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莊村頭依然如故,江家小院裡,江二和韓元愷正在將地上那堆從劉家借回來的麻繩整理出來,蹲在一旁的江翠翠則將兩條繩索編到一起,將麻繩編得更粗些。
好在劉家正有一捆閑置已久的麻繩,是才青山還沒被山匪強佔之時去山中采藥所置辦的,除此之外江二可不敢再向旁人去借,可有了麻繩又如何釘到山坡上邊,他也沒想出法子來。
江二瞥了眼韓元愷,見他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心裡也有些著急起來,似有所感回頭卻只見翠翠正低著頭認真的編著麻繩,心裡暗自思量道:“如今莊裡這般情形,雖不知那王青打的什麽主意,為免夜長夢多,自己雖不想他死在那些人手裡,可也不想因此而搭上自己一家的身家性命,萬不得已之時,為了翠翠,也只能放棄這引出那老賊的大好機會了……”
聽了江二打探回來的消息,韓元愷低頭一邊飛快地絞著麻繩一邊苦思冥想,仍然沒有想出更好的法子能安全無虞的將繩索送出莊子。
張大牛來迎親本來是個機會,但如今連迎親也只能進來一人,盤查極嚴,此路已是不可能了,而且韓元愷也不想再麻煩他人,也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知道自己境地的盡量減少跟不相乾之人的瓜葛,他不想再牽連無辜,本來正糾結的韓元愷倒是失落之余也松了口氣。
聽到旁邊傳來的歎氣聲,江翠翠低著頭不說話,一直忙著手裡的活計,心裡邊一直想著,時間能走的慢些。
院子裡非常安靜,雙手忙活不停的三人各懷心事,突然,幾聲鳥叫由遠及近傳來,韓元愷眼前一亮,丟下手裡的麻繩站起身來,昂頭望著那從王家莊上空劃過的鳥,問道:“江叔,冒昧一問,家中可有弓箭或者弩機?”
“弓箭,阿爹,我記得家裡不是有一把弓的麽?”
江二也站起身,看著那俯衝下來的一隻鳥兒,眼神卻一如既往凝重地說道:“弩機可是禁物,民間不許私藏,弓箭也只有獵戶向裡長報備才能擁有,唉……不瞞你說,上次官府搜查為防多生事端,我便毀去了。”
韓元愷有些失落,卻仍有些不甘的問道:“那弓弦呢?也一道毀去了麽?”
“這倒是沒有,不過卻也只是一般的弓弦,麻繩這般沉重,以這弓弦的力氣是打不上去這數十丈的山崖的,除非用上好的弓弦,可上上等牛筋就算有銀子擱在平日一時也是弄不來的,跟遑論此時了。”
韓元愷道:“無妨,只要有弓弦就好,我自有法子能將麻繩打上這高崖,只是恐怕還需要江叔幫我一忙……”
江二回過身子認真的盯著韓元愷的雙眸,問道:“看來你是想到了什麽法子了?”
“江叔,我心裡也沒別把握,還得試過才能知道成不成。”
江二似面帶笑意,嘴角微揚道:“既如此,還需要什麽東西?我便一齊給你找來。”
“鋸子,結實的木材,還要一把匕首,一切有勞江叔了。”韓元愷說完,朝江二拱手行了一禮。
擺了擺手,江二邁步走回了自己屋子,隨即便聽裡邊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韓元愷一邊整理地上的麻繩,一邊仔細的回憶起諸葛連弩的做法。
之前他看過一些古兵器複原的視頻和書籍,所以若以書上記載複原出來,以諸葛連弩數箭齊發的力道是足可以把這些數十斤的麻繩打上數十丈高的山崖的,雖韓元愷未親手嘗試過,但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一試了。
不一會兒,
江二就從屋子裡拿了一堆東西出來,有一條牛筋弦,還有一把匕首和鋸子,他又到旁邊的草棚裡,拿了幾根原本要做鋤頭柄的木料往地上一擱。韓元愷看了看,到廚房裡取了塊黑炭以作記號,因為手裡邊沒有刻度尺這些東西,他便直接找了幾根小木棍代替。 江家父女倆一邊忙著整理編織手裡的麻繩,一邊時不時扭頭看他,只見韓元愷先取了根半尺厚的木板,將它從中間鋸斷,隨後選了其中一段較為平整結實的削平,拿黑炭在上邊畫了幾下,然後又取過匕首,又挖又刻又鑿的忙了好一陣子,手上的東西才基本成了形,隱約可瞧出是一個並不十分複雜的弩機,木板的兩邊都留有幾個洞。
韓元愷如法炮製,又接著忙活起來,等到江家父女倆忙完了編織麻繩的活計,他也才弄好幾塊方形木板,隨手挑了兩塊安插起來,搭成了雛形的箭筒,又挑了根結實的木料削出一張弓,只差箭矢了。
“損益連弩,謂之元戎,以鐵為矢,矢長八寸,一弩十矢俱發。”
韓元愷只能暫時作罷,依著記憶裡看過的視頻文獻,一一將削出來的零件組合起來,終於做好了一把似模似樣的諸葛連弩!
韓元愷看著手裡的連弩心砰砰直跳,萬分期待的從地上撿了根細木棍放上箭筒,對著後邊的山坡便扣下弩機。
只聽“嗖”的一聲,木棍飛快的彈射而出,飛上高高的空中。
韓元愷雙眼眨也不眨,直看到竟真的將那支細木棍打到了山崖上,他才松了口氣,可若帶上這十數斤的麻繩卻還遠遠不夠,即使數箭齊發。只因重量不夠力道便不足,奈何沒有鐵箭,鐵箭?
“對了!那支毒鏢,何不用飛鏢來做箭矢?”韓元愷眼前一亮,“江叔……”
“鏘鏘鏘……”
正在院子發愣的三人,忽然聽見村頭方向隱隱傳來熱鬧的鼓樂聲,是大牛來了。
張大牛騎著一匹馬兒,身後跟著一頂喜紅的轎子,最後邊是幾個敲鑼打鼓的人,卻被村頭把守的人給攔了下來。
看著這些人虎視眈眈的,猜測村子裡可能出了什麽事情,張大牛有些擔心,急忙上前問道:“各位,你們這是做什麽?好端端的攔在路口。”
隔著拒馬樁,裡頭一個漢子回道:“你便是劉老漢家的新姑爺張大牛吧?昨夜莊裡出了賊人,所以進出都得先盤查一番,以免有賊人混進了村子,大喜之日攔你確實有些沒道理,可我們也是奉命行事,隻許你一人進去迎親,他們只能在外邊候著。”
張大牛急問道:“賊人?可曾抓到?”
那人蹙眉道:“你問這個做什麽?要迎親便快進去!”
“這位兄弟,我是想知道莊裡沒出什麽事吧?”張大牛臉上帶著笑。
那漢子有些不耐的回道:“是擔心你的新娘子吧,目前沒什麽事,只是大老爺們安排咱們在此把守放哨,嚴防死守以防那賊人再闖進來,好了,該說的都說了,你快進去了。”
張大牛知道再問不出什麽,拱手道了聲謝,然後回身安頓好帶來的人,便獨自一人從放開的拒馬樁擠過,快步往莊子裡走去。
江二和小芹爹剛走到半道,就瞧見進了村的張大牛,見那些人並沒有刻意刁難張大牛,江二心裡更是搞不明白王青打得什麽主意,張大牛見到走來的兩人,也松了口氣。
此時的江家小院裡,只有韓元愷一人,外邊的小土坡上,江翠翠正站在那望著底下的小芹家,看見快步走來的張大牛,她心裡為小芹開心。
因為要趕在落日前回到張家灣,所以張大牛在劉老漢的催促下並沒有停留太久,接了小芹,身上隻帶了幾個包袱,又牽著年幼的一臉新奇的小芹幼弟阿生,一行人便出了門朝村頭走去。
江二和小芹爹娘一起送著到了村口,土坡上的江翠翠看著多年的好友就這般嫁人離開了莊子,心裡既不舍又高興。目光一直跟著到了村口,她也來到僻靜的土坡上,目送著小芹過了關卡上了轎。
喜慶熱鬧的銅鑼聲重新響起,就在起轎之時,忽然轎簾掀了開來,小芹知道江翠翠肯定站在山坡上送著自己,這一看果然如此,遠處高高的山坡上一個小小的身影在那兒不停的揮著手,小芹本就紅紅的眼眶又落下淚,她不由得也伸出手去回應著揮了揮手。
轎子被抬起,漸漸遠去,江翠翠觸景生情想起過往,卻是一悲一喜,劉大伯也即將搬到張家灣,而今自己卻還要重蹈覆轍,她自己也不知將要身落何處,與小芹這一別或許今生都難以再見了吧,還有韓大哥......
轎子很快便刮過彎瞧不見了,聽著遠遠傳來喜慶的鑼鼓聲,江翠翠回頭看著院子,卻是攥緊了拳頭。
院子裡,因為弩機力道太大、結構不太穩,韓元愷又在上邊纏了一圈的麻繩,手裡正忙活著,聽到那鼓樂聲又複響起和漸漸的遠去了,想起張大牛這個有情有義的漢子,韓元愷不好現身道賀,隻好在心裡邊默默祝福那一對終成眷屬的有情人,至於她......
“望她別是那死心眼的女子,待爬出去後,再勸一勸江叔莫逼迫與她,若實在要嫁,也盡可能讓她自己選個中意的,想必那時自己說的話江叔他也能聽進一二了吧,畢竟這一切可能都是因為我的出現造成的......”
韓元愷一腳踩在弩上,一邊雙手用力的攥緊麻繩牢牢地打了個死結,看著手裡成形的諸葛連弩比方才結實多了,他終於松了口氣,暗道:“江叔,接下來便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