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時四十分鍾,秦俊成功利用漏洞侵入了win2000系統。他稍稍松了口氣,隨口安撫住一驚一乍的周恆,跟著開始嘗試另一個漏洞。
知道漏洞是一回事,利用漏洞入侵又是另外一回事。黑客是程序員,但程序員不一定是黑客。直觀一點做個比喻,寫程序就好比金庸武俠中的武功,武功分內外。內既內力,外則是招式。寫程序的招式是各種編程技巧和編程概念,通過學習就可以學會;內力則是算法和數據結構。招式影響程序員的工作速度,絕大多數情況下,程序員根本就不需要深厚的內力。那內力有什麽用?內力決定一個程序員解決問題的高度。
科班出身的程序員,就相當於武俠中的名門正派,內外兼修,什麽數學、算法、數據結構、計算機網絡、操作系統、編譯原理之類的,統統全學一遍。名門正派嘛,門人弟子眾多,傳功的各位師傅也不可能一對一去教導各個弟子,只能囫圇吞棗的讓弟子們全都學了去,然後再從弟子當中挑選幾個聰慧的做核心弟子。
普通弟子怎麽辦?要想出類拔萃,一準回去悶頭鑽研啊。沒天賦再不努力,那好了,四年後學成下山,自覺名門正派出身,學的又是上乘功法,正要鮮衣怒馬、仗劍江湖,結果剛下山就被小混混一板磚撂倒。
黑客就不一樣了,跟科班程序員不是一個路子。科班的花大量時間學習,黑客了解一下就算了。比如科班苦逼的寫數據庫存儲過程,人家黑客根本就不關注,頂多研究下SQL注入;科班焦頭爛額的CSS和設計頁面布局,而黑客卻在研究CSS裡能不能執行代碼提升權限。
科班程序員如果是名門正派,那黑客就相當於武俠中的邪門外道。科班的亮個姿勢討教,黑客一揚手,什麽迷藥、飛鏢、毒針、手榴彈之類的亂飛,科班的手忙腳亂正應付著,扭頭一瞧發現周圍又多了一群僵屍……
科班的要學匯編、編譯,黑客也學。但科班的出來後真正用到的又有幾個?工作後科班的都在用更高級的框架,這些框架學習成本不低,還遮蓋了底層的工作原理。
所以說程序員跟黑客不是一個路子,二者需要的知識體系重合度沒那麽高。黑客不需要去學計算機專業的那一套,正常的計算機專業學生也不會去學黑客那一套。
秦俊現在就遇到了這個問題,老牌程序員出身,知道一些黑客攻擊手段,但所知有限,即便知道漏洞也沒法轉化為戰鬥力。這可要了親命了!秦俊只能一邊翻書,一邊逛黑客論壇,一邊再試著攻擊漏洞。
這一晚秦俊第一次熬夜,凌晨三點多才躺下。七點多鍾又被手機吵醒,抓起手機也沒看來電顯示,閉著眼睛貼在耳邊:“喂?”
“秦俊?我是譚博文,我馬上到你們工大了。”
譚博文?秦俊睜開眼恍惚了一下才想起來,這小子是來還錢的。他馬上說:“你坐的幾路公交?”
譚博文說了,秦俊就說:“那你稍等,我一會兒就到。”
掛了電話,秦俊起身下了床,在衛生間裡草草洗了把臉。出門的時候,主臥室的房門依舊關著,周恆昨晚陪著熬到了兩點多,估計一時半會是起不來了。
從東山到西門外,秦俊花了二十分鍾。他到的時候,譚博文已經等在了那裡,這會兒靠在西門的門垛上,正垂著頭抽著煙。
秦俊打了聲招呼,譚博文略顯尷尬的笑著說:“來了?”
“等著急了吧?我住的地方有點遠。
” 譚博文擺擺手,隨手一指:“好不容易來一趟,領我逛逛你們工大校園吧。”
“好。”
兩人並肩而行,秦俊盡職盡責,逐個介紹一路上的建築,偶爾還會說一些趣事與傳聞。說實話,工大這會兒真沒什麽好逛的,就是個破園子。除了圖書館,其余建築有一個算一個,真是又破又舊。唯有一點,各類小花園很多,從宿舍區到教學區,走過一個花園,下一個也就近在眼前,絡繹不絕。
周日清早,校園裡的學生不多,不論是行色匆匆還是不緊不慢的走著,臉上大多洋溢著濃濃的自信。那是工大給予他們的底氣。譚博文臉上浮現出濃濃的羨慕之色,之後慢慢變得複雜。
繞著圈子,轉眼上了山,瞥見銀杏樹下的木條長椅,譚博文一屁股坐下道:“不走了。”
“成,累了就歇會。”秦俊挨著他坐下。
譚博文又掏出煙,遞給秦俊,秦俊擺擺手,於是譚博文自顧自的點上。眯著眼深深的吸了一口,吐著煙氣低聲說:“好大學就是不一樣啊……同樣帶個工,工大跟輕工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說出來不怕你笑話,過年回家坐火車我都不好意思跟人家說自己是輕工的。艸!後悔啊,高中時候就不該瞎玩,努努力,工大考不上起碼也考個二本。這踏馬讀個專科,外人看不起,家裡人也看不起,走到哪兒都遭白眼。”
秦俊心說,工大跟輕工自然沒法兒比,錄取分數線差了快二百分。九九年大學擴招,本科生貶值,專科自然貶得更厲害。秦俊很理解譚博文的心態失衡,但卻沒法安慰。這年頭只要智力正常,稍稍努力就不可能考不上大學,譚博文看著挺聰明一個人,最後考了個專科只能說是自己作的。
一支煙抽完,丟掉煙蒂,譚博文轉頭看了眼沉默的秦俊,說:“我要走了,出國。呵,高考分數一下來,家裡人就逼著我出國。我沒乾,到底來了濱城。”
不出國反倒跑來濱城,譚博文的意圖太明顯了。或許是秦俊的出現擊碎了譚博文的最後一絲幻想,所以才重新選擇出國留學。
秦俊說:“定好去哪兒了?”
“定了,我小姑給聯系的,昆士蘭商業技術學院。哥們幾年後再回來就是海歸了!”
完全沒聽說過,別是野雞大學吧?再者幾年後海歸變海龜,同樣也不吃香。換了秦俊是譚博文,莫不如回高中好好複讀一年,985摸不著,起碼考個211.
譚博文這人還不錯,平素謙和有禮,本性善良,就是可能因為家庭環境的緣故,有些驕縱。不算什麽大毛病,以後在社會上吃些虧也就改過來了。嚴格來說秦俊與譚博文應該算情敵,可秦俊從來就沒把譚博文當成對手。這會兒人家都要走了,秦俊覺得可以說一些交淺言深的話,於是就道:“那學校靠譜嗎?”
“不知道,我小姑聯系的。”
“呃,我覺得你最好讓你小姑確認一下,國外有些學校的學歷國內不認可。”
譚博文點點頭,沒放在心上。此刻的他完全被失戀、離別之類的情緒所左右,沉默了一陣,說:“你……你跟程姝寧……我希望你好好對她。”
秦俊笑著說:“這個不用你說。”
譚博文似乎還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怎麽開口。良久,他從外套內兜裡掏出一疊錢,徑直遞給秦俊,隨即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行,那就這樣,我走了。”
“我送你。”
“別。正好我想一個人走走,你就別送了。”揮揮手,譚博文轉身就走。
“誒?等下。”秦俊叫住他,問道:“昨天咱倆從KTV樓上下來進包廂裡,你切歌的時候注意沒注意原本暫停的是什麽歌兒?”
“沒注意啊,”譚博文認真的想了想:“真沒注意。你問這個幹嘛?”
秦俊有些失望,說:“沒什麽。”
譚博文若有所思,隨即說:“那……有緣再見。”
“有緣再見!”
譚博文帶著悲傷灑脫的走了,秦俊對其又高看了一眼,拿得起放得下,難怪前十程姝寧會選這麽一個不起眼的男朋友。
要走的人前腳剛走,不該來的人就來了。秦俊從山上下來,路過圖書館正趕上英語角散場,趕巧碰上了電信學院學生會的生活部部長穆曉晨。秦俊住院期間跟穆曉晨見過兩次。
“秦俊?好長時間沒見,身體好利索了吧?”穆曉晨見面三分笑,很是熱情。
“喲,穆部長!還真是好久沒見了, 我身體早沒事兒了,現在還能扣籃呢。”
穆曉晨哈哈大笑,覺著秦俊是在開玩笑。
“什麽部長不部長的,埋汰人呢?給我面子就叫聲師兄。”
秦俊從善如流:“師兄。你這挺刻苦啊,大周末的一早就跑來練英語。”
“別提了!我不練行嗎?我們寢室八個人就我老哥一個四級沒過,今年要是再不過,簡直沒臉見人了!”
閑聊兩句,穆曉晨眉頭一沉,陡然壓低聲音說:“秦俊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人了?”
“嗯?沒啊,師兄你怎麽這麽說?”
“哦,沒有就好。就是有人跟我打招呼,讓我查查你們113寢室夜不歸宿的問題。不過你放心,我給擋回去了。”賣了人情,穆曉晨又說:“不過咱們院主席參加了一個交換生計劃,我這個部長可能要動一動。”
“好事兒啊,先恭喜師兄了。”
穆曉晨一擺手:“都是為同學服務。”頓了頓道:“我的意思是,我可能去接管文體那塊,生活、衛生這一塊就沒法插手了,你得有個心理準備。”
秦俊點點頭:“知道了,謝謝師兄了。”
穆曉晨一撇嘴:“嘖,說這個就外道了,咱們是什麽關系?得,我先去食堂看看還有沒有早餐,回見。”
與穆曉晨告別,秦俊不用琢磨就知道這事兒是誰乾的。沒別人,肯定是廖凱。真是六月債還的快,昨晚剛得罪了廖凱,後腳報復就上門了。
查寢這一塊歸學生會管,導員插不上手,找薑恆沒用。略一琢磨,秦俊來了主意。