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手向上扳動壓腳扳手,把布放到下面再壓住,江文遠嘴上不停:“把布壓到中間,這樣,再踏動下面的合離掣,就可以縫衣服了。”
說著把腳下踏,“沙沙”連響之下,車針跳動,試車布也向前快速行進,帶有線跡的布從後面流出,便已經縫好了。
江文遠又講了倒車工藝及怎樣上潤滑等等,最後,把腳抬起,再把製衣車往後拉,“格”地一聲響,便已經是脫離了動力系統。
江文遠再道:“這樣再踏動下面的合離掣,機車也不會走了。”果然,他再踏動合離掣機車再也不運轉。
江文遠在凳子上站起,說道:“大家誰來試一試,要不,無依來試試吧!”
正好無依在他身後,坐到凳子上去,在江文遠和麻杆劉的指點之下操作,一切也十分順暢。
又讓幾名弟子也依次坐下來試驗,不多時,已有十幾名弟子試驗得熟了手,便由他們再指點剩下的弟子們。
這一次,江文遠一次投入了兩百台製衣車,弟子們分散開來去試車,半天下來,已經有三四百名弟子能熟練使用。
有的在麻杆劉的指點之下,已經能開始給衣服拚縫,當天,便製成幾十件成衣。
江文遠此時所設計的製衣車和後來的平縫車已十分接近,雖然使用了一些木頭零件又以水為動力,但已是平縫機雛形。
縫紉機在十七世紀末已經基本成型,但當時是仍以手搖為動力,雙手沒有解放,難以全部投入到縫紉工作中,到十八世紀,勝家改手搖為腳登,但那時還沒有真正傳入中國。
江文遠在此基礎上進行大膽改進,以水力驅動,進行集群式作業生產,和西方國家的廠坊相比,更有其先進之處。
當然,在之後的數年時間內,勝家公司把愛迪生的電機應用到縫紉機上,就形成了現在的電動縫紉機,而此時的江文遠卻還不知道電是什麽東西。
剛開始,江文遠還讓一些幫內弟操作製衣車,請太平洲內的女性來打衣服紐扣。
但是後來發現這種製衣車女性操作更為合適,女性既心細手巧,又有耐心,有工種適應性。
再者,讓女性來做,也能讓他們賺一些銀錢貼補家用,到後來,便全部由女性來操作製衣車。
男性弟子則從事布料搬運等沉重些的工作,這樣一來,又有一些女性加入清幫,因為太平洲上更多的是難民或者是窮人,沒有太多講究的人家,女性小時候裹腳的並不是太多。
再之後竣工的就是軋棉坊,試車之時,也有很多人觀看。
這一次也是如此,本來說好的由薑微藍試車,結果薑微藍又非要讓江文遠教一下,連著說:“弟弟教姐姐一下吧,而且這裡也有三十台軋棉車呢,也好讓他們熟悉一下怎樣操作!”
最後,江文遠也隻得由自己先操作。
先文遠先把一袋生棉花倒在軋棉車的車頂上,這種軋棉車的高度齊胸,最上面是一個儲棉板,接著他推動一下動力驅動總掣,因為軋棉車的體積大一些,不可能像縫紉車那樣往前推,而是用牆上手柄推動的形式連接動力。
接著他站到工作台前,從儲棉板上扒動生棉花進入進入軋棉倉。一邊操作,江文遠也嘴上不停,對操作及設備原理進行講解:“先把生棉花倒入儲棉板上,接著,把儲棉板上的棉花扒入軋棉倉內!”
江文遠所設計軋棉車是活倉式,活倉是淺弧形狀,內被固定多道鋸齒長條,
以對棉花進行固定。 活動倉拉開之後,主機即停止運轉,因為軋棉上的合離掣即是在活倉上,往活倉內填入足夠的棉花之後,往裡推進活倉,機器便開始運轉。
主軋花輥在轉動之下,圓盤鋸齒輥和棉花接觸,把棉絮從生棉花上扯下,又加入漏篩阻擋生棉落下,再加入豬鬃刷刷棉絮,最後達到絮籽分離。
江文遠一連串的動作,嘴裡一邊道:“把生棉花填入軋棉倉之後,這樣往裡一推,就開始工作了!”
軋棉車“嘩嘩”作響,進入工作狀態,江文遠接著道:“它轉著,便不需要再拉開軋棉倉,只要往裡扒入棉花即可。”
一邊說,一邊把儲棉板上的棉花扒入軋棉倉縫隙之中。
江文遠手上未停,軋棉車也運轉不停,不一時,儲棉板上的棉花便已全部進入軋棉倉。
江文遠再道:“為了中間不停歇,還可以再往儲棉板上再倒入生棉花,再不斷往軋棉倉內扒入生棉花,這樣也就能一直軋……注意,軋棉車轉動著,手不能插入軋棉倉內,否則自己的手就會被卷入,這是極大的危險!”
說間,江文遠便停止往工作倉裡扒入棉花。
再過一會兒,裡面的“嘩嘩”聲漸漸變稀。
江文遠再道:“這樣也就是軋棉倉的棉花軋完了,再把軋棉倉拉開就可以停車了!”
說著,把活倉拉開,軋棉車停止運轉。周圍所有人都“嘖嘖”稀奇。
薑微藍也一個勁地道:“這個好,這個好,再也不用費力登車了。”
江文遠指揮著讓她操作一次,倒也並不是多難的拐杖作,加之她之前就是軋棉工,沒用怎麽指點就能熟練操作了。
再之後,她又教其他人,直到學徒都能熟悉操作軋棉車。
自宋元時期黃道婆改進軋棉工藝,改手滾式為腳踏式,雖然操作上更為省力了,但是仍然沒有獨立的工作系統,要移動托棉板,還要手動挑棉籽,還要掃輥。
江文遠改進之下,讓其形成一個系統的工作組,過程中不需要再推棉板,也不用再掃輥清棉花,大大提高了軋棉速度。
之後國內的一些小型軋花機,其實也就是這種軋棉車為原型。改革開放初期,這種小型軋花機仍在使用,不過是以電力為驅動。
在軋棉坊建成後的第四天,徐記油坊也建成了。
徐掌櫃和江文遠一起研究榨油工藝,先試驗了先炒棉籽的方法,但是發現這樣的工作過於麻煩,因為棉籽上仍有絮,容易炒著,最後又改用成油提煉法。
即是先把棉籽油炸出,再由大鍋燒火提煉,這樣不但能去除棉腥味,也能把表面的泡沫撈出,讓油質更清純。
至於榨油,江文遠設計榨油車之時,便已經進行了全面考慮,過程中幾乎不需要人為操作,只要一名弟子往裡續入棉籽就可以了。
棉餅會從一個地方湧出,棉籽油流向下面的容器中。
這種椎式榨油車本就有先進性,不但省力,而且效率很高。同期其他作坊內的一些榨油設備往往是以兩個石板石糟,再以絞子繩加勁,不但麻煩,而且效率不高。
之後的一段時間內,是清幫弟子最為幸福的時期。
因為自己就生產油,而且價格不高,漕田上又有自己種的菜,幾乎每天都炒菜,這在當時的生活中,也是平常農戶人家不敢想的。
因為很多農戶連主糧都解決不了,就別說炒菜了。
而且不但清幫不但吃得好,還穿得好,製衣坊做出來的衣服已夠幫內弟子每人一套了,更有很多弟子穿新衣吃飯之時感動得鼻涕眼淚直流。
前段時間,讓俘虜們在附近集鎮上建的房屋也都好了,又一連在洲內連開二十多家糧油店。因為棉油便宜,附近農戶爭相購買,一時成為緊俏商品。
那時間可沒有專家說棉籽油中有害元素多,什麽棉芬損害精子不利生育、甚至致癌等等的說法, 只知道吃著香又便宜。清幫也因此增加了很大一筆收入。
棉籽油一度成為民間的主要用油,直到上個世紀九十年代,才慢慢淡出市場,近期又有一些棉籽油生產商在宣傳棉籽油的好處,說是其能抗癌、清血等等的好處,說是能把棉芬等有害物質清理出去等等。
本以為這樣也就坐等賺錢了,但是一月未過,又有新問題出來了。
因為江文遠為了棉籽油而軋棉,軋出的棉絮則一度積壓,弄得軋棉坊內堆的全是棉絮,最後都進不去人了。
薑微藍又去找江文遠,對他道:“弟弟呀,這麽好的棉絮扔了實在可惜,但是不扔又極佔地方,這可怎麽辦呀!”
她之前就從事軋棉工作,對棉絮有特殊的感情。
江文遠歎了一聲,一時也不知怎樣處理,轉頭去看薑微藍時,見她仍穿著舊時衣服,補丁都打了兩三層。
雖然製衣廠已經讓幫中弟子們每人一套衣服,卻沒有特意做女性的衣服,以至薑微藍、管香羅、無依還有一些剛入幫的女弟子們仍穿著舊衣服。
江文遠道:“苦了姐姐,走!我讓麻杆劉給你做套衣服!”
拉著薑微藍就走,薑微藍道:“我是來找你說棉絮的事情,誰讓你給我做衣服了?”
聽見這話,江文遠一愣,喃喃道:“棉絮……衣服……棉絮……衣服……”
突然跳起來道:“對呀,布,再開一家織布坊就可以了!”
因為想到了解決辦法,更加高興起來,拉著薑微藍連跳了幾跳,來到製衣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