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老大!”王鐵追上來,又道,“那家夥跑了便罷,咱們還是趕快回去吧,李公子他們該等得急了。”
“莫非真是我花了眼瞧錯了人不成?若真是大虎,他又怎會躲著我?”老康心中嘀咕幾句,街上人頭攢動的早已沒了那人的蹤跡,他終是無奈道,“走吧!回去莫與公子他們說起這事。”
陸大虎從一角落現出身來,隻望了眼那打馬離開的二人一眼,隨即扭頭便走。
“他如此對我,我怎能背他,更何況二虎的仇還得落在他身上,除非他自己願意見你們。”被康老大二人追了一路,韓元愷托他買的藥材也沒買到,但此時一時半會的怕是也出不了城,陸大虎嘴角浮起一抹苦笑,便又壓低了頭上的鬥笠朝藥材鋪走去。
與此同時,鎮子外的井水邊上,崔儼霏將水倒在掌心喂了吃飽草料的白馬閃電,又喂了口一旁的瘦棕馬,馬舌頭舔在掌心裡癢癢的教人發笑,可崔儼霏卻是臉有愁意,扭頭瞥見天色已然大亮,一旁的李陽成卻是雙眼泛著紅絲一臉凝重。
“表哥,要不咱們就在這鎮子歇上一日,明日再走不遲。”崔儼霏走過去輕聲說道。
“呵……”李陽成擠出一笑,沒有回頭卻是望向川流不息的鎮子口,“表妹你不用犯愁,其實我已……”
“噠噠噠……”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聲脆響,李陽成頓了頓,又道:“吃的來了。”
“二爺,便是那兩人!”這漢子說話間,鎮子口來往的人流中便踱出兩匹駿馬,直奔那井邊歇腳的馬隊。
“看來並無所獲?”方浣掃了幾眼,心中不由放起了嘀咕。
此時的韓元愷已到了鎮子口前,他身著一身破了好幾個口子的衣裳,走在路上也沒人去注意他,更何況他前邊還有幾個挑著擔乾柴的,韓元愷走在身後反倒像是與他們一起的。
到了鎮子邊上,來來往往的人多了,卻仍是沒碰見陸大虎,韓元愷心中做了最壞的打算,怕露了馬腳一路遇見迎面來人便大多低著頭。
這不剛走過一隊商隊,韓元愷便以手扶著鬥笠,趁機抬起眼掃了一番鎮子口四周的情形,不料卻是在那熱鬧的井邊瞧見有一隊馬隊有些特別,他們的馬背上都沒馱著什麽東西並不像是走商的人,而且還有幾人身上帶了傷。
往前走了幾步,韓元愷再一細看,心頭卻是猛然一跳,原來那馬隊中間竟有一人身著白衫,她身後更是還有一匹通體雪白無比惹眼的駿馬。
“是她!她旁邊那衣著不凡的人是誰?莫不便是那張大戶身後之人?”韓元愷把鬥笠稍稍扶高又掃了幾眼,但鎮子口進去暢通無阻並無異常,他正欲往旁邊掃去,卻見那馬上有一人看來。
見迎面走來那帶著鬥笠的人灰頭土臉的,還時不時幫著前邊那挑著一擔薪柴的老漢扶柴火,想來方才那戴鬥笠的也與他一般便是一打柴的罷了。
老康又看了幾眼,終是釋然,隻道是自己眼花認錯了人,更何況事後據底下弟兄說在林中發現了陸二虎的屍首,想必陸大虎也是遭遇不測,畢竟那火場之中不大可能還有人逃得命來。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趙把總帶著人繼續趕路。
經過四天跋涉,出發的第六天中午,韓元愷跟著隊伍終於趕到了固原,一路上趕來,人煙稀少,倒是沒遇見什麽危險。然而趙把總卻依然沒有把心放回肚裡,還得采購糧食,之後還得安安全全的把糧草一粒不少的押運回道軍營,
他這才算交了差。 城池很大,經過城門口,由把關士兵驗明身份之後,趙把總便帶著身後的一百來號人進了城。
下了半天雪難得出了太陽,街道上也還算熱鬧,行人對這一隊長長的軍士已然見怪不怪,因為最近很多軍士來到城中采買糧草,只因為流民太多,糧商的人力無法保證押運的安全,加上今歲歉收,各地大旱,往年的存糧已然賑濟下去不少,就連軍糧也被一些地方官府借用,如今還沒能換上,上告也是無用,文官們一頂大帽子扣下來,沒人吃罪得起。
雖有祖製,然而禦史會上報,不管百姓死活,逼反百姓,以獲軍功,養寇自重。
加上朝堂最近大力肅清閹黨,在此關頭,簡直人人自危,誰敢阻撓有清流之名的地方文官賑濟災民?是以軍糧方才出現這般捉襟見肘的局面。
然而,即使借用了軍糧救濟災民,卻也只是杯水車薪,還是有很多百姓流離失所,早早就上書,卻久久得不到朝廷回應,更別說有誰會押運糧草來賑濟災民。
幸而並非整個陝西都發生大旱,還是有不少的地方糧食產量正常,不過由於一條鞭法的執行,這些糧食都掌握在了地主和富商手中,這些人囤積居奇,投機倒把大發橫財。
糧食價格是一日日的攀升,地方官也只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有糧食賣總好過沒的賣,若不讓糧商漲價,他們把糧食拉到別處去賣,那麽也就亂了套了,百姓是叫苦不迭,地方官卻還得看糧商臉色行事,卻也無可奈何。
不過,這些奸商對軍糧倒還是賣得平常價,一來地方官借了軍糧,說的話或多或少都有那麽些作用,二來這些糧商也不太敢得罪了軍隊, 畢竟靠近邊陲,還得指著軍隊戍邊守關,若是出了岔子,他們這些富戶首先舊的第一個遭殃,這些粗淺道理他們也是明白一二,所以對軍糧始終不敢亂漲價,也算是不成文的規矩。
趙把總帶著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地方,早有府衙派來的衙役帶路,來到城東一處頗大的場地前,這裡已經有不少的人在等著拉糧,有軍有民,各分一邊。
剛才進城的時候,韓元愷偷偷看過了,城門邊的磚牆上仍然張貼著自己的海捕文書,只不過自己如今喬了裝,加上軍士們走了好幾天的路,又不太去看那些文書,守城的軍士也不會一個個的盤查,是以得意安然無恙的進了城。
以為時間很趕,來的路上就花費了六天時間,回去拉滿了糧食只會更慢,若是再碰上惡劣的暴雪天,只會更慢,所以趙把總也不敢多耽擱片刻,雖然他也很想在城中好好歇息一晚,但如今他也只能搶著把糧拉回去,他心裡可清楚的很,有不少人正等著瞧自己笑話。
因為來的時候已經中午,前頭有好幾隊人在等著,點數對帳的也要花上不少時間,來來往往的好不熱鬧。中午又沒有吃飯,加上前些日子才發了餉銀,大夥都有些蠢蠢欲動,趙把總也知道手底下這些大頭兵的心思,見也確實一時半會輪不到,便分了一半人先去吃飯,等另一半回來剩下的再出去。
有齊老大照應著,韓元愷和大虎兩人也都得以先行去吃飯,其實說是去吃飯,實際去做什麽,大夥心裡也都有數,吩咐嚷嚷著讓快些,莫只顧自己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