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閻羅?”慕容景倒吸一口涼氣,似乎想到了什麽。“這麽說,他長得還可以?”
“是,見過的人都說,暮雲公子長相稚嫩,男生女相,面容俊美。”下屬說道。
慕容景眼睛一亮。
竟是個這樣的人?
這樣的人?長得好看,又有幾分聰明,嬌嬌定會喜歡!
“多打聽一下這個暮雲公子。”慕容景說道:“這雲城本該是我夏國領土,雲城中的人,也該是我夏國人。”
下屬點頭應是。
正說著,一個白衣老者,須發皆白,由一個小童攙扶了進來。他左手拄拐,右手攥著一封信件。
“老顧啊。”慕容景迎了上去。
“可看出什麽了?”他低聲問道。
老顧點點頭,在慕容景的書桌後坐下,執筆在桌上的輿圖上幾處地方又重複畫了幾個圈圈。
在老顧落筆之前,輿圖上圈圈點點已經很多了。當然,大多圈圈已經畫上了黑色的叉叉。
一向喜怒不定的慕容景此時看著像被孩童塗鴉的輿圖,竟是神情肅穆,久久未語。
屬下們都知道,老爺每日都要看著這個輿圖沉思良久。
“這樣嗎?”慕容景喃喃問道。
老顧點了點頭。
“這是大小姐的信。”年邁蒼老的老顧顫抖著把信推給慕容景,伸手招小童扶起,緩步離去了。
慕容景看著信上,慕容嬌文筆娟秀,信中寥寥幾句,問父親安,並報平安,再寫些關於美男的日常瑣事。
這是這一年多以來,慕容嬌所有親筆信的內容。
要從這文字上得到別的信息,那簡直是妄想。
嬌嬌很聰明,她絕不會寫那些人不會讓她發出來的信件。
信中也絕不會提及,嬌嬌是被綁架的,因為這樣,嬌嬌在那個地方可以繼續過自由從容的日子。
但是,安危在別人手裡攥著,總歸是令人不放心。
慕容景不知道的是,其實這一次的信,慕容嬌寫了兩封。
大戰前夕,暮雲請慕容嬌寫了求援信,如果林虎不來,那慕容景就會得到慕容嬌的下落,並前往雲城救援。
如果大勝,那慕容景收到的信便只是如今這封普通的問安信。
此時,慕容景將慕容嬌的來信放入一個錦盒中,望著盒中厚厚的一遝信件,慕容景不免悲從中來。
“我的嬌嬌兒喲,這一轉眼,離家都快兩年了。也不知長高了些許沒有。”慕容景抱著錦盒不免垂淚。
隨從們見怪不怪,忙上來勸說。
“兒行千裡父擔憂。為父這心裡...”慕容景抹著眼淚說道。
隨從們都說些慣常的話。
大小姐離家才知家好,經此一事一定會更加體恤老父親的苦心的。
慕容景耳朵都聽起老繭了。
但是這一次似乎不一樣,慕容景嗚嗚咽咽中,似乎聽到了女人勸慰的聲音。他的隨從都是男的,哪來的女聲?還有一隻柔軟的手輕撫他的胸膛。
“老爺,別擔心。”女聲魅惑,隨從們骨頭都聽酥軟了。
“鬼呀!”慕容景一聲大喝,抓住那女子的手甩丟出去。
“不是鬼!不是鬼!”隨從們忙道。
“老爺恕罪,是管家讓我來的。”女子伏地顫聲道。
管家?
慕容景看向一個胡子花白的老仆。
“妙娘,抬起頭來。”管家眯眼笑道。
妙娘依言抬頭,眾人這才看清,這女人長得真是妖媚,慕容景身邊都是一群大男人,頓時眼都看直了。
慕容景看了一眼便轉過頭去看著管家,並不解其意。
“老爺。”管家含笑說道:“老奴知道您的規矩,這不是情況特殊嗎?您這邊再生一個...”
“說什麽?”慕容景立刻尖聲問道。
“老爺。管家說得對啊。”隨從們勸道:“那些人遲遲不跟老爺講條件。您就算不再生一個,也好歹再納個妾,讓他們知道您有可能再生一個孩子。也許他們一害怕,就跟您講條件了呢。”隨從們越勸越覺得這個方法好,他們怎麽沒想到呢。
老爺是從不納妾也不再娶的,可是老爺也只有大小姐一個女兒啊。
是女兒也總比連女兒都沒有要好,可是現如今大小姐都不在眼前了,老爺總要早做打算。
就算是做做樣子,先納一個美妾,讓那邊的人著急一下也好啊。
“什麽亂七八糟的?”慕容景怒道,指著那個美人妙娘:“打走打走!快打走!”
“老爺...”隨從們傻眼了。這是不是不夠美,老爺看不上?
長得是有些妖媚,也許老爺喜歡清水型的。隨從們想到,管家到底是老了,不如他們年輕人會挑美人。
“別惹了夫人不快。”慕容景哭道。
夫人?
夫人都死了十幾年了!
可是聽慕容景提及夫人,隨從們立刻跪下請罪。
“夫人啊!可不關為夫的事啊!”慕容景哭著跑回了臥房。
慕容景搬來臨淵城,可是抱著慕容夫人的牌位來的,如今牌位就供在他的臥房。
慕容景哭著絮絮叨叨的向夫人請罪,又上了兩炷香。
見此情景,隨從們也忙壓著管家前來請罪。
“都是管家老糊塗了,不關小的們事啊。”
一行人對著牌位磕頭又哭了半天,這才把慕容景給勸好了。
遼軍都看傻眼了,這居然又來一個送死的。
遼軍猛撲過來,
翁贏隨之躍下站在小乞丐身邊,他身上系著繩子,與暮雲一左一右提著小乞丐躍起。
賀嘉鴻罵罵咧咧的從城樓上把暮雲拉上來。
“幹什麽?千軍萬馬之前談笑風生嗎?瘋了嗎?”他罵道。
“怎麽,你怕了?”暮雲笑道。
“誰怕誰是孫子!”賀嘉鴻說道。
第一戰時賀嘉鴻嚇到呆滯,被他視為恥辱,今日定要一雪前恥。
蕭乾良策馬上了陣前。
“誰是暮雲公子?”他問道。
暮雲站在城樓凹口處看下去。
這麽年輕?
這是蕭乾良的第一個想法。
這麽好看?
竟是個玉面閻羅!
“就是你殺了我一萬兄弟?”蕭乾良問道。
“不是你這個蠢貨,派他們來送死的嗎?”暮雲笑道。
可惡!
“是你設計,引我們來雲城?”蕭乾良又問道。
“是你這個蠢賊要來送死的!”賀嘉鴻也罵了一句。
好囂張!
“這麽說,雲城之中沒有定國公了?”蕭乾良問道。
“定國公是何等樣人?你個小嘍囉還不配定國公親自出馬。”暮雲說道。
“那你去死吧!”蕭乾良怒道。
遼軍短梯連接成長梯,如同一條條巨蛇密密麻麻爬上城牆。
而這條巨蛇是沒有盡頭的。城樓上的防禦攻破一批,另一批馬上爬了上來。
蕭乾良冷眼看著城牆上,雖說踏平雲城是遲早的事,但五萬兵馬浩蕩而來,最終隻攻破了一個小小的雲城,想起來心裡就憋得慌。
不過,小小雲城能引得他親自前來,這個暮雲公子也算死得其所了。
城樓上混戰一團,屍體已堆了滿地。
有掉落城下的屍體,不管衛軍遼軍,都成了其他遼軍的墊腳石。
“快!殺上去!殺光他們!”遼軍叫囂著。
“殺!”
後面的聲音群情激奮,感染著前面的爬城樓的人。
“殺光遼人!”
這喊聲怎麽不對?
蕭乾良轉身去看。隨即瞪大了眼睛。
林虎帶著三萬兵馬殺來,刀鋒所指,殺氣騰騰。
他們氣勢如虹誓要斬殺所有遼軍。
蕭乾良抬頭看,城樓上那個小小的暮雲公子,似乎在衝他笑。
玉面閻羅!
蕭乾良心中再一次冒出這四個大字。
“快!回防!”
蕭乾良喊道。
不能讓他們過來,不能讓周人把他們逼在城牆下斬殺。
他親自帶兵轉頭迎戰,此時此刻,踏平雲城已經不重要了,當機立斷殺出一條血路才是正解。
遼軍從城牆下撤下,迎面衝向林虎等人,妄圖殺出一條血路。
“竟然想逃?”暮雲冷哼一聲。
還以為這個蕭乾良算個什麽英雄好漢。
竟然畏死,想逃。
他要是不逃,逼著這些人從城牆上翻上來,還勉強算他是一個好漢!
戰爭在城外打響,林虎憋著氣,遼人想著撤退,暮雲命人打開城門。
“幹什麽?”賀嘉鴻抓住暮雲的胳膊。
現在開城門,難道還想著下去大戰一場?
“幹什麽?殺賊!”暮雲說道。甩開賀嘉鴻。
城門打開,暮雲帶兵衝出援助林虎。
雁門關外,衝擊關卡的遼賊欲哭無淚。
到底是哪個蠢貨制定了這個作戰計劃?
集結遼軍所有兵力,五萬人從臨淵城借道攻打龍岩城,不是說燕歸一定回去救援嗎?
到時候他們十萬大軍進攻雁門關,聲東擊西,打周人一個措手不及。
可現在是怎麽回事?
燕歸不僅沒有去救援龍岩城,所有的兵馬都在此地鎮守,甚至隨著戰爭時間的流逝,周兵似乎越來越多。
連聲勢浩大帶兵前去援助龍岩城的陳勇也回來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究竟是計劃出了紕漏,還是他們識破了計謀?
蕭乾良已經殺出了一條血路,帶著僅剩的幾千人突圍。
暮雲帶著兄弟們追去。
“暮雲公子,窮寇莫追啊!”林虎喊道。
暮雲回身看了林虎一眼。
公子面龐如玉,染上鮮紅血跡。
“既然敢來,就要做好有來無回的準備!”暮雲說道。
她帶兵追去。
不是暮雲心狠,只是蕭乾良,必須死!
“蕭乾良,膽小鬼,逃兵鼠竄,何堪為將?”
暮雲喊道。
衛軍們也齊聲大喊。
“蕭乾良,膽小鬼!”
“逃兵鼠竄,何堪為將?”
“蕭乾良,膽小鬼!”
“逃兵鼠竄,何堪為將?”
......
蕭乾良氣得氣血翻湧,面色紫脹。
他揚手叫停了逃命的隊伍,勒馬轉身。
暮雲催馬走在隊伍前方。
“我是暮雲公子。蕭乾良,你可敢與我一戰?”
可惡!
暮雲小兒!
奸詐可惡!
“對付這種小嘍囉,不用暮雲出手,我去替你宰了他。”小乞丐主動請纓。
“好。”暮雲一笑,如春風佛面:“我要他的人頭。”
小乞丐拍馬出征。
蕭乾良見識過小乞丐的厲害,他退回陣中,避而不戰。
暮雲下令進攻。
遼軍此次出征本就是為了掩人耳目,蕭乾良沒想到,這一戰居然需要他用死戰來形容。
如果能重來,他不會輕敵,或者,更不會聽從那個小雜種的勸告,來龍岩城當引誘燕歸的誘餌。
沒想到最後,是別人用燕歸來引誘了他。
一切都晚了。
小乞丐身形如蛇,閃避開遼人的攻擊,直取陣中蕭乾良的性命。
小乞丐高舉起蕭乾良的人頭,遼軍士氣一瀉千裡,被暮雲公子座下的衛軍斬殺殆盡。
林虎等人趕到之後,暮雲的手下正在打掃戰場。
“好個暮雲公子!”
暮雲衝他使眼色,眼珠子不停的朝林虎的方向瞄。“暮雲你眼睛進沙子了?我幫你吹吹!”賀嘉鴻伸手上前。
暮雲一巴掌打落他的爪子,低聲道:“大功!脫罪!”
林虎心中歎道。
“暮雲公子,少年英豪啊。”林虎笑著走近。
“好一個暮雲公子,面龐如玉,心似閻羅。”林虎心中歎道。
“暮雲公子斬殺遼賊大功,說到底,還不知公子貴姓...我好寫公文上書為公子請功。”林虎說道。
少年人縱使有些傲氣,但此次他解救了龍岩城,林虎也願意以禮相待。
“我家家教嚴,不敢輕提家姓。”暮雲說道。
這有什麽不能提?
一面說著,林虎等人已經跟著暮雲返回到雲城城樓下。
“林將軍,進去喝酒?”暮雲下馬做請。
“不了。”林虎說道。
“本將會在龍岩城擺慶功宴,屆時還希望暮雲公子賞光。”
慶功宴麽?
這倒不必了。
“暮雲不愛熱鬧,一心隻想守住雲城,將軍慶功,不必提及暮雲。”暮雲說道。
“這不行!”林虎厲聲道:“公子大功不提,林某豈是搶功之人?”
這樣麽?
這個林虎,倒也是個實誠人呢。
暮雲轉身看賀嘉鴻。
“你的機會來了。”她低聲說道。
賀嘉鴻滿腦子疑問。
暮雲衝他使眼色,眼珠子不停的朝林虎的方向瞄。
“暮雲你眼睛進沙子了?我幫你吹吹!”賀嘉鴻伸手上前。
暮雲一巴掌打落他的爪子,低聲道:“大功!脫罪!”
脫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