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嬌定定的看著暮雲。
“我跟你講一件往事吧。”暮雲拖了把椅子坐在慕容嬌對面。
“我以前...有一個小姑娘,她跟你同名。她叫嬌嬌,我想你的家人應該也稱呼你為嬌嬌。
“那天我見你害怕,所以我叫你嬌嬌,是希望你能夠信任我...”後來經賀嘉鴻提醒,暮雲便改了這個習慣。
“我一路上照顧你,只是希望你能安心。但現在看來,是我...沒有好好為你考慮。不過你放心,等見到你父親的那一日,我會跟他解釋清楚的。總之你相信我...”
“你並不想做我的夫婿,是麽?”慕容嬌打斷暮雲。
暮雲忙搖頭:“不想。”
暮雲看著慕容嬌認真說道:“我大老遠的去救你,絕不是因為什麽古道熱腸。”
我自有我的目的。
所以,你還認為我對你有什麽別的意思嗎?
沒想到慕容嬌非常平靜:“我知道。”
“你知道?”暮雲非常驚訝。
“你放著臨淵城不去,我就知道,你另有所圖。”慕容嬌站起來,在暮雲身邊踱步:“我原猜想,你是為財,可那又有什麽關系呢?我慕容家有得是錢。後來...你對我百般照佛,我又以為...以為你是想做我的夫婿...”
“你...不怕嗎?”暮雲皺眉看著慕容嬌。
“我有什麽好怕?”慕容嬌歪頭道:“你長得這麽好看,身手又好。我父親也會喜歡你的?再說...我怕又有什麽用?”
暮雲突然想起...早晨的時候,她看見的在被窩裡縮成一團的慕容嬌。
暮雲點點頭:“你不愧是慕容景的女兒。”
慕容嬌躍上梳妝台高高坐著,晃蕩著雙腿:“說吧。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這道理一講通,果然就很好說話了。
暮雲起身,負手站立,與慕容嬌四目相對:“我還是希望你能夠信任我。”
“憑什麽?”慕容嬌晃著雙腿:“你和賀嘉鴻,與那些想要抓走我的遼人有何區別。”
“當然有。”暮雲道:“他們會傷害你,我不會。再說,我和賀嘉鴻...起碼長得好看呀!這朝夕相對的,你看著也順眼不是。還有,你不是關心你的名聲嗎?你跟我在一起,我可以保你名聲清白。”
慕容嬌狐疑著上下打量了暮雲一下。
“看吧!還是你得信任我!”暮雲歎著氣準備離開。她要說的話其實就這一句,慕容嬌聽不聽在她。
“我相信你。”慕容嬌突然道。
暮雲轉身看她,慕容嬌從梳妝台上躍下。“其實一路上,你對我的關切做不了假。原是我誤會了你的意思。現在看來,你是為了那個與我同名的女孩子。為了那個叫嬌嬌的女孩子,我願意相信你。”
“好。你且安心在這住下吧。”暮雲點頭道。
“那...我可以給我父親寫信了嗎?”
暮雲再次點頭:“當然。你寫好,我即刻安排人快馬送去臨淵城。不過...你的信要給我過目才送得出去。”
若是有不利於暮雲的信息,這信自然也就送不出去了。相信以慕容嬌的聰慧,她知道什麽該寫什麽不該寫。
“我知道。”慕容嬌莞爾一笑,她抬眸看著暮雲:“最後一個問題...你還可以叫我嬌嬌嗎?”
就讓一切如初見。
暮雲笑笑:“自然可以。只要你不再誤會的話...”
“我知道了。”慕容嬌轉過身:“我以後不自作多情就是了。”
“那,嬌嬌...早點休息。”暮雲轉身離去。
慕容嬌微微揚唇,看著暮雲的背影緩緩關上了門。
暮雲重新來到大堂,賀嘉鴻已經在凌香與謝諸葛的雙重逼問下坦白了慕容嬌的身份。
“暮雲公子,快快快,您坐。”謝諸葛非常熱情的招呼暮雲坐下,殷切的望著暮雲:“這...下一步,您打算做什麽?”
暮雲狐疑的左右看看,這幫人都聊到哪一步了?賀嘉鴻道:“還看什麽看,都等您吩咐呢。”
暮雲看向謝諸葛,眯眼笑道:“咱們錢來山的信物,你帶了嗎?”
“信物?”謝諸葛楞了一下,隨即恍然:“喔對,信物!這麽重要的東西,我怎麽可能沒帶呢?”他從袖口裡掏出一個錦囊遞給暮雲:“公子說過此物有大用,我可是隨身攜帶。”
暮雲接過錦囊,仔細端詳片刻。又道:“咱們錢來山的兄弟陸陸續續都該到了吧?”
“算算時間,是該到了。”凌香道:“我和先生一路先行,為他們留下記號。其余人扮做商行,鏢局,富戶,陸續出發。掩人耳目,又不耽誤行程。”
“好。”暮雲笑道:“這兩天,翁贏和謝諸葛就準備迎接咱們的兄弟們吧。”她又看向賀嘉鴻:“明天晚上,你陪我出去一趟。”
“公子,那我呢?”凌香這些日子可是勤練武藝,大小姐都不用她端茶倒水伺候了,可是大小姐身邊,總歸有她的用武之地吧?
“你看家呀。”賀嘉鴻喝下一口酒,指著這房子說道:“咱們家要是沒人看守,遭賊了怎麽辦?”
“公子!”凌香跺跺腳。
暮雲拍拍凌香的肩膀,淺笑道:“你就帶著咱們這些兄弟,為我們安定好後方。”暮雲正了正神色:“尤其要注意慕容嬌的小院,一定要保護好慕容嬌。”
慕容嬌那邊可不能掉以輕心。
“我明白了公子。”凌香點點頭。
翌日,暮雲在後院的小池邊射箭,翁贏拿著慕容嬌的信遞給暮雲。“我親眼看著她寫信,信紙沒動手腳。”
暮雲接過信,將手中的弓箭遞給翁贏。她拆開信,瞪大了眼睛上下一掃,隨即又看向翁贏:“就寫這麽點?”
她還以為,以他們父女之情深,會寫滿幾大篇信紙呢。
翁贏面無表情的點點頭:“我也很奇怪,她很快就寫好交給我了。”
慕容嬌的信紙上僅寥寥兩行字:
“父親大人安好,兒暫無性命之憂,勿念。”
“途遇一美男子,兒追隨去也,勿憂。”
沒有落款,沒有信物。
這信,或許只有落到慕容景手裡,才能認出這是慕容嬌的筆跡。
暮雲搖頭輕歎:“慕容嬌這信,哪裡是讓她老爹不要擔憂,簡直是要慕容景心焦如焚呀。”
“那...讓她改嗎?”翁贏蹙眉問道。若是慕容景過於憂心,舉兵來犯,可如何是好?
“不用。”暮雲笑笑:“或許她就是要她老爹擔心呢?”
不得不說,這信真的很慕容嬌。
暮雲將信裝好,遞給翁贏:“在錢來山的兄弟裡挑一個信得過的,快馬加鞭送到臨淵城,慕容城主手裡。”
不用咱們的暗衛嗎?翁贏不明白,還有,大小姐拐走人家的女兒,就沒有什麽話要跟人家說的?
翁贏陷入沉思,遲遲沒有接信。
“怎麽了?”暮雲問道。
“我們...不用暗衛送信,也不給慕容景帶話嗎?”翁贏奇怪道。
暮雲搖搖頭,道:“就幫慕容嬌送個信就好。你囑咐送信的人,必要的時候可以告訴他們我們是山賊,但不要自報家門。回來的時候,記得把尾巴甩了。”
翁贏點點頭,拿著信行禮退下,凌香與謝諸葛正巧並肩步入後院。
“公子。”凌香小跑著到暮雲身邊:“我給慕容嬌買了兩個丫鬟,送去她的小院裡了。”
“好。”暮雲笑笑。
“真是奇怪,昨天她還趾高氣昂的,今天...雖然還是鼻孔朝天,但態度好轉了些。還跟我說謝謝呢。”凌香有些奇怪。
暮雲笑而不語。
昨天慕容嬌趾高氣昂,大概是因為,她把自己當壓寨夫人了吧。
“好,從今天起,你負責照顧與保護好慕容嬌。”暮雲拍拍凌香的肩膀。
“那我現在就去看著她。”凌香搖搖暮雲的胳膊:“公子,我最近都有好好練武呢,一天都沒有荒廢。”
暮雲還沒說什麽,謝諸葛先看不下去了。
“我說小凌子兄弟,你這...這麽一個大男人,天天在公子身邊撒嬌賣癡的,不好吧?”他十分嫌棄的看著凌香。
這個凌香雖然模樣長得周正些,但比起人家慕容小姐那樣的絕色美人來說,可是差遠了。公子怎會為他動容?
凌香恨恨的瞅了謝諸葛一眼,就你話多!
她跺跺腳跑遠了。
“公子啊,你這小廝年紀漸長,出門在外,也該叫他注意舉止了。”謝諸葛搖著羽毛扇說道。
暮雲深深看了謝諸葛一眼:“謝先生,不像是個愛管閑事的人呀?”
“屬下越界了...”謝諸葛對暮雲行了一禮。
他以為暮雲介意他說教小凌子的事。
“先生與我至交,無需多禮。”暮雲看著凌香離去的背影。:“我只是有些好奇罷了。”
謝諸葛尷尬的笑著直起身:“這一路上,小凌子兄弟對我多有照顧。”
“小凌子。是很會照顧人。”暮雲點點頭。
凌香長她兩歲,一直都是她在照顧她。
“不說這個。”謝諸葛岔開話題:“公子,您為何讓咱們的兄弟都來雲城呢,這下一步的計劃...可否說與謝某知道?”
錢來山,又有兩撥人到了。人多進城太惹人注目,謝諸葛讓他們先在城外扎營。
可這下一步,該做什麽,謝諸葛心中還沒底。
暮雲陷入沉思,景元帝信任柳彰,朝中勢力明面上是柳彰一人把持,可柳彰之下,各路牛鬼蛇神明裡暗裡的鬥法。
賀嘉鴻的父親睿王就是一方大神,南境有許平川擁兵自重,北境戰火連綿,可有些人,眼光還隻盯著她的哥哥燕歸。
重活一世,暮雲怎會讓燕家再次成為待宰的羔羊?
“先生難道沒有發現嗎?這天下,就要亂了。”暮雲看著謝諸葛,淡淡道:
“現在局勢緊張,遼人在外虎視眈眈,夏國就是牆頭草兩面倒。朝中權臣忙著鬥法,大夥得早做準備,才能不被亂世吞滅。”
天下要大亂?
謝諸葛一開始還不信,直到他眼角余光瞥到一身錦衣華服的賀嘉鴻漫步而來,謝諸葛徹底信了。
這一位,可是被流放的欽犯呀。
他如此目無法紀到處亂跑,朝中彈劾睿王的人比比皆是,就是沒有人想過要把賀嘉鴻捉拿歸案。
也是,若捉了賀嘉鴻,還拿什麽彈劾睿王呢?
謝諸葛俯身:“某既然決定追誰公子,便一切唯公子馬首是瞻。”
“去忙吧。”暮雲也看見了悠哉走來的賀嘉鴻。
謝諸葛與賀嘉鴻打了個招呼,便腳步輕快的走了。
“暮雲,咱們今晚...去哪啊?”賀嘉鴻衝暮雲拋了個媚眼,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賀嘉鴻再一搖折扇,帥得一塌糊塗。
暮雲只是淡淡看著他。
今天又是賀嘉鴻企圖色誘暮雲的一天。
“換身夜行衣,夜黑風高,咱們出去幹點壞事。”暮雲淺淺笑道。
“喔...乾壞事?我喜歡!”賀嘉鴻的折扇點了暮雲一下:“你等著我啊。”他身形飄逸折回去換衣服,臨走臨走還回眸衝暮雲一挑眉。
暮雲看著賀嘉鴻離去,輕輕歎了一口氣。
自從回到北境,回到她與賀嘉鴻前世並肩作戰的地方,她似乎越來越習慣於賀嘉鴻一起行動了。
夜黑風高,暮雲和賀嘉鴻都換上夜行衣。
“那個就是況心德?”二人趴在城樓上,賀嘉鴻問暮雲。
暮雲點點頭。
況心德從雲城縣令的官衙裡出來,與下屬打了個照面,伸著懶腰往城裡去了。
“他要去哪兒?”賀嘉鴻問道。
他是邊境守官,四處調動,吃住都應在官衙裡呀,他能去哪兒?
暮雲笑笑:“傳言況心德好色,應當是會相好去了。”
賀嘉鴻緩緩轉過頭去,微微皺眉看著暮雲。
“你...打聽這些幹什麽?”賀嘉鴻就不明白了,她一個小姑娘,打聽況心德好不好色?
也是服了!
暮雲瞅他一眼,沒有說話。
二人跟著況心德走了幾條街,他勁直進了一間房子。
“看來今晚不便行動了。”賀嘉鴻歎道。
“怎麽不宜行動?敵方放松警惕,自是行動的好時機。”暮雲挑眉道。
賀嘉鴻大張著嘴巴,他看看裡面又看看暮雲...
“人家在...”
人家在會相好,辦事呀,她居然?
這還是個女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