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什麽?”陳大夫莫名其妙。
劉掌櫃拚命向他擠眼色。這位陳大夫救治傷兵盡心盡力,他可不希望他得罪了暮雲公子,被趕了出去。
“只是止血有奇效嗎?”暮雲笑著問道。
她說著,已經走到一個被砍傷手的人身邊,為他包扎傷口。
這傷兵就是適才叫罵最凶的人,此時他似乎不痛了,都不敢大聲喘氣。
陳大夫再聞了聞手中的藥,還有別的奇效?可惜時間尚短,沒有辦法再驗證其他呀。
“暮雲公子,這些事情,就讓我們來吧。”
眼見暮雲又走向另一個傷者,劉掌櫃說道。
“當然要你們來。”暮雲說道。
劉掌櫃點點頭。
“我只是幫一下忙。”暮雲又說道。她看向陳大夫的小童們,招手讓他們來。
“這種傷口這樣包扎,可以減少他們的痛苦,取傷布的時候,也不會很疼。”暮雲為他們示范,一邊說道。
“是。”小童們說道。
陳大夫本就不是外科大夫,他的小童對處理外傷也不熟練,暮雲如此一教,大家都露出原來如此的想法。
雜役們也圍了上來。
“你們也學。多幫忙照顧傷員。”暮雲說道。
“是。”
暮雲又為傷在不同處的人上藥包扎,雜役們看了之後,大都學會了方法,這下子散開為他人治傷,喊叫聲果然減少了些。
暮雲接著照料一個又一個傷患。
“妙啊。”陳大夫拿著藥瓶笑道:“公子果然是精通醫理之人。”
“我家公子當然厲害了。”劉掌櫃挑眉道。他說罷拖著陳大夫離去:“還有幾個重傷患要麻煩陳大夫照料。”
燕歸站在高高的城樓,望著遠方的狼煙。
“國公爺?真的不親自帶兵回防嗎?”將官們問道。
兩天前就接到了林虎的求援信,定國公卻隻令陳勇帶著兩萬兵馬前去救援。
這是為何呢?
是啊,為何呢?
在第一次看到狼煙的時候,燕歸怒火攻心,甚至想帶兵進攻臨淵城,親手斬殺慕容景那個反覆無常的小人。
或許是因為暮雲的來信吧。
燕歸不肯出兵,當然不是因為暮雲說的讓他不要離開北境。
不過暮雲的話,引發他其他的思考。
龍岩城中。
經過兩天一夜的鏖戰,遼賊暫時休整,林虎也已經心力交瘁。
官廳中亂亂嚷嚷。
“成光石這賊廝,果然不肯出兵!”有人罵道。
“林將軍,適才斥候來報,雲城和白城也受到進攻。”
“這時候哪裡管得了別人?”
雲城和白城地位尷尬,別說管不了,就是管得了也不能管。
“倒是要感謝他們,為我們分擔了一部分壓力。”有人說道。
倒也是這個道理,如果當初雲城和白城的人不是態度強硬死守在城中,如今雲城和白城早已成了夏國領土。成為夏國領土的靈城和武城可沒有受到進攻。
那今日龍岩城便要被五萬兵馬圍攻了。那時能不能撐過一天都是問題。
“雲城和白城如何了?”林虎問道。
“這兩個小城,竟然自己招兵買馬,遼賊輕敵,敗得很慘。”下邊人回著斥候報回來的消息。
“圍攻白城的遼賊已經撤了。”
“撤了?”林虎騰地站起來:“撤了,豈不是又要來我們這裡?”
這對白城來說是好消息,可對龍岩城來說便是天大的壞消息。
“將軍莫急。”下邊人說道:“斥候來報,雲城的暮雲公子已親率守兵將前去圍攻的遼賊斬殺殆盡。”
“好!”林虎喝道。
這才是好消息。
“這個暮雲公子,是什麽人?”他問道。
沒人答得上來。
不過現在這個問題也不是最重要的。
“傳令雲城,讓他們去截殺從白城撤走的遼賊,決不能讓他們返回龍岩城。”林虎說道。
傳令雲城?
他們...會聽嗎?
這一年多以來,雲城的暮雲公子,是遠離所有的監管的。
“我有辦法讓他聽!”林虎一拍桌子說道。
況心德回來了。
小兵們停下喝酒,張大著嘴巴看著他。
況心德徑直去了傷兵營。
暮雲公子會罵他吧?
暮雲公子會怎麽罵他呢?
走,咱們也去看看!
小兵們笑著,心照不宣的跟在況心德後面。
傷兵營中,暮雲俯身為那些傷兵治傷。
間或蹲下跪下,一絲不苟的為他們清洗上藥包扎。
況心德到時,暮雲正跪在病榻前為一個傷兵清洗左肩的傷。病榻低矮,她跪坐著方便處理傷口。
“公子,況心德來了。”謝諸葛說道。
“公子。”況心德見暮雲跪著,自己也一咕嚕跪了下來。
暮雲並未抬頭,正小心的為那人上藥。
“斥候們回來了嗎?其他地方的情況怎麽樣?”暮雲問道。
“公子,遼賊攻不下白城,已經退了。靈城武城並未受到通知。龍岩城外遼賊屯兵三萬。”況心德說道。還好他來之前想到暮雲公子會問,特意去了解了一下情況。
暮雲手上的動作一頓。
退了?
這可不是個好消息。
他們的主力都在龍岩城那邊,一旦他們聚集在一起,龍岩城想要守住就更加難了。
“我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囑咐弟兄們這幾日不要放松警惕。我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暮雲說道。同時開始為那人纏上傷布。
暮雲公子竟然沒有罵他?
“是。”況心德低頭說道。同時一步步退去。
直到撞到跟著他來的小兵們。沒有人理會況心德。大家都怔怔看著暮雲公子。
那是暮雲公子啊。
那是平日裡高高在上俊朗如謫仙的暮雲公子啊。
那是他們的上官見了都恭敬無比的暮雲公子啊。
那是武力高強帶領他們斬殺賊寇的暮雲公子啊。
他竟然願意跪坐在地,一絲不苟的為他們的兄弟治傷,那人已經暈厥,並不知自己有多幸運,得暮雲公子親自跪在病榻前為他整理傷口。
“我認識那小子。萬小虎。我們隊的。”有人說道。
“真沒出息,暈倒了。”
萬小虎一身血汙,傷口恐怖。
公子不避,不嫌,不棄。
“我要是那個暈倒的人就好了。”
有人說道。
竊竊低語,終於擾亂了暮雲的思緒。
她抬頭,看見小兵們肅容齊刷刷的站在外面。
“不喝酒,就回去休息。站在這裡做什麽?”暮雲喝道。
“暮雲公子。”
“暮雲公子。”
這一聲喝,竟然讓這些人陸續跪了下去。甚至嗚嗚咽咽的哭聲傳來。
哭聲似乎會感染,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嗚咽。
傷兵們也嗚咽起來。
暮雲皺眉。
“哭什麽?”暮雲站起來:“爾等男子漢大丈夫,保家衛國,百姓眼中的英雄,你們哭什麽?”
“蒙公子不棄。”
“蒙公子不棄。”
祁王沉思一刻:“近日我在外面行走,許多朝官倒是對我客氣了許多。”就連那個往日裡自詡清流的連成業,見了祁王也是點頭哈腰的。搞得祁王一頭霧水。
往日裡他被追捧的時候也不是沒有,可是到底今時不同往昔。
眾人說道。
他們不約而同的想起暮雲公子剛剛來到雲城的時候,雲城被圍,守城的官兵只有百余人,是暮雲公子站了出來。
我是暮雲公子,我與你們同進退。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兄弟。
他說道。
原來暮雲公子,真的不棄。
回想起一年前,一朝令改,他們前一日還是大周百姓,後一日朝廷就不要他們了。
幸而蒙公子不棄。
暮雲公子,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兄弟。
他們不過是流民賤民,幸而有公子不棄。
公子不棄。
暮雲公子,不棄!
“好。傷兵們哭我可以理解。”暮雲指著跪在地上的人:“你們哭什麽?你們又沒有受傷。”
哭哭啼啼像什麽樣子。
“公子,我們害怕。”眾人嗚咽道。
他們也說不上為什麽,就是害怕。此時看見暮雲公子特別親切,就是想哭。
害怕?
暮雲的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謝諸葛站了出來。
適才看見這麽多人跟著況心德過來,翁贏想要提醒暮雲公子,他給拉住了。
“有暮雲公子在,你們怕什麽?”謝諸葛說道:“有暮雲公子在,你們什麽都不用怕!”
這樣嗎?
暮雲上前扶起他們。
“你們不用怕。”暮雲說道。
後面的人接著起身。
他親自帶兵鎮守邊境,怎麽會那麽輕易的被遼人給繞過了?
開什麽玩笑?
是不是搞錯了?
這是皇帝第一個念頭。
“陛下,是借道!”內侍顫聲道:“慕容景收了遼人的錢,門戶大開讓他們借道臨淵前來攻打龍岩城。”
是這樣?
是這樣啊?
“豈有此理!”皇帝怒而起身,寬大的龍袍掃落酒杯。
“慕容老兒!豈有此理!”
柳彰亦是面色難看,當初他就不同意議和,但陛下聽說臨淵城破之後焦頭爛額,慕容景獻上議和書,皇帝幾乎沒有考慮就大筆一揮將臨淵城劃給了西夏小國,只求不面對三國交戰的局面。
如今果然出事了。
“臨淵城連接三國,乃軍事要地,當初就不該輕易給出去!”有老臣捶胸頓足。
果然被慕容景擺了一道。
“是慕容景奸詐。如今再說這個有什麽用?”柳彰斥道。隨即對著暴怒的皇帝拱手:“陛下,想來遼人突然撤兵,便是有此一計了。”
皇帝看著眼前的歌舞,怒上心頭。
“陳勇欺君可惡!”皇帝怒容滿面。他在殿前踱步片刻,最終只是說道:“責令燕歸,管好他的人!”
此時再將陳勇交給定國公處置,便不再是逼他上絕路,而是對他的信任愛護了。
“陛下英明!”柳彰說道。幸好陛下沒有一怒之下砍了陳勇的頭。
祁王府中,若夏在園中賞花,祁王疾步行來。
“若夏,果然又起戰事了。”祁王說道。
前兩天關於定國公瞞報喜報的事,朝中爭論不休,唯獨若夏說定國公不是瞞報,而是無需要報。
邊境的喜報許是假的。
果然如若夏所料,所謂的喜報只是一時的風平浪靜而已。
祁王走近,卻看見一小童匆匆離去。
“那是...”
“是大公子。”清風笑道:“他有些怕王爺呢。”
男孩子都是怕父親的,明奇見了他就跑也正常,祁王並未放在心上。
“若夏,你說這一次,定國公能應付得過來嗎?”祁王蹲下身問道。
若夏淡淡道:“燕氏一族常年抵禦遼人,要是應付不來,大周豈非危矣?”
祁王訕訕笑。
祁王沉思一刻:“近日我在外面行走,許多朝官倒是對我客氣了許多。”就連那個往日裡自詡清流的連成業,見了祁王也是點頭哈腰的。搞得祁王一頭霧水。
往日裡他被追捧的時候也不是沒有,可是到底今時不同往昔。
“還是若夏明智。 對了,這次陳勇提前上報的事,你有沒有提前給定國公送信?”祁王問道。
他如今身邊所用之人,皆是皇上的眼線。所以這次定國公被滿朝彈劾之事,祁王希望若夏能用青雲觀的人給燕歸送一個信。
“燕歸在朝中許是有其他眼線,但若夏你與已故的燕嬌交好,此時咱們也送一個信,也算是個人情。”祁王當時如是說道。
若夏抬眸看了祁王一眼:“自然說了。王爺的吩咐我豈會不聽?”
祁王哈哈笑了兩聲:“若夏慣會打趣為夫。”
“王爺近來心情很好,可是有什麽趣事嗎?”若夏問道。
“若夏是知道我的,閑散王爺一個。憂國憂民用不著我,喜事趣事也由不得我樂。”祁王說著在坐在石凳上,笑意中帶有兩分苦澀。
“不過,近日外面倒是發生了許多變化。”
“什麽變化?”若夏歪頭問道。
祁王沉思一刻:“近日我在外面行走,許多朝官倒是對我客氣了許多。”就連那個往日裡自詡清流的連成業,見了祁王也是點頭哈腰的。
搞得祁王一頭霧水。
往日裡他被追捧的時候也不是沒有,可是到底今時不同往昔。
“王爺。”若夏上前拉住祁王的手:“王爺再怎麽說也是一品親王。往日,那些朝官不敢親近你罷了。現在沒事了,他們見了王爺,可不就是要客客氣氣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