,但令人畏懼,長久來看盡失民心,得不償失。
“將軍欲成大事,不能失了民心啊。”暮雲在李紅禮耳邊輕聲道。
李紅禮神情震驚。
暮雲公子,不認為他剛剛在放大話,而是真心相信他可以做到?
他還以為讓他相信他要費些口舌呢。
“將軍大志,暮雲卻隻願偏安一隅。合作的事不敢允諾,不過我倒想交將軍這個朋友。這藥我願意隻售將軍,助將軍早日完成宏圖大業。”暮雲說道。
那價格?
“十兩銀子一瓶!”暮雲道。
十兩銀子?
這都夠養軍醫一年了,這還只是一瓶的價?
暮雲將藥遞給李紅禮。
“值不值,將軍回去找個大夫仔細瞧瞧便知道了。我這個人不太會做生意,不過一分價錢一分貨的道理,我還是懂的。”暮雲說道。
如此,暮雲公子是不要他的神藥了?不過他有了這個藥粉,又何必再把神藥拿出來呢?他自己一個人何嘗不可以!
“我既來,自然是信暮雲公子的。”李紅禮笑道。
雲城白城處境相同,守城之人早已互相留意著,李紅禮對暮雲公子還算有幾分了解。
“那戰馬?”暮雲問道。
李紅禮笑笑:“神藥暮雲公子不需要,那我還是拿銀子來買馬吧。暮雲公子放心,我這就回去叫人送銀票來,就按我和謝先生談好的價格。”
“好!將軍果然是爽快人!”暮雲笑道。
暮雲幾人送李紅禮出了城門。
“就這麽放這廝走了?”賀嘉鴻皺眉:“這家夥起了反心, 怕是要搞事情。”
“他的反心也不是這一朝一夕就有了。”暮雲淡淡道。
李紅禮的二十萬兩銀票很快便送到暮雲的案頭。
李紅禮出手這麽大方是為買戰馬,反觀暮雲卻窮得連馬都養不起。
簡直是人比人氣死人。
“看看人家,出手這麽大方。你能說他是今日才有的反心嗎?”暮雲淡淡道。
“他不過是李家旁支,他身後必然還有人。”賀嘉鴻說道。
有人有鬼都不重要了,人家都已經籌謀到這一步了,也不懼自己的野心被人察覺。
小乞丐看著厚厚銀票眼睛發亮。
“我總算知道,暮雲這一整日為何對這個李紅禮客客氣氣的了。”他咧嘴笑道:“這是上門的財神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